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方浅
贺忘言不反驳,又探出头去。
女人说她瞎了眼看错人,男人说了一句“对不起”,转身走了。她一个人蹲在花园后面,肩膀一抽一抽的。
贺忘言想去安慰她,给她送纸巾,“那男的已经走了,假金手镯的事也说清楚了,她为什么还哭?”
赵临川拉住他的手腕,没让他过去:“她在伤心,别过去,让她哭。”
“被骗难道不该是愤怒吗?”
“她哭的是她以为的那份感情,是假的,哭她被欺骗。”
不是很理解,但贺忘言没有再追问,而是问:“你有被人骗过吗?”
等了好一会儿,才听赵临川说:“有。”
“你这么聪明也会被人骗吗?”
赵临川又开始不耐烦了:“你问题怎么这么多?”
贺忘言非常大度,不跟他一般见识,跑去问林叔。他向来不会拐弯抹角,张嘴就问:“林叔,赵临川以前被人骗过,是恋爱对象吗?”
在他的认知里,被骗这种事,十有八九跟感情有关,被送假金的姐姐,他的妈妈也是。
“那倒不是。”林叔笑呵呵的,“他没谈过恋爱,一有人靠近他,他都会先防备,觉得谁都不怀好意。”
“那谁能骗他?”
“他两位父亲。”林叔说,赵临川三岁之前被藏得很好,后来还是被赵屿桉的父亲找到了。老爷子对儿子是同性恋这件事,心里一直堵着口气,想逼赵屿桉回去结婚。被拒绝了,干脆把气撒在小孩身上,直接抢走了赵临川。
当时的赵屿桉还没这么强大,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哄赵临川说,爸爸会去接他的。
三岁的孩子信了,他每晚坐在台阶上等。等了一天,又一天。没有等到来接他的人。
从那以后,他就知道人会说谎。
讲完,林叔还告诉他:送假金的男人被炒了。
受骗的女孩子放假两天,调整好情绪继续上班。
少爷虽然脾气不好,但人很好,贺忘言给完评价,又问:“那他小时候一定很孤单,他有朋友吗?”
林叔摇头:“哪有朋友,只有学不完的知识,做不完的作业。”
贺忘言在岛上长大,小时候唯一的朋友是一只小仓鼠,有一天,仓鼠突然不动了,他很伤心地把仓鼠埋了。
某天他在科普频道看到仓鼠到冬天会冬眠。
他可能,也许,把唯一的朋友埋了……
孤独的感觉贺忘言懂。
于是他跑上楼,捧起赵临川的脸,认真吻下去。
先是磨唇瓣,后又伸舌头,赵临川不是正人君子,按着他后颈,两个人吻地跟打架似的。
“还是道谢吗?”
“这是安慰。”安慰三岁的他被父亲骗。
“也这样安慰别人吗?”
贺忘言脑子飞速运转,别人是指封景吗?封景没有这么喜怒无常,封景不需要安慰,只有赵临川事多脾气差,要哄要安慰。
“没有,只想安慰你。”
“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在心里不是这么说的。”赵临川扣着他后脑,“你在说:只有你最麻烦。”
被揭穿的贺忘言丝毫不心虚:“好吧,原来你自己也知道你有点麻烦。”
“……”赵临川不想再听他说话。
见他又不说话,贺忘言这才想起他来是安慰的,“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我是想安慰你的。”
赵临川面无表情:“没有。”
“你脸上都写着了。”
“我脸上写着什么?”
贺忘言勾着他的脖子吻上去,连在他唇上吻了六下。才说:“我写在你嘴唇上了。”
“你写的是什么?我读不出来。”
“省略号。”贺忘言被自己洞悉人心的聪明惊到,“你脸上写着‘无语’,外加一串省略号。”
唇上的触感透过皮肤、血液钻进心里,赵临川三岁时的等待在这一刻得到安慰,但他从不来会夸贺忘言,他抹去贺忘言唇上的湿痕,“你的安慰太敷衍,我不太满意。”
“可是我嘴唇都破皮了……”
眼看着少爷的脸沉下去,贺忘言又贴上去,“那你只亲,不要咬可以吗?”
“话多……”
结束后嘴唇都是麻的、肿的。
赵临川说他娇气,还说他没诚意,不过最后有给高奇文打电话,让带买唇部用的消肿药和唇膏过来。
平静的生活在一周后被打破。
网上突然冒出几张照片,赵临川腿部缠着纱布的特写,以及他脸上疤痕的近照。
赵临川在这里养伤的事一直是秘密,每次回揽云台都要换路线,绕一个圈才进来。一是怕媒体堵截,二是怕上次制造事故的人留有后手。
高奇文第一时间赶到别墅,与林叔、赵临川进入书房。
“别墅里有人出卖我们。”高奇文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全是截图,“外面已经写疯了,说小赵总腿可能站不起来,以后接不了老赵总的班。还说脸毁了,以后没法商业联姻。”
林叔来回踱步:“这里的人进来都签过保密协议,招人都只要求小学毕业,初中以上都不要,会是谁流出去的照片?”
高奇文思索:“贺忘言……”
“不会是他。”赵临川打断他。
“你去查。”赵临川说,“先不要打草惊蛇。”
第14章 避嫌
晚餐时间,贺忘言去书房敲门,半天没开,他推开一条缝,赵临川在挨训。
视频对面应该是他的爷爷,偷偷听了一会儿,按他的理解能力应该是:赵临川公司的司机开假发票,套公司油费。老赵总意思是通报,赔钱,永不录用。
赵临川让人按N+1辞退了,老赵总嫌他办事不够心狠,罚他抄公司规章制度十遍。由老赵总的管家在视频另一头盯着,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吃饭。
贺忘言端来吃食点心,猫着腰,一寸一寸挪到书桌前,赵临川只觉得好笑,用口形道:“出去。”
“吃饭。”贺忘言抬头看电脑屏幕,对面的老头在翻书,他找准时机钻进办公桌下,用大头笔在白纸上写:“不吃饭哪有力气抄?你爷爷又不是皇帝,吃了又能怎么的,就是要吃。”
他从桌沿探出半个脑袋,仰着脸看赵临川,手里攥着一块芝麻板栗酥,举到他膝盖边,晃了晃。
赵临川没理他。贺忘言又晃了晃,赵临川还是没理,贺忘言索性趴到他膝盖上,直接塞到他嘴边。
桌布底下,贺忘言蹲着,仰着脸,眼睛亮亮的,嘴角沾着点心渣,大概上楼时偷吃过。
见他吃完,贺忘言嘴角弯起来,眼睛也弯起来,他又掰了一块,举着等赵临川吃完,再塞进去,赵临川一边嚼一边写,笔迹有点歪,但没停。
管家翻完一页,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贺忘言缩回桌底下,整个人贴着赵临川的腿,一动不动。安静了一小会儿,一只手伸上来,又往赵临川嘴里塞了一块,赵临川咬住的时候,不知道咬到的是点心还是指尖,贺忘言轻轻“嘶”了一声,缩回去,过一会儿又伸上来,这次是吸管,给他喂水。
终于,熬到对面老头去上洗手间,贺忘言把下巴垫在他没受伤的那条腿膝盖上:“你爷爷为什么不让你炒人赔工资啊?”
“他固执,古板,改不了的。”那个员工,家里有个生重病的孩子,赵临川还在他离开时,高奇文送了二十万过去。
监控对面传来脚步声,赵临川摸了摸桌底下的脑袋:“出去吧,我没那么快抄完。”
“不,我陪你,你一个人对着那个古板老头,多无趣。”
等赵临川抄完,一看,桌底下那人依偎在他脚边,靠着桌脚睡着了。
林叔要下山买东西,贺忘言跟着一块去,他想回去退房子,一直租着,浪费钱。原本想着在揽云台住段时间就走,现在听封景的,先留在这里。
车开过别墅区外围的那条路。贺忘言趴在车窗上,往上看,路边的黄风铃木花期及尾声,上次来的时候还是一片明黄,今天再看,稀稀拉拉的,剩几朵挂在枝头,风一吹就掉。
他盯着树顶看了一会儿:“那是什么?”
司机踩了刹车,林叔探出头,顺着他的手指往上看,树顶上方,悬着一个黑点。
“无人机!”
树丛后面,山坡上方,还有几架,飞得很低,藏得很隐蔽。林叔从路边捡了根长竹竿,举起来想打,刚抬手,脚下踩空,整个人往后仰,摔了。
无人机明显被惊动,其中一架掉头就往回飞。贺忘言一把接过竹竿,追着跑。竹竿在空中乱挥,无人机左右躲闪,顺着下坡跑,速度太快,根本刹不住,整个人顺着斜坡往下滑。
后背直直贴着地板滑了十几米才停下,植被刮过脸,石子硌进后背,贺忘言想爬起来继续追,被赶过来的安保团他拦住,无人机被他们打下来几架。
安保团队收到信息,马上赶了过来,无人机被他们打了下来。
林叔腰扭伤了,必须马上送去医院。
贺忘言被人从坡下拉上来。后背火辣辣的,屁股也疼。回卧室对着镜子扭头看后面,衣服磨破了,露出里面蹭出血痕的皮肉。
赵临川看着趴在床上痛得龇牙的贺忘言,一巴掌拍他屁股上:“逞什么能?”
贺忘言惨叫:“痛啊!”
“现在知道痛了?”
“我又不是木头,当然痛了。”
赵临川掀起他后背的衣服,衣服磨烂了,露出大片擦伤,上面还嵌着沙粒。从肩胛骨一路往下,红的白的混在一起,伤得不轻。
“医生等下到。”
常合作的医生这周出去进修,来的是他的助理。女性,三十来岁,戴着眼镜,进门就开始准备消毒工具。
“把裤子脱了。”她说。
贺忘言死死拽住裤腰:“我不要。”
赵临川在旁边站着:“扭捏什么?要我找人帮你脱?”
贺忘言把头埋枕头里:“女医生……换个男医生行吗?你没学过吗?男女有别,就……反正我不脱。”
赵临川看着他后脑勺那一撮翘起来的头发,有点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