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啸也
这句话没有让他欣慰,反而是他的负累。
很显然,这个年幼的孩子把他当成了一切,当成了生活的支柱,活下去的希望。
但被人叫哥哥,和真给人做哥哥,是不一样的。
前者代表岁月稍长,后者意味着责任重大。
可对隋妄来说,陈在在只是一个在他的良心和能力都充足的情况下,随手救下的小弟弟。
就像他爸养大严衡,他也会养大陈在在,包他吃住,供他成才。
他们的关系仅限于领养人和被领养人。
他不想、也不能更进一步。
血淋淋的前车之鉴摆在眼前,他排斥再和任何人产生所谓血浓于水的链接,建立亲密关系的结果就是早晚都会失去。
而失去的痛苦,比拥有时的幸福强烈百倍,这是一笔性价比极低的买卖。
情感浓度的不对等,在任何关系里都会让人痛苦。
陈在在会因为得不到同等浓度的爱而失望,自己也会因为他一天比一天炽热的眼神而困扰。
或许该抽身两天,让彼此都缓一缓。
隋妄拿出手机,给他在国外的复建医生发消息。
-林医生
-你之前一直催我去做的检查,安排一下,我明天过去。
医生回得很快:小隋先生准备待多久呢?
-一周吧
【撤回】
-三天吧
【撤回】
医生:?
隋妄终于发出一条没来得及撤回的消息:一天吧,一天能做完所有检查吗?
医生:做不完呢。
-做不完就删几个项目
医生:好的呢【微笑】
作者有话说:
哥:这样下去完了,我得走了
在在:好的,走多久? 哥:我回来了
第9章 戒断
第二天一早,陈在在从隋妄床上醒来,一睁眼就知道这不是自己的房间。
头顶没有老虎吊灯,被子也不像他的那么软蓬蓬。
小脑袋往被窝里一闷——是哥哥的味道!
嘿嘿。
他一头扎进被子里猛猛吸,边吸边游泳。
两手并在腿边,趴着撅起脑袋,脚丫子一蹬,把自己发射出去。
砰一下撞到床脚,再转个向发射回来。
隋妄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自己那张两米×两米的大床上,深蓝色的被子完全铺展,一坨鼓包在被子底下像条贪吃蛇似的咕涌来咕涌去。
隋妄冷眼看着,三两下擦干头发,走过去一把掐住大胖蛇的七寸。
“唔。”陈在在被定住了。
缩在被子下一动不动,毫无反抗的意思。
就像大山里从小就没有妈妈教所以笨笨的小动物,被猎人抓住后的第一反应不是跑而是装死。
“出来。”隋妄拍拍他屁股蛋。
一个小圆脑瓜立刻从被子里钻出来,双手抱头:“哥哥好。”
“哥哥早。”隋妄教他,“早上说这个。”
“哦,哥哥早。”
“在在早。”
隋妄转身又回浴室,陈在在翻身趴下,从床上出溜下来,屁颠颠跟在他身后。
“我昨天是和哥哥睡的吗?”
“不是。”
“是的!”
“知道还问。”隋妄在下巴上抹一圈剃须泡,对着镜子刮胡子。
陈在在站在他旁边,小小一个衬得隋妄好像巨人,要特别努力地仰起脸才能看到他的下巴。
见小孩在看自己,隋妄拎着他的背心后领把他揪起来,放在洗手台上,拿过条热毛巾,把住陈在在的脑袋,像擦皮球似的一通呼噜。
从前呼噜到后,又从左呼噜到右,陈在在被呼噜得东倒西歪,话都说不清:“我今天……唔唔唔……能不能……唔唔唔……还和哥哥一起睡……”
“不可以,回你自己房间。”
“求求哥哥,求求啦求求啦~”经过昨天那一遭,他胆子大了些,抓住隋妄的裤子轻轻晃。
“我没和你商量。”
隋妄把毛巾放下,顺手往他头上抹了一坨剃须泡。
“哦……”
陈在在失落的脑袋上顶着白白的泡沫。
“那我昨天的工作日志还没有写,怎么办?”
他每晚都是临睡前来隋妄房间写工作日志,昨晚在发烧就耽误了。
“今早补上。”
两人并排坐在书桌前,一个说一个写,认真记日记。
陈在在:“我昨天认了五个大字。”
“三个。”隋妄纠正他,“还有两个没记牢。”
“哦,我还给多多洗了澡。”
“多多是谁?”隋妄皱眉。
“花球。”
希望它长多多的叶子。
“谢陈老师赐名。”
“不客气。”
讲到第三项时,陈在在声音有些哑:“我还去监狱看了陈建民,我不怕他了。”
隋妄看他一眼,在这话后面,画了一只抬头挺胸斗志昂扬的小猪。
“第四项,说。”
“我和哥哥睡觉了,睡得很香。”
“刺啦——”笔尖在纸上划出长长一道,隋妄头疼,“那叫一起睡,最后一项。”
最后一项陈在在实在想不出来。
隋妄就帮他写了一个。
好小孩儿日记。
2011.2.15 天气晴
-我能好好长大了【小猪憨笑】
“写的啥呀?”
“等你把这些字都学会就知道了。”
“啊,那还要好久,我一个都不认识。”
“大也不认识?那第一项还要扣掉一个字,五个字你只记住两个,真有本事。”
陈在在还当夸他呢,脸红红:“还好啦。”
“别找揍。”
“没有找……”
两人下楼,严衡说司机到了。
陈在在茫然地看向隋妄:“哥哥要出去吗?”
“他去国外复健,你今天就和我玩吧。”严衡说。
“可是今天……”
“今天怎么了?”隋妄问他。
陈在在愣了下,摇摇头。
他被严衡牵着去门口送隋妄,看着车子渐渐远去。
“哥哥是不是嫌我黏人才走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