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持续转向
马上零点了,宋之远不得不回去,只能挂断电话。想到陈昂此刻可能已经缩在被子里,只露出翘着几缕头发的毛茸茸脑袋,不由得笑了一下。
叔叔家的小女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过来,拉拉宋之远的手,道:“哥哥,伯伯找你。”
宋之远同她不熟,被她牵住,还有些错愕。小女孩却捂嘴笑了,神秘道:“我知道,哥哥肯定是偷偷给女朋友打电话,才笑得这么开心。”
“……”宋之远没办法跟个小孩子计较,将手机收好,把她抱起来,重新上楼去,“人小鬼大,你懂什么。”
陈昂的好运在除夕夜用掉一半,宋之远在接下来的三四天里都没再联系他,陈昂一天发两三条信息,偶尔才能得到回复。
这让陈昂焦虑不安,即便反复安慰自己宋之远只是在忙,可收效甚微。在又一次将近两天没有收到任何短信,电话打不通时,他暴躁地将桌面上所有的东西扫了出去,弄得一地狼藉。
冷静下来,又默默收拾好,垃圾倒掉,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过完年,学校虽然还不上课,但是陈昂补课的工作陆续开始,重新忙碌起来。他知道自己这样不对,可是见不到宋之远总是做什么都提不起劲,给学生上完课回到家,有时候连洗澡都懒得去,更别说吃饭,躺在床上就睡。
满打满算,宋之远一共走了十多天。这天陈昂是跟着周昱出去的,干完活早早就回来了。
他推开家里的门,发现灯开着。
陈昂没来得及换鞋,往里走了几步,就看见宋之远躺在沙发上,小臂搭在额头,睡着了。
见到宋之远,积累的怒火怨气忽然就散了。陈昂蹑手蹑脚地换鞋,洗手,给宋之远盖上毯子,去厨房做饭。
油烟机声音挺大的,陈昂被从后面抱住的时候僵住了。宋之远不说话,在他身后默默亲吻,从脖子亲到了耳朵。
“好想你。”他说,“你呢?有没有想过我?”
陈昂听见他这么问,过去几日的焦灼不安又想起来,全部变成戾气,他很想大声告诉宋之远,我当然想你,应该比你想我多得多!
想他吗,毫无疑问。想到每天都在等手机上的消息,即使不能通电话,起码能发条短信,如果短信也没空发送,是不是至少每天可以抽出时间报个平安?可是他什么都没有做。
隔了连通讯都很少的十多天再次见面,宋之远说想他。陈昂不知道该不该信,不过如果信的话,会让他感到幸福。陈昂深刻地知道这一点,所以选择相信。
“想你。”他停下手里的活,转过身去抱住宋之远,对过去几天的煎熬轻描淡写,“以后要接电话,不要让我找不到你。”
宋之远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点头答应,问他:“做的什么?好香。”
陈昂便接着收拾起手中的料理,想让宋之远早点吃上。
“杯子呢?”宋之远走到客厅,问陈昂。那对在陈昂的暴怒下已经化成碎片的杯子是有一次两人出去玩的时候从外面买的,宋之远挺喜欢的,习惯用它喝水。
陈昂洗了手出来,一边擦着手,垂眼道:“不小心打碎了,对不起。”
“两只都碎了?”宋之远随口一问。陈昂早就在后悔,只是碎掉的杯子拼不起来,没办法了。
“都碎了。”他说。宋之远见他不是很开心,在他额头亲了一下,安慰道:“没关系,以后再买。”
陈昂从橱柜里拿出一对新的杯子,是他这两天去家具城挑的:“先用这个。”
宋之远不太在意,一个杯子而已,倒是陈昂一晚上兴致都不是很高。宋之远本来以为自己回来他会非常开心,没想到是这样的表现,哪次陈昂见了他不是几乎贴到他身上,心里有落差,吃饭的时候话就不多。
陈昂一直给宋之远夹菜,宋之远跟他在一块也不是一天两天,看得出他情绪不佳,问过两遍,陈昂都说没什么,他不说,宋之远的耐心也就到这儿,也不再问,吃过饭撇下陈昂洗澡去了。
他洗澡,有人就在浴室门口等着给他递浴巾。宋之远一出来,就看见陈昂眼巴巴站在那儿。本来也是没影的事,想也是真的,气不多,一下子散了,宋之远没接浴巾,抱着人进浴室,重新洗了一回。
闹了一通,身心舒畅,睡前却又吵一架。
也不能说是吵架,陈昂垂着头辩解,宋之远咄咄逼人。他离开十天,从来不知道陈昂这么擅长交朋友,本来都要睡了,宋之远搂着陈昂,正情浓呢,陈昂的手机响起来,响个没完了。
手机放在宋之远那边的柜子上,宋之远被扰的烦,看见个陌生人名,皱了皱眉,直接挂断了,过了会儿收到条短信,问他“好点没有?还有没有不舒服?”
宋之远一下子坐起来,语气不善地问陈昂:“周昱是谁?”
他其实见过一次,在学校旁边的小餐馆,陈昂没指望他能记得,解释道:“是我室友。”
“你哪里不舒服?”他皱着眉,一副质问的语气。
周昱叫陈昂出去好几次,想跟他一起吃饭泡酒吧,宋之远不在,陈昂懒得动,今日推说身体不舒服,才得以脱身。
“没有不舒服。”陈昂道,“随口说的。”
宋之远哼笑一声:“你随口一说,人家就记住了,还打电话来问候,你们俩关系不错啊。”
陈昂再蠢,也听出宋之远意有所指,欠缺经验,只知道按照事实解释:“他叫我出去吃饭,我不想去,就跟他说身体不舒服。只是这样。”
宋之远不仅没有被哄好,反而情绪更大,不满道:“怎么不叫别人就叫你?陈昂,你要想好好过,就别动不该动的心思!”
“我没动心思!”陈昂早也急得坐直了身体,带着凉意的手去拉宋之远的胳膊,“只是他偶尔带我找活儿,一共没吃过两次饭。你不喜欢我以后不会再跟他出去了,你别生气。”
宋之远把手机扔到一旁不说话,陈昂往旁边瞥了一眼,他就受不了,刻薄道:“你还想着他?我是不是还打扰你们了?”
他就要起,陈昂赶紧手脚并用地拉住,分出一只脚把手机踢远了,道:“别走!这几天我想你想的不行,根本没心思出去,怎么可能跟他吃饭呢?!”
他一着急,怕宋之远真的因此走了,眼眶都被激红了:“我只喜欢你,你知道的。”
不知道那句话说对了,宋之远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只是还板着脸。
陈昂坐到他腿上,两只胳膊环住了他,央求道:“咱们别吵架了,好不好?”
宋之远叫他抱着,幽幽道:“今晚一直心不在焉,不会是想他呢吧?”
陈昂举手发誓,道:“要是想他了,就让我出门立刻被车——”
“行了!”宋之远不耐烦地打掉他的手,“那你跟我说,为什么不开心?是不是真有哪里不舒服?”
陈昂见他态度有缓和,好歹不再是立刻要走的样子,心里才不再那么紧张。
他有些不知怎么开口,犹豫了下,怕又惹到宋之远:“你的电话我一直打不通,怕你……不想回来,有些难受。”
他像随便说说,宋之远前后一想也就明白了,忙起来是少接了几个他的电话,想着反正这几天也就回来了,没什么要紧的,忘了陈昂在意这个。这下心里的郁结去了,心里反而有些亏欠,终于抱了一下,道:“知道了,以后注意。”
稀里糊涂吵了几句,稀里糊涂又好了。陈昂情绪起起落落,心里空空的,也不知道以后该怎么面对周昱。
他睡前又哄了两次宋之远,等到宋之远看起来真的不生气了,才坚持不住地睡了。只是睡着后也微微皱着眉头,经常翻身。宋之远下午才睡饱,这会儿没那么困,借着床头灯光看陈昂一脸疲惫,也有些懊丧。
他伸手将陈昂的眉头抚平,看了他一会儿,不知想到什么,嘴角平平,无声地吐出个“傻”。
将睡着的陈昂骂了这么一句,好像才真的解气,宋之远关灯躺下,把陈昂大玩偶一样往自己身边揽来,这才闭眼睡了。
第53章
开学后,宋之远辅修了一门法学,两个人能凑到一起的时间又少了一些。陈昂经常压缩自己的休息时间,只为了在两人忙碌的间隙里多见一面。
宋之远的软件做的有模有样,年后回来顺利拉到了项目赞助,虽然比不得市面上常见的大公司,但是小范围里也有些水花,是个不错的开始。
忙起来杨成理几人会来宋之远家,陈昂没办法总是舍弃和宋之远相处的时间,于是学着融入他的社交圈子。
高中时期,陈昂贫穷局促,尚且能交到钱媛媛那样好的朋友,现在他褪去青涩,待人接物学着宋之远的样子,即便面对不熟悉的人,也礼貌周全,面面俱到。见过几次面,都对陈昂有印象,知道是宋之远关系很好的朋友,长相清秀,性格内敛,不争不抢的,厨艺很好。
几人忙起来,陈昂有时间就会做饭。人多,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吃得又多,陈昂每次准备一大桌,等他们吃过饭还要收拾满桌子狼藉。这样两次之后,宋之远就不让他再动手做饭,有人的时候就叫餐馆外送。
非常偶尔,也会有人留宿,沙发稍微收拾下,地面铺点东西也能睡人。主卧门反锁着,宋之远和陈昂紧紧贴在一起,肢体交缠。陈昂咬住嘴唇不敢出声,宋之远越发得趣,变本加厉地放肆,惹得陈昂第二天整天不怎么跟他讲话。
赵英菊许久没有联系过陈昂,前些天打来电话,说身体不舒服,问陈昂有没有钱。
陈昂算算自己手里的钱,打了一千块回去。过了几日,赵英菊再次来电,陈昂听完电话在阳台站了挺长时间,决定第二天回去一趟。
还是以前的老毛病,肝上不好,一个人在医院没人照顾,自然就想到了陈昂。一千块不经花,赵英菊也学聪明了,这回没跟陈大力说自己有钱,从陈大力手里硬生生抠了几百块。不过一进医院千儿八百的钱,几天就没了。
她面色不好,没化妆显得更憔悴,躺在病床上打点滴。这个毛病最忌喝酒熬夜,赵英菊不当回事,这次尝到了苦头,看着竟有些服老,和陈昂记忆里总是涂着很重口红的卷发女人差别很大。
陈昂白天陪床,晚上挤在医院长椅上对付一下。宋之远打过一次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还要一个星期。”陈昂倚着墙,从门玻璃中看到赵英菊在拿床边的苹果,陈昂切好准备给她吃的。
“阿姨还好吗?”宋之远问。
“嗯。”陈昂道,“已经没有大碍,还需要打几天针。”
两个人没多少话说。
隔了一小会儿,宋之远又问:“你呢?还好吗?”
“好。”陈昂道,“只是有些想你,想早点回去。”
电话那头,宋之远轻笑两声。他声音低沉,从听筒中传来,带着淡淡的磁性,好像就在陈昂身边。
“钱够不够用?”
“够用。”陈昂答道。
“嗯。”宋之远道,“不够就说。”
陈昂点头,叮嘱他早睡不要熬夜。宋之远答应了,两人又是沉默,过了会儿挂断了电话。
宋之远很少把自己的生活讲给陈昂听,一旦两人分开,总是没有多少话说。陈昂有时候觉得自己无聊,经常对自己产生轻微的厌弃,后悔没在电话里和宋之远多说几句。
隔了一天,傍晚时候,宋之远打电话来,叫他下楼。
“什么?”陈昂有些错愕。
“在医院楼下等你。”宋之远说。
他从京市回到安城,拎了许多礼品,他不方便,就让陈昂转交给赵英菊。
陈昂上楼一趟又下来,脚步还是轻飘飘的,像做梦一样。
“这几天你住在哪里?”宋之远问他。
陈昂没有立刻回答,宋之远就知道了。
“晚上阿姨需要陪床吗?”他问。
赵英菊能自己下床走路,这两天只是在医院打针,睡得也好,并不需要特别陪护。
陈昂摇头,宋之远问他,“需不需要跟阿姨说一声?”
陈昂刚才上去的时候已经跟她说过,可能今晚不会回来。
他往四周一看,没有人,便伸出手去拉住宋之远,说:“不用,我们走吧。”
宋之远揽过他,上车,接着驶离了医院。
陈昂没问宋之远去哪,车子一直往前行驶,拐个弯到了去金湾的路。
宋之远把车停在院子里,金湾只有佣人在,陈昂跟在宋之远身边上楼,时隔两年,再次踏进这间卧室。
“在这儿住方便一点。”宋之远道。他找出一身睡衣和新的内裤,递给陈昂,让他去洗洗。
陈昂洗过澡,出来时佣人阿姨已经煮好了面送过来。本来没觉得,看见了食物,才感到已经很饿。两个人吃过饭,陈昂以为宋之远要做什么,没想到只是休息一会儿就真的睡觉了。
陈昂没有意识到自己两只眼下乌青,这几天熬的不像样了。宋之远让他睡,他就躺好了。
宋之远自己冲完澡,随手去把卧室门关紧了。陈昂突然想起那时候,他刚来金湾住的时候,宋之远总是不爱关卧室门,每次与宋之远发生点什么,他都战战兢兢地害怕,可是宋之远从来都很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