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花枝 第15章

作者:柏亦桉 标签: 近代现代

花月息安抚了肖灵雨,转身又去安抚徐容林。小师侄脾气大还不听话,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失忆了脑子不好,他忍。

没想到回去一看这人竟然在笑着,变脸比翻书还快,花月息实在摸不清这人的情绪。

他从那抹浅笑中窥见一丝嘲意,“你笑什么?”

“我笑,”徐容林笑意不达眼底,更多的是嘲弄与厌恶,“你嘴上爱着阿锦,却还拿我当消遣,你说他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想?”

花月息也来了脾气,开始胡说八道:“他对我情根深种,别说找一个替身,就是找十个,他也只会说够不够不够再找。”

这话也只敢说给现在的徐容林听了,要不然可真是小命不保。

徐容林胸膛起伏,几次深深吸气又吐出,企图将那股火气一同吐出,可惜没什么效果。

“你总算承认了,我就是他的替身。”

花月息上前几步伸出手指勾出徐容林的衣襟,柔软微凉的指尖点在温热的胸膛上,他的声音软而魅,又带着几分居高临下。

“我有什么不能承认的,他已经不在了,陪在我身边的是你,只要你老老实实待在我身边,我说不定就不会想着他了,对不对?”

一时间徐容林不知哪句话更让他生气。

不在了就能找别人吗?怎么能这样?

他就只能是个替身吗?凭什么?

不想着那个死人了?花月息的爱就那么轻率?

那他呢?阿锦都可以被随意忘却,他岂不是也会被不知哪里蹦出来的阿猫阿狗取代?

徐容林的神经好似被什么撕扯,可不论是哪一方占据上风,都想让花月息向他低头。

这绝不是出于爱,而是出于对花月息的报复。

他就该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你真的会忘了他么?”

“当然,”花月息拉住他的手,“只要你愿意,我就会忘了他。”

明明是他希望得到的回答,徐容林的心底却像是被什么蛰了一下,下意识捏紧了花月息的手,露出一个遮掩的虚假笑容:“好啊。”

第14章 美梦.

带着徐容林下山一趟,好像所有事情都好了起来,早知如此花月息一定早早就将人带下山。

现在,他不需要使用幻术,徐容林也会冲他露出笑容了。

花月息忍住自己想要上扬的唇角,不想让徐容林看到自己流露出太多的喜悦,“我们先不回红霞山了吧,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徐容林摇摇头,自他有记忆起他就是贵族手中的工具,后又被花月息带到红霞山,外界种种他都不了解。

“为什么不回去?”他问。

这还用说么?

花月息转转眼睛,好不容易下山了,徐容林又对他态度这么好,当然要趁此机会多走走看看,回红霞山哪还有这么好的事。

云祈双和温如遇的眼睛一个比一个毒,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花月息总不能太过放肆,外面可就不一样了,还不是由着他来?

他已经开始胡思乱想,“你好不容易下山一次,当然要玩够了回去。”

明明昨日还说要回去,今日便跟着徐容林对他的态度一样变得突然。

花月息越想越觉得主意妙,开始琢磨该去哪里。

这时候肖灵雨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你们不回去了,那留下来陪我玩吧。”

徐容林立刻开口:“你不回宗门的吗?”

“……”肖灵雨觉得这语气充满嫌弃,分明是针对,可惜没人站他这边只能忍气吞声,“我们合欢宗弟子都是在宗门外修炼的。”

相比合欢宗宗门内的“自己人”,显然是宗门外的“目标们”更有助于他们修炼。

徐容林的眼神瞬间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你小子什么意思?我们宗门也是讲规矩的,讲究的是你情我愿!”

“我又没说什么,”徐容林慢悠悠道:“只是好奇,你一个合欢宗弟子,怎么穿得跟丐帮弟子一样。”

“……”肖灵雨一口气憋得不上不下,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小子纯是看他在花月息眼前晃不顺眼呢。

他一拱手冲花月息道:“兄弟,在下先行离去,你不必送了,回头写信给你。”

花月息还一字未说,肖灵雨已经被徐容林给气得一个闪身就没了人影。

“你什么毛病?”

徐容林面不改色道:“我也没说什么,他怎么生气了?难道我说错话了?回头给他道歉。”

花月息:“…………”

罢了罢了,这一点上徐容林倒是同阿锦一般从一而终。

他摩挲着下巴开始想下一站去哪里。

当初阿锦跟着他离开北山行宫,行动受限地待在天明宫,他们常常想如果有一天能够离开天明宫会去哪里。

北境的雪山人迹罕至藏有至宝,东溟群岛众多住有真神,南溪重峦叠嶂巫蛊之术诡谲神秘,西泉为大凶之地有进无出……

他们当年都幻想过,世间广袤,他们有很多时间哪里都能去,特别是阿锦身为妖族,寿命比人族长上许多。

但谁都没想到,北山行宫的四年,京城天明宫的四年就是阿锦的全部,拥有漫长生命的他哪里都没去成,就永远留在了天明宫中。

现在好了,他们还活着,还有自由,去哪里都可以。

“我们去东溟海吧。”徐容林突然说。

“东溟海?”花月息一顿,“你是想去找你的同族吗?”

传说中,凤凰一族就是从东溟海离开灵界去往神界的。

虽说徐容林是一只血脉不纯正的凤凰,但东溟海说不定真能有他身世的线索。

花月息不太想去,徐容林找到同伴的话身边或许就真的没有他的位置了。

可他没有理由拒绝,特别是在徐容林对他态度好转的情况下。

“好吧,”他听见自己故作轻松地答应下来,“我们就去东溟海。”

花月息打算走水路去,时间慢,还一直待在船上,徐容林会一直跟他在一处。

而幽江自西向东流经京都城注入东溟海,江上有来往航船,自然是他的首选。

两人混在人群中,随着人流一起上了船。这船不仅载客,还拉些小部分商货,此时正由船工一箱一箱往上搬。

让花月息感到意外的是,这航船的船主是一个身形矫健的女人。

当今世上人妖并行,无不向往寻仙问道,女船主没什么奇怪的,花月息奇怪的是这位女船主有几分眼熟。

女船主正在和手下人整理着上船的货物,他的视线对方身上多停留了些许时间。

徐容林站在他身侧,淡淡开口:“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花月息心里搜刮了一番也没想起这人是谁,便不再停留,“走吧。”

他转身离开,落后半步的徐容林却在他身后和船主遥遥相望,视线一触即分。

“那个船主不对劲。”徐容林说。

“哪里不对劲?”

“她不是人,”徐容林道,“虽然掩盖了气息,但我能感觉到她身上的妖力波动。”

“没什么奇怪的,云州国没有禁妖令,说不定她背后就是哪个大人物。”

花月息兴趣缺缺地伸了个懒腰,寻了个好地方,懒洋洋地躺着晒太阳。

若是御剑而行日行千里,哪有这样和徐容林慢慢独处的机会。

如今徐容林老老实实好言好语地待在他身边竟成了现实,他不禁有些唏嘘。

他皮肤本就白,阳光一照便更加白得晃眼,徐容林靠在一边看他,“你去过东溟吗?”

“没有。”

花月息微睁着眼看风卷起徐容林的长发吹到身后,露出没有一丝遮挡的五官。

视线在他没有一丝疤痕的脸停留。

曾经花月息经常说阿锦长得俊俏,但每次阿锦都只是侧过头,将带有疤痕的脸转向另一边,露出没有疤痕的那半张脸给他看。

生怕他不喜欢一样。

他又闭上眼睛,“怎么问起这个?

徐容林:“你和阿锦没去过吗?”

花月息微微挑眉,“你怎么好奇他?我说了你不生气?”

“我学习一下前辈的经验,”徐容林说着将花月息微敞着露出皮肤的衣领拢上了,“好讨你欢心啊。”

动作间,他将要收回的手被花月息捉住拉了回去,这人坐起身明亮的眼睛望着他,“你到底是要讨我欢心,还是在试探我的态度?”

“小师叔觉得呢?”徐容林说。

“我和他哪儿都没去过。”花月息闭目发出极轻的一声叹息。

阿锦明明是一只鸟,明明当初夫子给他取名徐容林便是要他能够自由地享受属于他的广阔天地。

结果阿锦在他身边跟他一起过了八年没有自由的日子。

从生到死,都是因为他。

如果没有花月息,阿锦的日子会好很多吧。

他应该在阿锦伤好之后就将他赶出北山行宫,那样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阿锦会飞出北山,寻到一处好地方,安心修炼,百年后会成为闻名遐迩的修真界修士。

最后历劫重生,得道成神。

一朝落魄时遇到的花月息只是一个凡人,是他漫长生命中的一个过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