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只耳朵
李殷的脸一阵白一阵红,妥妥一副被调戏了的羞涩小生模样。
傅从恩看着李殷的状态,倏然间,他似乎真的看到了剧本里的沈安水。
那个他一看到剧本就带入了李殷脸并在他这几个月的辛勤努力之下,让李殷一点一点走入了其内心的沈安水。
“好了!”秦声声忽然从摄影机后面冒出来脸,春风拂面的样子,对李殷说,“你可以直接等着我们闭关训练了。不过闭关训练期间我会带候选的演员们理解故事背景和人物,以及做舞蹈培训,到时候不合适的话还是会被淘汰的。”
李殷皱了皱眉,他还没从懵逼且紧张的状态中走出来,就这么,被“内定”了?
秦声声走到他面前,对他伸出了手:“李老师,合作愉快啊!”
李殷看了眼傅从恩,傅从恩对他下达命令似的点头。
李殷回过眼神,缓缓抬起手,握住了秦声声导演的指尖。
第47章
在走回房间的路上,李殷一路都不开心。
“怎么?”傅从恩问他,“不开心吗?不用二轮三轮试镜,直接进组训练了。”
李殷像是还蒙着,走了几步忽然停住,仰眸看着傅从恩问:“训练也是在首都吗?”
“嗯。”傅从恩点头,“这一整个项目都是在首都筹备和拍摄,部分戏份会到其他城市,现在还在同步勘景中。”
李殷搅动着手指,垂头沉思。
“你为什么这么看重这个项目啊?”最终,李殷选择了一个从傅从恩角度去思考的方式问。
“这还用问吗?”傅从恩说,“秦声声秦导两年前才拿了国际大奖,没有任何一个年轻人不想和这种既有实力又有权力的人合作,你看,就连雨菲姐都每天巴结她。”
“所以你只要参与了这个项目就能获得很丰富的履历是吗?”李殷问。
“是这样没错。”
“那我呢?”
“嗯?”傅从恩一时没明白李殷的意思,“什么你呢?”
“你一定让我和秦声声导演合作的目的。”
李殷的用词有些让傅从恩不太赞同,他从把李殷拉进这个项目开始,就没有带上任何“目的”,他只是出于看到了一个好的机会,一块香的大饼,然后想要分给李殷,想要让李殷抓住,就仅此而已。
而李殷用“目的”来形容他这八个月以来的努力,像是他对李殷的好一直都是不怀好意的。
“我没什么目的,殷殷。”傅从恩语气有些冰冷,“你只要去演就好了,别的什么都不要想。”
“我只是不明白。”李殷很轻地笑了一下,“我其实演不演这部戏,对你想要的人生履历来说都没有任何影响,而我明明不想演,你却还是要让我去演,真的,傅从恩,你到底图什么?”
李殷的音量越说越高,傅从恩看了眼周围,虽然都已经没有人了没人会看到他们,但是这样站在走廊上说话还是难以避免会被有心之人听到后录下来,他就一把抓住了李殷的手腕,先把李殷带进了房屋。
关上房门后,傅从恩转身回答李殷:“李殷,看到一块香喷喷的面包,对于正常人来说,他们的反应都是上去挣抢一口,而不是漠视着绕开它,你能明白吗?”
然而李殷摇头:“我不明白。”
“你怎么会不明白?”傅从恩难以置信,“你辍了学,家里人不管你,身上没有多少钱,那么你是不是要生存?你靠什么生存?你要靠钱,钱从哪里来?就是从出品人还有夏雨菲那样的人口袋里流出来,但是他们并不会把钱那么明晃晃地放在大街上,而是变换成面包的形式,又香又大,惹得所有需要生存的人都来咬一口,你抢到了那口面包,别人看到你有了,就会花钱来买你这块面包,你才能用你自己的面包来挣到钱,我现在就是在做这件事,也在让你明白你需要这么去生存,而不是像之前那样,只会单一地付出你的身体和劳动,还有……还有你去做什么地陪,你懂了吗?”
李殷恍然地看着傅从恩,这是自认识傅从恩以来,傅从恩第一次跟他说那么多关于人生考虑的话。李殷其实还是有些懵的,他只是想要弄清楚为什么傅从恩一定要自己去咬这块面包,因为自己不需要,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一个说着喜欢自己的人,要强迫着自己去咬?
“说话!”傅从恩等得有些不耐烦,伸手晃了一下李殷的肩膀。
李殷被晃得有些清醒了,问傅从恩:“一直以来你都是这样活着吗?”
“不是我,是现在的所有人都是这样的。李殷,你不是想要自由,想要回H城吗?如果没有我,你回去之后怎么生存?”
“像以前一样啊,”李殷的脸木木的,既迷茫又痛苦,“我没跟你说过吧,一开始去H城我就只是想成为一名普通的不用吃苦的那种演员来着。”
“你怎么可以这样想?”傅从恩感到自己的心被一双手狠狠撅住,“到底是谁教的你会有这样的想法?你条件就摆在这里,你就是要成为很好的演员的人,或者是大明星,你一开始学习舞蹈难道不是因为你觉得你会站上大舞台成为万众瞩目的舞蹈明星吗?”
李殷摇了摇头:“我练舞只是因为我学习不好,然后只有身体能用了而已。”
傅从恩沉默地看着李殷。
李殷像一只病入膏肓的猫,有气无力地趴在他面前,他用手戳一下,他就缩一下想要躲避,没有丝毫求生的意思。
傅从恩忽然想到几个月前李殷跑回H城那次,那位民警说李殷是在一块石碑底下躺着睡着的。
一股从未有过的,幽深的恐惧忽然钻了出来。
“殷殷。”傅从恩扶住李殷的双肩,告诉他,“我是在爱你,你能明白吗?”
李殷眼睛抬起来,似乎有些难以置信傅从恩怎么会从刚才他们争论的生存问题讨论到爱上面来。
“我们在一起这么久,我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爱你。”傅从恩不知道为什么,嗓子有些哽咽了,“因为我爱你,我想要你好一点,不应该只是做背景板,所以我说我可以给你资源,只要你乖一点听我的话。后来那段时间我们不是相处得很好吗?那段时间你很快乐是不是?”
经傅从恩这么一说,李殷稍微回忆了一会儿,发现的确那段时间他有了一些快乐的感觉,觉得每次进组都是充实的,但这也恰好是他要回H城的原因,他们一起回去,恢复那种生活不好吗?即便大多时候还是郁闷而压抑,但至少会有快乐和充实都在前方等着,而他只要主动走进去,完成,抽身出来休息几天,再走进下一次的充实和快乐就好了。
在这一点上,他和傅从恩是同频的,所以他点了点头。
“好。”傅从恩继续往下说,“后来我说首都有一个电影的项目,要带你来,你一开始也很期待对不对?”
“但是当时我以为和在H城进组是一样的。”
“对啊,是一样的啊。只不过这个是比较复杂的电影,它筹备周期比较长,所以我们付出等待的时间也比较多,但最后还回来的快乐和充实是比之前在H城多很多倍的,就像那块面包,用了上好的配料,花费的功夫越多,它就越香,来争抢的人就越多对不对?那么你去抢下来的那一口同样的也就价值越大,明不明白?”
李殷又开始茫然了,问傅从恩:“那么你在这个项目中,爱我的具体方式是什么呢?”
傅从恩:“……”
说实话,傅从恩被问得脑子好像突然短暂地空白了一瞬,但是很快他就有了答案,因为他一直以来做的这件事情就是答案:“我要把我能从这块面包中能拿到的最好的最多的部分,都给你。”
“你可不可以不要拿面包作比喻?”李殷的眼睛里突然就有泪流出来,似乎傅从恩跟他说这么多话让他从生理上感到痛苦。
傅从恩如鲠在喉,竟一下讲不出话来。半晌,他伸手抹掉李殷的眼泪,喉结滚动了几次,才告诉李殷:“在这个项目中,我爱你的具体方式是让你去演这部戏,电影上映之后你大火,被很多人喜欢,从而明白在你进来的这条路上,要接触什么样的人,获得什么样的资源,才算是走得最好,我要你成为最好,李殷。”
“原来是这样。”李殷这次听明白了,因为傅从恩真的讲得挺清晰的,而且给出这个答案之前,傅从恩进行了很长时间的思考,那么就非常具有信服力。
原来傅从恩爱他,就是要他成为最好。
“等一下。”傅从恩说。
“啊?”
“不是要你成为最好。”傅从恩有些着急地又解释,“是你本应该就是我想象中最好的那个样子,我不想你放弃,这次能明白吗?就是,只有你是最好的那个样子了,我才能真正地放心你,因为你本可以获得……”
傅从恩的声音越说越小,似乎对自己刚想出来这个答案不自信了。
“本可以获得什么?”李殷问。
“本可以获得幸福。”傅从恩又为自己的答案进行没来由的补充,“每个人都本可以获得幸福,只要他们来到这个世上。”
李殷认真地看着傅从恩,然后进行点评与回应:“好抽象的爱啊。”
“那不然呢?”傅从恩反问李殷,“我还能怎么爱你?放任你回H城继续游大街,继续做地陪那种别人对你怀有不轨之心的工作?”
“是因为你觉得这种工作不体面,所以你对我去做了这些事而生气吗?”
“没有觉得不体面,是不应该你明白吗?你就是不应该去做那些,而应该要走我为你考虑的对你最好的这条路!!!”
“那如果我非要不听你的话,非不去演呢?”李殷用最无力的语气,说出最顽固、最抵抗的话。
“不行!”傅从恩立马反驳,“你离开我是没法生存的,你必须去演!”
说完傅从恩擦着李殷的身往床边走去,他气得胸口上下起伏,脑子也突然间乱哄哄的。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和李殷的思维差距竟然这么大,以前李殷那样不求上进他以为只是年龄太小不知生存艰难,可是现在,他已经离校一年多,也已经二十岁了,怎么还是完全看不到自己该怎么往前走?
又想,李殷只不过是没有什么目标,所以迷茫,所以不知道这个机会的珍贵,只是一脑袋郁闷与丧气的想法,如果李殷是个正常人……
傅从恩回头看李殷,李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低垂着头也走到了床边,弓着脊背颓然地坐到了床上。
傅从恩想,李殷怎么会不是个正常人?
他不信李殷有病,也不信自己有病。
可是为什么,和李殷沟通、让李殷去做一件利他的事情会那么难?
还非要去做什么地陪?
每天在家花着他给他的零花钱,随便地看看电影,看看书,学习人家的表演,或者练练舞……他为什么不做这些?为什么要去做地陪?为什么要去游大街?
傅从恩越想越想不通,于是那股不知道是从他们谈论到哪个问题而蓄积在胸腔里的愤懑,像暴风那样席卷着他的呼吸道,让他完全吐不出一口气。
“李殷!”傅从恩一把把李殷推倒在床上,附身压了上去,从闷痛至极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你必须给我去演,如果你敢逃走……”
李殷眼神平淡地看着傅从恩。
“如果你敢逃走,”傅从恩重复了一遍,“那你就是在逼我去死!”
说完,他再一次在心里为自己补充:“因为全世界的正常人,百分之九十九的正常人,都一定会觉得,李殷不该放弃这个机会。”
放弃了,对于没有任何生存技能的李殷来说,就完全错失了看到那块大面包的机会。
傅从恩成长至今快26岁,他人生的生存观念还有社会告诉他的运转规则,都是这样:你不可以漠视掉任何可以让你往前走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晚八点流量也好差啊……下班时间点怎么样呢?
第48章
从那天和傅从恩吵了一场平静至极的架开始,李殷发现自己也变得平静了。
原本他以为他坚持不了傅从恩保证的一个月,后来他竟然坚持了四个月。
说白了,人无论在什么样的环境下都会习惯的。
于是李殷变得平静也是正常。
那位秦声声导演说是等着直接进组封闭训练,也没个准确的时间。
李殷就还是在家等。
而傅从恩买来那个锁链……像是为了不让它独自呆在角落像曾经没被傅从恩救起来的李殷那样烂掉,傅从恩就还是把它锁在了李殷脚上。
李殷发现,好像傅从恩真的是这样一个人,家里的每一样东西都必须发挥它的价值。
热饭时必须使用的微波炉,做早餐时用的空气炸锅,放在角落里的衣桩也必须得挂几件衣服上去。
李殷仔细观察了他们出租屋里的每一样家具,都在发挥它们的价值。而刚住进来时房东留下的那些不必要的,早就被傅从恩清理了出去。
因此就算他们这个出租屋的空间小,却也不拥挤,因为傅从恩只留了他认为用得上的有价值的东西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