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城市再种花 第30章

作者:方浅 标签: 近代现代

赵临川的手臂僵了一瞬,仅仅一瞬:“没有关系,你能认出我就是爱。”

贺忘言躲进洗手间给封景发信息:【哥,你在哪?】

等了好久,信息石沉大海。

他又发:【我脸盲的事告诉赵临川了,他对我很好,我也必须对他负责,哥,我不想再骗他了。】

要找个少爷心情很好的时机,跟他坦白一切。

贺忘言睡着后,赵临川坐起来查关于“面孔失认症”文献。贺忘言这次应该没有骗他,他是真的脸盲。

别人他都认不出,这么严重的症状,但他能一眼认出我。

他好爱我,赵临川想,以后要对他好点。

第35章 不准再骗别人

之前租住在楼美村的房东太太打来电话:“靓仔啊,你有东西落在我这里了,找时间过来拿啊。”

是一堆零零碎碎的小东西,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里面夹了一张妈妈年轻时的照片。

赵临川陪他去取。

“你腿彻底好了吗?能开车了吗?”

赵临川活动了下脚踝:“没问题。”

到达楼美村,村口的拆迁公告还贴着,赵临川戴着口罩,没人认出他,房东太太带着他们去仓库。

赵临川愣住,里面全是杂物,纸皮、旧的煤气罐、婴儿车、铁架子、肠粉机,什么都有。成堆的杂物中,用一个装冰箱的纸箱隔出一块位置,上面铺着简单的竹席和薄被子。

“你之前就住这里?”

突然察觉到赵临川不开心的贺忘言晃他的手:“又怎么了?”

“这里能住人吗?”

“能啊,这里很有安全感,四周都是有实体的,被封闭的。”

名为“心疼”的情绪急速蔓延,赵临川猛地抱住贺忘言。贺忘言骗他都是为了生活,情由可原,他应该早一点认识贺忘言,早一点被他骗,他就不用吃这么多苦。

“怎么不早点来找我?”

贺忘言任他抱着:“已经很早了,你一开发布会我就去了。”

“笨蛋。”

房东太太拿了东西给他们,絮絮叨叨:“这里要拆了,你再不来看,到时当垃圾处理了。”

他们从这栋老旧的房子出来,房子保留着岭南地区老房子的传统,青砖墙,灰塑脊,屋檐下一排长长的晾衣杆,楼挨着楼,天台可相互翻跃。

一楼住着一位天生残疾的大叔,在街边给人修鞋,有电梯的房子租不起,这种老房子一楼且没有门槛,对他来说很适合。

二楼住着的是一对一起做小吃的小夫妻,楼梯口可以给他们放三轮车;三楼住的是一对单亲母子,命运给每个人都安排了他们的遮雨棚。

贺忘言拉着赵临川的手:“你看,这里是他们的家,我请你吃饭,你能不能先不要启动这里的项目?我不是大佛,我也没有圣母心,是我父亲说人可以善也可以恶,但都要保持一份怜悯之心。”

他身上穿着穿着很普通的白T,穿堂风吹钻起他的衣摆,勾勒出清瘦的轮廓,站在那栋旧楼前面,像一棵长在墙角的草。他明明过的不好,明明很弱小,这话从他口中说出来,他比赵临川更高大。

赵临川说:“你请我吃什么?”

“你答应了?”

“我试试先压下来,这种量极的项目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走过流程的,不是开玩笑。”

贺忘言带他去了一家肠粉店,两份,加起来二十四块钱。

贺忘言很豪气:“给你点了加蛋加叉烧。”

“你真大方。”

“不客气,对你好是应该的。”

被哄的很开心地赵临川第一次吃坐在三张重叠的破旧的、其中两个断腿的红色塑料凳子上吃了份肠粉。

回到家,赵临川跟项目组的成员开了个会,让他们给出延缓启动项目的方案及预案。

开完会,已是傍晚。贺忘言捧着一盘剥好的仙奉进:“少爷,你辛苦了,给你的。”

盘子里的荔枝,白嫩嫩的,核被剔得干干净净,“今年荔枝上市这么早吗?”

初遇贺忘言,还是黄花铃木灿烂的季节,转眼几个月过去了。

“上个月就有糯米糍了,那天客人给了我一把,我还想着要是你在就好了,我可以留给你。”

赵临川的心痛又开始泛滥,他把贺忘言抱到腿上,两人面对面坐着,心跳声交缠在一起。

他真好爱我,赵临川心酸到发胀。

“是不是被你爷爷骂了?心情不好吗?”

“没有。”

“可你看上去心情不好……”

赵临川偏头吻住他:“那你哄我。”

“我给你剥了荔枝……”

“不算,不是我想要的。”

赵临川的吻从唇边滑到嘴角,又从嘴角滑到下颌,细细密密的,贺忘言被他吻得发痒,缩了一下脖子,又被他按着后脑勺捞回来。

贺忘言坐在赵临川腿上,姿势有点别扭,膝盖抵着椅背,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只能搭在他肩上,直到腰下一凉,贺忘言想逃已经晚了。

最后,贺忘言说不出话,他的手从赵临川肩上滑下来,攥着他的衣领,又滑到椅子扶手,手心湿湿的,差点抓不住。

他的衣服全扔在办公桌上,赵临川只解开一点点。

好不公平。

赵临川抬手,拇指按在他下唇上,轻轻蹭了一下:“想说什么?”

“你好凶……”贺忘言很热,也很累,控诉:“比那晚还凶……”

“不喜欢?”

贺忘言点头,想了想,又摇头。赵临川看着他那副懵懂无措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把贺忘言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搁在他肩上:“下次我温柔一点。”

“少爷……”他小声叫了一句。

“嗯?”

“你心跳好快。”

“因为你。”他说。

贺忘言靠着他的胸前睡着了。

“我爱你。”赵临川说给睡着他听,这样说起来没有负担,不用担心贺忘言听不懂,问奇怪的问题。

后半夜,雷雨突袭。

又是火。满眼的火,一只手扒开他的眼皮,指甲陷进眼睑的肉里,有人在他耳边说:看清楚一点,看清你妈妈最后、最美的样子。

猛地惊醒,贺忘言大口喘气,本能地想往床底下钻。

灯亮了,温柔强大的怀抱将他抱住,令人心安的声音将他从深渊拉回来:“怎么了?做噩梦了?”

梦中的鸣笛声慢慢消散,爆炸声也没有了,灼热的温度也在下降,贺忘言看清了赵临川的脸。

他看了赵临川很久,久到赵临川以为他还没醒,伸手去探他的额头。

“其实我骗了你,我不是司机的儿子,司机的儿子早就不在了,我是假冒的,对不……”

赵临川打断他:“不用道歉,我都知道。”

贺忘言的眼泪从眼眶里滚出来,止都止不住,“那你为什么不揭穿我?”

赵临川抬手把贺忘言脸上的泪擦掉:“还有其他的要对我说吗?你的名字是真的吗?”

“是真的,我是贺忘言。”

“你还骗过其他人吗?”

“没有。”

“那就行了。”他说,“你骗也只能骗我,不准再骗别人。”

他把贺忘言往怀里带:“我不在乎你以前是谁,来自哪里,以后你留在我身边就行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雷声滚过去,又滚过来,贺忘言把脸埋进他胸口,眼泪鼻涕全蹭在他睡衣上。

再次入梦,这次梦里没有火。

赵临川最近有点恋家了。早上出门时贺忘言还没醒,他低头碰了碰那张睡梦中的脸,“在家等我。”

贺忘言翻了个身,嘟囔一声,像猫被扰了清梦,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晚上,赵临川回到家,贺忘言在画画。

他画的动物都可爱,唯独不画人,偶尔画也是没有脸的。

赵临川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画什么?”

“画你。可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画你的脸。”

他放下笔,闭上眼,手指摸上赵临川的眉眼,顺着眉骨滑到鼻梁,又到唇峰,“眉毛、鼻子、嘴唇,我都能摸出形状,就是画不出来。”

“看着我画,能画吗?”

“能的,但是闭上眼就不行。”

“我给你当模特,现在画。”

“不要。”贺忘言摇头,“我要你长进我心里,从心底画出你的样子。”

赵临川看着他,片刻后说:“画好送我。”

“好。”

贺忘言又又发烧了。

上次陪狗淋雨,又被赵临川压着做了一晚上,还没彻底养好,这下又烧上了。他躺在床上,脸烧得红扑扑的,开始控诉:“昨晚我都说了要睡觉,我睡着了你还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