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只耳朵
等李殷被叫到进去的时候，已经是四十分钟后了。
李殷是一个人被叫进去的。
里面布置成了舞蹈室的样子，四周都架着摄影机。而在空间里的最前方，摆着三张很朴素的木课桌，三名女性和一名男性坐在中间，桌上摆放了名牌。
秦声声，丁丁，夏雨菲，章文。
而后面围坐了一帮人，男的女的，年轻的年长的，傅从恩坐在其中，靠夏雨菲近一点。
李殷发现自己忽然什么都忘记了。
脑子一片空白。
身体麻木不听使唤。
耳朵里充斥着嗡嗡的声音，像是漫长午睡时走不出来的梦魇。
“李殷。”
“李殷。”
“李殷是吧？”
李殷眼神飘忽，扫过中间桌子处的四位监考老师，中间那位是宁勒，四十岁，梳着背头，穿贴身的黑色衬衫，胸肌轮廓明显，额头饱满，耳朵被太阳晒得红润，嘴角赞许地微微扬起来，朝李殷点了点头，对李殷说：
“考生你好，你抽到的曲目是……”
李殷的目光被中间那位宁勒死死地勾住，他紧张得咽下口水，伸开双脚。
宁勒朝他靠近，摸上他的脚踝，帮他张得更开。
在门锁紧闭、窗帘全部拉上的舞蹈室里，宁勒问他你的腿怎么还没好，这样的按压力度可以吗？快点好起来，我推荐你进一个电影剧组，秦声声秦大导演，知道吗？已经来我们学校物色演员了。
李殷那时候喜欢宁勒对他温柔，方方面面照顾他，觉得他应该是自己十八年以来遇到的最好的一个人，所以才在脑子被宁勒那番话绕得迷糊又觉得被在乎的时候，让宁勒进来。
然后舞蹈室被撞开，宁勒一巴掌甩到李殷脸上。
李殷从小到大都是被抛弃，被陷害，被觉得丢人的那一个。
十八岁了以为是自己选择的恋爱对象之后会有所不一样。
但每一次，都是一样的。
老师因为是老师，常常被学生们拥护为德才兼备，所以大家都相信他。
是李殷这个因为高中、初中和小学乃至幼儿园时就有着偷盗、打架和纠缠女同学案底的人，成了那桩他第一次主动的恋爱中勾引的凶手。
所以一进入到这样的空间，一看到老师一样的人物永远高高在上地坐在讲台上，对他这个一眼望到头的学生点评、筛选、失望，他就想要杀了这些人。
“李殷？！”
夏雨菲和傅从恩对视了一眼，两人脸上都呈现了一样的焦灼。
“如果不进行自我介绍的话，可不可以向我们展示一下你的舞蹈功底呢？”秦声声这样说。
第46章
李殷不太记得那次去面试的过程，他脑子里被他想要永远忘记的那段过往碎片塞满，割磨，神经时刻断掉又重组。
所以他应该是跳了一段为舞蹈生丢脸的舞。
他看到傅从恩全程皱着的眉头。
只在房间里呆了五分钟，李殷就被叫出去了。
所有人都期待地看着他，似乎想要从他的表情中读出一些能缓解他们心情的情绪。
看到李殷灰心丧气简直像要死了的样子，他们都松了口气。
还没走回到窗边，肩背上又再一次被人拍了一把。这次李殷反应很迟缓地转过身去，又看到了给他拿凳子那个男人。
于晖一脸担忧地架着李殷的胳膊，从人群中穿梭，穿到了步梯处，上到三楼，又把他推进一个房间。
“李殷老师是吧？”把李殷扶坐在椅子上，于晖给他拿了瓶水，“我老大让我照顾着你的，我是傅从恩的助理于晖。”
他把水递到李殷面前。
李殷缓缓抬头看于晖，“哦”了一声，他接过水又低下头去。
于晖正要再说什么，手机震动了。他拿出来一看，是傅从恩的消息：“带回房间了吗？”
“回了，老大。”于晖打字过去，“不过状态似乎不太好。”
傅从恩：“嗯，给他点碗混沌，再下楼去买点水果，切好的。”
于晖看了看李殷，眉毛挑了一下，说：“好的。”
接着他叹了口气，这后门走的……可真是贴心。不过这个圈子就这样，没办法。有人脉就条条大路通罗马，没人脉就是头破血流了也踏不进来一只脚。
一直到晚上十一点，这次试镜才完全结束。
傅从恩要和同事安排领导们去吃饭，中间领导们上厕所的时候他迅速跑到房间去找李殷。
李殷正躺在床上睡觉。
“宝宝？”傅从恩走过去弯下腰，看李殷有没有睡着。
李殷听到傅从恩的声音后动了动，睁开眼睛问：“我还要在这里吗？”
“嗯，你在这儿等我，先别回去。”
“为什么啊？”
“可能晚上会有情况变动，你乖一点啊，一定要这里等我。”
李殷重新闭上了眼睛。
傅从恩很是舍不得，附身在李殷额头上亲了一下，又用手摸了摸李殷的脸，才在收到章文催促信息的时候离开。
关上门后，他担心李殷还是要跑回家，想了想，还是把于晖叫过来看住李殷。
送领导们去吃饭，傅从恩陪着他们吃，但不喝酒。
他无数次无视掉章文的注目向夏雨菲提了选李殷的好处，夏雨菲就在饭局上帮着傅从恩又向秦声声和几位出品人讲好话。
虽然这些出品人都没在饭局上表明可以让李殷进下一轮面试的意思，不过傅从恩觉得是稳了的。有夏雨菲在，就算他们再觉得李殷一个新人没什么票房保证，也要卖夏雨菲几分薄面。
更何况夏雨菲和秦声声关系还好。
果然，在吃完饭送秦声声和夏雨菲回来酒店时，秦声声问他：“李殷还在酒店吗？”
“在的。”傅从恩开着车，回答秦声声。
“那你把他带到207我们再让他试试看，我觉得他长相是可以的，很符合沈安水。”秦声声道。
“哎，这段时间面了几千个，我审美都疲劳了。”夏雨菲靠坐在椅背上，揉着眉心说，“但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看到李殷的那一瞬间还是有眼前一亮的感觉。”
“他戏感怎么样？”秦声声早就知道了李殷是傅从恩的人，直接看着傅从恩背对着他们的后脑勺问。
“他是以密阳全区第二的艺考成绩进的首都舞蹈学院。”傅从恩说，“而且是舞编专业，身台形表的基础都有，也很会思考表演方式。”
“戏感。”夏雨菲截断了傅从恩的话，“就是在镜头里面的故事感，声声导演要的就是一个感觉。”
傅从恩被问得有点着急，没头脑那般脱口而出：“我觉得是今天所有人当中的第一。”
两位女领导在后面哈哈大笑了起来。
傅从恩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慢慢地，变得有些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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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殷在睡梦中被傅从恩叫醒。
“干嘛啊？”李殷没精打采的，话都有些说不清楚，“怎么这么，这样？”
傅从恩把李殷抱起来，李殷双腿自然地缠在傅从恩的腰上。
“先洗个澡，洗完了再去试一遍，我答应你，这是最后一遍了。”傅从恩抱着李殷往洗澡间走，“这是我为你争取来的机会，是今天昨天前天还有上个月上上个月那些男孩儿都没有的待遇。”
“啊？”李殷眉毛皱起来，被放坐在洗手台上后，低垂着眉眼看傅从恩，“什么待遇啊？”
傅从恩双手展开拄在台子边缘圈住李殷，虽然仰视李殷，但却十分具有压迫性，“我这几个月让你做沈安水这个人物的分析，还有带你看的剧本，逼着你背的台词，带你从老电影里找的感觉，你要一五一十，用你自己吃透了这个人物之后的感觉，呈现在镜头里面。”
李殷听得神经完全紧绷起来，“你这是直接让我进到最后一步了吗？”
“对的。”
“好吧。”李殷好像真的会如傅从恩说的那样，认真地答应了傅从恩，“我尽力。”
“不要你尽力。”傅从恩的眼神越发严肃，“我要你拿出最好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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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分钟后，李殷被傅从恩悄悄带进了之前李殷进去面试的那个大舞蹈室。
陈设和之前没什么两样，但是这次里面只有夏雨菲和秦声声。
李殷还是会紧张的，站在房间的正中央，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傅从恩，从他那里寻找安全感。
傅从恩走到两位女士身后，弯腰对她们说：“菲姐，秦导，您看看对他进行什么测试？”
秦声声忽而笑了起来，对傅从恩说：“你们不要搞得那么紧张嘛，我们是搞正规的选角，看到合眼缘的新人了，自然会忍不住想要再试一遍的，整得好像我被你们贿赂来进行什么工业流水生产，对机器人进行测试一样。”
夏雨菲附和道：“那是那是。”又对傅从恩说，“学着点啊，真正的大导演都是不搞那些虚假的，一切以服务故事、符合角色为主。”
李殷手脚不自然地站着，等待着前面那三个说完话。
秦声声站起身来，似乎是在逛街那样，背着手随意自然地走向李殷，李殷跟随着她的动线与她对视。
秦声声走到了右边那台摄影机后，进行一番操作，将镜头摇到李殷脸上。
李殷立即有些警惕起来。
“安水！”秦声声突然大声叫。
李殷被吓得立即一抖。
一张脸似从丛林中奔跑出来初次遇到危险的脆弱狐狸。
秦声声在摄影机后面哈哈大笑，又说：“李殷，你的裤裆破啦！”
李殷惊慌失措地低头看胯下，以为真的是在说他裤子破了，他双手扯着看了一圈，脸立即涨得爆红，扯了好几圈依然没发现有洞之后，他愤怒地抬起来脸，嗔怒地瞪着秦声声。
秦声声嘴角勾得不能再大，“哈哈哈哈被骗了吧，小笨蛋，你怎么那么笨啊沈安水，这样以后怎么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