寂寞城市再种花 第66章

作者:方浅 标签: 近代现代

走进衣帽间,拉开柜门,贺忘言把他的外套和自己的挂在一起,袖子缠着袖子,像两个人抱在一起;袜子叠成蘑菇的形状,一只一只排在抽屉里;之前在娃娃机抓的那些小公仔,全被摆成了各种各样的姿势,亲嘴的,叠在一起的,打架的,一件比一件可爱,一件比一件让人心软。

赵临川去厨房拿水,打开冰箱,鸡蛋上全都写了字:“我在生气!你今晚不要睡床!”

赵临川站在冰箱门前,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两年前走丢的贺忘言,终于回来了。

选定满意的店址后,几人紧接着着手办理公司注册手续,反复斟酌敲定,将公司名字定为:星动。

四个人都是初次创业,没有经验,从资料填报、资质审核到流程对接,全程磕磕绊绊、一步步摸索试探。难免会出错返工,也会对着繁琐的流程手足无措,好在彼此互相搭把手、互相兜底,慢慢理顺了所有头绪。

熬过一段忙碌又琐碎的筹备期,手续全部落地,门店装修、陈设布置也尽数完工。

就这样,属于他们四人的“星动”饰品设计工作室,顺顺利利正式开业。

新店开业这天场面热闹,奶奶、两位长辈,还有赵临川一众好友全都送来庆贺花篮,就连高奇文与陈颂也特意备了花礼前来捧场。

封景和黄添泽直白,干脆直接包了厚实红包送上。

封景眼眶泛红,感慨:“我弟总算长大了。”

黄添泽说:“还好他身边有赵临川陪着,不然我真怕你这辈子都要跟他过。”

封景抬脚就踹:“我乐意”

何桑意兴致勃勃全程开着直播记录开业盛况,镜头无意间扫到人群里的赵临川。今天他精心收拾一番,一身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衬得身形挺拔,全程陪在贺忘言身边,模样格外惹眼,直播间网友一眼就认出了他,片段迅速在网上传开热度暴涨,两人同框的画面被众人争相截图,一时间传遍各处。

一晃半个月过去,赵临川再度意外出圈。

奶奶八十大寿,寿宴设在香港一处高档酒店举办,宴后还备了舞会,到场宾客足足上百人。现场人头攒动宾客云集,赵临川要应酬往来宾客,没法时时刻刻陪着贺忘言,胸针在前胸,背影看不清,担心贺忘言在人群里找不到自己,他索性特意换上一身墨绿色西装,放眼全场宾客大多身着黑、灰、藏蓝正装,这一抹鲜亮的绿色格外醒目,隔着老远都能一眼看

谷聿珩把链接甩到群里,附了一长串“哈”字,安立行发了一个句号,纪承安说:“造型师可以换了。”

祁宴峤那天也来了,带来了个叫江年希的漂亮男孩子,江年希很温柔,贺忘言很喜欢他。

祁宴峤跟贺忘言搭话:“临仔小时候过的不好,现在还保有爱人的能力,贺忘言,很感谢你。”

寿宴热闹落幕,现场随行媒体随手拍下不少画面,没过多久赵临川直接冲上娱乐头条。这次走红无关出众相貌,全因这身吸睛穿搭,新闻标题调侃十足,直言豪门少爷一身绿装,活脱脱像棵行走的圣诞树,照片里满场暗沉正装衬托下,唯独他一身墨绿格外惹眼,反差感十足。

这边众人调侃不断,家里奶奶反倒满心维护自家孙子,特意打来电话愤愤不平吐槽记者眼光太差,直言自家孙子相貌出众,穿什么都好看。

贺忘言就守在一旁静静听着,凑到手机前认真看了看照片:“真的很好看啊,我男朋友天下第一。”

他们只当这身穿搭滑稽好笑,只有贺忘言心里清楚,这一身亮眼绿色,从来都不是为了博人眼球,仅仅只是为了在人山人海里,独独留一个清晰显眼的方向,好让他能稳稳找到归途。

这天,贺忘言早起,想去买赵临川喜欢吃的脆皮菠萝叉烧包,手里拎着打包袋往回走,才两步,被两个高大的男人拦住:“贺忘言是吗?我们老先生请你说几句话。”

贺忘言第一反应:“你们认错人了,我不是。”

对方根本不吃他这套,二话不说一左一右架住他,直接把人往路边车里带,贺忘言没空害怕,只顾着急得喊:“别挤别挤!我的叉烧包要压坏了!”

他被人半扶半押塞进后座,才发现车里还坐着一位气场威严的老者。

前排一位看着像助理的中年男人转头开口:“贺先生,你好,我姓冯。这位是老赵董,你应该认识。”

贺忘言抱着怀里的外卖盒,摇头:“不认识。”

冯助理一噎:“那你一定听过。”

“没听过。”

冯助理嘴角抽搐:“贺先生不看新闻不看电视?”

“看啊,没看过他。”贺忘言说。

老头咳嗽一声。

冯助理立刻收敛神色,切入正题:“贺先生知道我们找你是为什么吗?”

贺忘言还是摇头,冯助理说谈你跟小赵总的事。

贺忘言心里瞬间警觉悄悄掏手机想给赵临川发信息,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冯助理抽走他的手机:“贺先生,手机我先帮你保管。”

手机被收走的瞬间,贺忘言脑子里自动上演各种豪门小说经典剧情:

“这张卡里有三百万,离开我孙子。”

“太小气了,还不如一块表,你以为我没见过三百万吗?”

老爷子:“六百万。”

“六百万少爷自己有,我跟他拿。”

“一千万。”

“成交!”他要跟赵临川三七分。他七,赵临川三。

第75章 你能生吗?

幻想被打断,冯助理道:“贺先生,到了。”

他被带到广州老城区的一家茶楼。包间里光线很暗,红木家具,紫砂茶具,窗台摆着紫粉色杜鹃。

服务生拿着餐牌过来。

贺忘言翻开菜单:“你好,这个,这个,这些,都要。”

合上菜单,抬头看见冯助理眼里的轻蔑又重了几分。他不在乎,转头看向对面的老人,热情地招了招手:“你吃早餐了吗?要不要一起?”

赵老爷子抿了口茶:“你就是贺忘言?”

贺忘言心说,你不是知道吗?不然抓我来干嘛?

“是要给我卡让我离开你孙子吗?”贺忘言把筷子摆好,“可以再等等吗?我没吃早餐,有点饿。”

上菜很快,珍珠流沙酥、十头鲍鱼酥、金钱肚、虾饺、椰皇松茸清汤云吞……

满满一桌,贺忘言淡定吃着。

赵老爷子咳嗽两声:“我不可能让你跟临仔在一起。”

“哦。”贺忘言筷子没停,“老爷爷,鲍鱼酥你要吗?还是算了,你应该咬不动。”

赵老爷子的手指在桌面上轻叩:“我培养他这么多年,将来所有资产都由他继承。他也只当你一个小玩意儿,小时候他也偷偷养过狗,玩玩而已,不上台面。那也没什么。”

金钱肚和豉汁排骨真的很好吃,贺忘言边吃边点头,举起手:“你好,麻烦再加一份凤爪。”

贺忘言埋头吃完了最后一只凤爪,又喝了半碗云吞,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

赵老爷子一直看着他吃,“你留在他身边,对他没有好处。他将来要走的路,你帮不上忙,只会拖后腿。”

“我可以自己工作自己养自己,不会拖他后腿。”

赵老爷子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自己走,我会给你一笔钱,够你安安稳稳过下半辈子。第二,我让你消失。”

贺忘言眨了眨眼:“消失?”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消失,就消失吧,反正我消失过很多次了。”

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谢谢你的早餐,鲍鱼酥很好吃。”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老爷爷。”他说,“你孙子小时候养的狗,后来怎么样了?”

赵老爷子没作声。

贺忘言刚踏出包间大门,先前那两个拦路的高大男人再次上前,稳稳将他去路堵住。

老爷子开口:“我还没让你走。”

话音刚落,两道急促的脚步声骤然逼近,赵屿桉和周崧呈几乎是同时进屋,语气带着急切:“人呢?你把人怎么样了?”

贺忘言听见熟悉的声音,立刻扬声大喊:“赵叔!周叔!我在这里!”

下一秒,保镖被狠狠一脚踹开。

赵临川大步冲了进来,第一时间将贺忘言牢牢护在身后,脊背绷得笔直,抬眼直视着老爷子,态度坚定决绝:“爷爷,别为难他,是我非要和他在一起,非要和他结婚,你看重的继承权、股份、公司,我全都可以不要,唯独他,我绝对不会放手。”

老爷子嘴角直抽抽,抬手狠狠捶了几下拐杖:“你们一个两个三个的,怎么的?是怕我吃了他?”

贺忘言从赵临川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乖乖解释:“爷爷什么都没做的,还请我吃了早餐。”

老爷子一肚子火气没处发:“我就是单纯见个人而已,你们哪来这么大意见?懒得管你们了!”

赵屿桉毫不留情地冷哼一声:“什么懒得管,你是管不了!”

周崧呈笑着劝道:“老爷子,你这把年纪了,养花逗鸟、安享清闲的时候,何必跟小辈的感情琐事过不去。”

冯助理赶紧送人速效救心丸。

老爷子憋着一口气,指着赵屿桉:“你让他俩也给生个孩子!”

贺忘言晃赵临川手:“你能生吗?”

赵临川:“你能就有,你不能就不要。”

贺忘言口渴,踱步到桌边喝茶,说:“爷爷,你好,我不能生,他也不能生,生孩子又不是必须的,不需要孩子也很好。”

周崧呈听得失笑,由衷夸赞:“真是个好孩子,比我们当年会说话多了。”

赵临川看着身边坦荡纯粹的贺忘言,眼底满是暖意,心底格外踏实愉悦。

赵屿桉本就存心气一气自家老爹,当即让人撤掉桌上的旧餐食,重新换上一桌全新酒菜。一家子坐下和和美美又喝了一顿,除了老爷子,其他人都很开心。

日子平静美好,他们在贺忘言工作室附近按揭了一套房,写的贺忘言的名字,赵临川要全款,贺忘言不肯,商议后赵临川付首付,贺忘言每月还贷。

起初两个月,贺忘言还完贷款,日子过的紧巴巴,每天桌上只有青菜豆腐土豆,赵临川说没有补充蛋白质,在床上都没力气。

贺忘言不得不取出家庭基金里的钱改善伙食,桌上恢复之前的四菜一汤,赵临川依旧挑食,不吃鱼,不吃这不吃那,但是要求桌上必须有两个人都爱吃的菜,不能只顾着他。

贺忘言已经很久没有做过关于海上的梦,睡觉也不需要藏进小缝隙,日子一天比一天安稳。

重回平静,贺忘言几乎快要忘掉从前的阴影,某天傍晚,他照常点了外卖,拆开餐盒准备吃饭时,指尖忽然触到一张硬纸。

一张普通的白纸,纸上简简单单画着一只线条凌厉的眼睛:荷鲁斯之眼。

简洁、诡异,却辨识度极高。

贺忘言指尖骤然一凉,浑身瞬间泛起细密的寒意。

这是冯正元的标记,是他专属的偏执信号。换做以前,贺忘言一定会慌、会躲、会习惯性自己扛着所有恐惧,默默消化所有不安,可现在,他不再是孤身一人,这次他没有隐瞒,拿着那张纸转身就找到了赵临川。

他早就把冯正元对他的偏执、病态的收藏欲、扭曲的控制欲,还有一直以来想要将他彻底禁锢的疯狂心思,一字不落地告诉了赵临川。

赵临川看完纸上的图案,眼底瞬间覆上一层沉冷的阴霾,他没有让贺忘言焦虑太久,告诉贺忘言,其实早在三个月前,他就跟封景和黄添泽一起,一直在追查冯正元的下落,他们不能总是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