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只耳朵
说完傅从恩踩灭了烟头,长吁一口气,从磨碎了边缘的衣兜里掏出一包纸巾,扯出来一张把两个烟头捡起来包好,随后手撑着膝盖站起身。
没想到一站起来章文就过来拉他的手,他立即迅猛地甩开往前走。
“傅从恩!你知不知道我昨天收到了整一百万的款!”
傅从恩的脚步停住。
“付款方的名字就是李殷!”
傅从恩有些微微弓着的脊背,僵硬地绷直了。
“他把你欠我和我姐的那一百万还掉了,是不是还没和你说?”章文说着微微笑了一下,但是那个笑很苦,他从来没想过傅从恩真的有一天能把一百万还上。
虽然打款方不是他。
但是现在他和李殷在一起,李殷的名字代表的也就是傅从恩。
李殷发来这一百万却嚣张得一句话都没留,就是相信他能聪明地猜到,以后他没有任何资格再纠缠傅从恩了。
但是直到现在,章文都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为什么要被这么对待。
他从小都是被家里和朋友们宠着哄着长大的,即便知道自己长得奇怪,但是他有钱,那些人就还是会哄着他,事事让着他,他想要什么就要什么,可是为什么偏偏,偏偏要栽倒在傅从恩这里?
傅从恩不过是个山里来的穷小子?他有什么?
那时他姐每天都这么洗脑地问他,要让傅从恩从他这里祛魅。
他也想如姐姐的意,但是为什么就是做不到,为什么就是控制不地要去喜欢这个一件外套会穿七年的穷小子?
“他为什么会知道一百万的事情?”傅从恩捏了捏团在手里的卫生纸,背对着章文嗓音沙哑地问。
“我……”
刚一张口,章文的脸上就被挥了一拳,整个蛮重的身体摇摇欲坠地往一侧倒去,他扶住旁边的柳树干,喘着气抬头看着傅从恩。
傅从恩居高临下地站在他面前,路灯照着他非常苍白的脸,显得那双愤怒的眼睛像是含着欲火。
下一秒,傅从恩又冲过来一把拽住他的衣领,愤怒到嘴唇和脸部的肌肉都在抽动:“你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告诉他?啊?为什么?!”
“我……我也没想,我是没办法了。”章文只觉得自己委屈又难过,眼泪唰唰地就往下掉。
因为他从打算把这件事告诉李殷开始,就知道自己在如何地撕开傅从恩的伤疤。
他那么骄傲的人,都愿意放低姿态来求他和姐姐不要和任何人说这件事,因为害怕他被人怀疑和看不起。
可是那时候,他为了李殷而离开愿意培养他的公司,章文是真的没有办法了才会如此。
他也不想看到傅从恩为此生气和发火。
尤其是因为他……
傅从恩最终放下了拽着章文衣领的手,努力控制住情绪问:“你什么时候告诉他的?”仿佛对章文做出任何离谱的事情他都应早该习惯。
见傅从恩态度软化,章文大胆地一把抓住傅从恩的手,固执道:“你别管我什么时候告诉他的,反正如果他爱你,他就应该诚实和你说他知道了。”
“你真是够了。”傅从恩嗤笑,“你的手段还是跟以前一样低俗愚蠢。”
章文愣住。
“你把这件事告诉他,真的让我非常讨厌。”他一字一句,加重语气地强调,“让我最讨厌的一次。从今往后,你最好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让我讨厌。”
说完这句话,他拔起沉重的脚步转身离开,又被章文非常不甘心地拉住。
但傅从恩从此不想再多留些什么话给章文,还是要走,章文使劲拽都拽不住,最后傅从恩的手发白别扭地从章文的手心中挣脱了出去,手心里的卫生纸掉落在地上,他没有发现,还是继续往前。
章文不敢再追上去,他站在原地,路旁的柳树树枝被夜晚的凉风吹得像水草那样细细拂动。
地上卫生纸被吹开一角,露出里面的烟头。
傅从恩融在黑夜里的身影越来越远,远到近乎看不到。
这时章文费劲地蹲到地上,捡起那团卫生纸,拿出其中一粒烟头,像之前很多次他幻想过的那样,用嘴唇轻轻含住他。
眼泪从粗糙的皮肤上滑落,流进嘴里之后,他扶住一旁的树干,嚎啕大哭。
六年,喜欢傅从恩六年,哪怕他用尽各种手段,傅从恩也还是连一个正眼都不愿意给他。
自始至终,他一次也没真实地得到过傅从恩。
一次也没有。
作者有话说:
大家端午安康
第77章
傅从恩回去洗完澡之后,去关孚生房间里和他说,明天他生日,能不能不要去见林哲瀚,他想要和李殷过生日,李殷已经要过来看他了。
“啊?”关孚生立即不满道,“大老板的时间是那么好约的吗?”
“要么你叫楚青去吧。”楚青是他们的另一位居住在首都的制片人,资历很深。
“她去比我更合适。”
虽然不是很理解傅从恩为什么突然退缩,但是关孚生不是那种会强迫人的人,就摆摆手让傅从恩走了。
傅从恩饭局上喝的酒太多了,整个晚上都睡得很不好,脑袋像是一颗气球,里面已经被充满了水,但是还要继续往里充那样闷胀。
而太阳穴两边则像是用嘴吹完气球之后由于强力挤压而出现的腮腺酸痛。
他模模糊糊地打开手机,眼皮艰难地抬起来,但又被强光刺激得想要闭上,来回反复睁和闭了几次,他看清楚了和李殷的聊天界面。
“睡了吗?”
李殷没有回。
大概是已经睡了。
因为此时已经一点,距离他们之前打视频电话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
傅从恩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又发了一句“殷殷我好想你”过去之后,把手机当做李殷一样搂抱在怀里。
他想可能是酒精作祟,激起了他从未愿意袒露出来的,非常强烈的爱意。
他对李殷的爱强烈到他近乎感到悲愤。
因为他是如此清晰地知道,如果李殷离开他,他会怎样地像那颗充满水的气球那样爆炸掉。
这种悲愤的感觉浓烈到让他憎恨自己,又同时觉得非常的无助。
一点路灯的白光从上方那扇窄小的窗子里透进来,在傅从恩的身体上形成细长的光条。
傅从恩感到燥热难耐。
李殷已经睡觉,所以他放弃了和李殷打电话的想法,翻到最近一条李殷发给他的消息,点开,手伸进去,握住。
“老公,你看到我发给你的照片了吗?这套衣服好不好看?”
他的声音很小很闷,像是躲在哪里给傅从恩发的悄悄话,比气音大一点儿,低沉得细腻而性感。
“好看的。”
“那我就穿这套了。”
就是他挑的那套深V白色西装。
明明傅从恩可以说不好看,从而让李殷选另外一套或许不那么暴露的。
但是他说不出来违背李殷的话。
他可以从李殷的语气听出来李殷就是喜欢那一套。
发泄出来后,傅从恩的身体渐渐放松了,随后在慢慢拢上来的疲累中,沉沉睡去。
一觉睡到下午一点,傅从恩揉着还在疼得要命的脑袋醒来后,手机关机了。
李殷什么时候会到首都,他昨晚也犯迷糊了忘记问,他迅速让自己打起精神来,给手机充了电,刚开机他立马就给李殷打过电话去。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李殷没有接。
傅从恩脑袋发懵地坐了一会儿,又打语音电话视频电话,皆是一个也没有接。
李殷不会坐飞机,因为他恐高,那么他来首都只会坐高铁,在高铁上是什么原因不能接电话呢?没电吗?可是他有充电宝的啊。
傅从恩给浚浚打了电话过去,谢天谢地,浚浚是接了的。
“喂,傅老师?”
“浚浚,你们到哪儿了?”
“嗯?哦,我没和李老师一起去首都,活动结束了嘛,我跟着去没什么事儿。”
“行知道了,你帮我打一下李老师的电话试试看能不能打通。”
“好的。”
三分钟后,浚浚回过电话来,说电话和微信视频都试过了,打不通。
“不过他是不是手机坏了?”浚浚道,“昨天晚上他手机就卡死机了,还是用我的手机给你打的视频。”
“是吗?”傅从恩有些没想到。
“可能吧,傅老师你别担心,不会出事的。”
虽然浚浚这么安慰了傅从恩,但傅从恩还是没能完全放下心来,而且手机坏掉了真的很容易遇到各种麻烦。
不知道李殷有没有带现金,要是出了站连车都坐不了怎么办?
于是在把手机充满电后他就迅速坐地铁去了从浚浚那里得知来的李殷会到达的高铁站。
是他来过无数次的首都南站。
整个高铁站拥挤得人山人海,连出站口接人的地方都堵得水泄不通。
傅从恩挤到人群的最里面,从下午三点等到五点,心情在李殷那趟动车即将到达的时候变得澎湃起来。
浚浚给他发送过来李殷的车次和信息,上面标注了到达时间是17点43分。
那么李殷下车后走到出站口应该快要到18点。
因为首都南站很大,人很多,李殷很迷糊。
但是在17点52分的时候,傅从恩就看到了李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