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河塘塘塘
第15章 碳酸钙也是钙
五点四十分,许淮宁在生物钟的作用下醒来,他头晕目眩,感觉自己做了一个极度冗长且复杂的梦。
许淮宁没太在意,毕业工作后,许淮宁的睡眠时长锐减,睡眠质量更是雪上加霜,夜里做梦是家常便饭,并且在第二天醒来后许淮宁只知道昨晚做梦了,不记得梦的内容。
好在是周末,许淮宁有闭上眼睛睡回笼觉的选择,只是很快许淮宁就发现了异常,他的身体似乎不受他的控制了,无论是腰、大腿还是手臂都使不上力气,甚至连脖子都是麻的。
鬼压床不能至少不应该选在早上吧,过不了多久太阳就出来了,就算窗帘拉着,在日头高照的时候也是做不到完全避光的。
非得贪这一下吗,不小心出点差错被照得魂飞魄散怎么办,这和寒窗苦读二十多年临近毕业一朝猝死了有什么区别,不觉得太吃亏了吗。
许淮宁想,他可能大概真的要给手机里那个没事就群发小广告短信给他,声称深耕法术四十年看起来却不到三十岁的如假不包换的资深道士打个电话谈谈心了,这段时间里他倒霉得像是被人下降头了一样,到底谁在背后诅咒他。
放过他吧好不好,他没有隐藏任何高贵奢华的身份,更没有惹任何人,他真的只是一个虽然不那么积极向上但努力生活的普通人。
是,乐观来看大部分糟心事确实都已经被他顺利解决,可是老天不能看他抗压能力不错就一直给他没完没了地给他加压吧,就算是弹簧,压太紧也会坏的,稍微关爱一下社会螺丝钉的心理健康好吗。
好的。
许淮宁自问自答完,决心和压床的鬼进行正面搏击,于是咬着一口气坐起了身。
寂静的环境里突然出现咯吱一声响,许淮宁扶着腰,眉头紧紧皱起,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人不能这么点背吧。”
他这是起床起猛了扭到腰了?许淮宁心想这事要让简黎知道他能被简黎笑话一学期,他一个不到三十岁正处于风华正茂年纪的人,身体机能的退化程度甚至能和七十岁大爷斗个不分上下,会不会有点太猎奇了。
该去买点钙片吃了,实在不行先刮点家里墙皮用开水泡泡对付一口,毕竟碳酸钙也算钙。
腰痛得实在难受,许淮宁尝试着动了一下,嘴比脑子快地发出一声痛呼。
这声音不大不小,足够一夜未睡的向庭之假装被许淮宁吵醒。
向庭之动静不大地翻了个身,转回面朝着许淮宁的方向,长臂一伸抱住许淮宁的腰,脸贴在许淮宁腰后位置,闭起眼睛当自己还睡着,所有行为都是在他无意识的情况下发生。
天塌不过如此,许淮宁脑子突突地跳。
床上真的有鬼!
不是,他刚才是开玩笑的,他没有真的希望家里来鬼的意思。
在极度的惊吓之下,直线飙升的肾上腺素让许淮宁忽略了身体各处的不适,行动敏捷地把旁边的鬼踹下了床。
这一秒,许淮宁终于切身理解人的潜力是不可估量的这句话。
不算明亮的环境下,许淮宁弓着背低着头,整个人半蜷着坐在床上,揉了几下后知后觉痛起来的腰,转头就看见一只手从床下伸上来攀住床沿,再然后是缓缓站起来的高大黑影。
入室盗窃?
不至于吧,这外酥里不嫩的旧小区有什么好偷的,他家里一没有现金,二没有值钱的首饰,在他家偷一晚上挣到的不一定有去物流中转站分拣一晚上快递挣得多,这两个工种还都是日结。
算了,是人是鬼不重要了,反正无论是哪个,以他现在的身体状态打起来的话他都没几分胜算,而且输了也不是完全没好处,至少再也不用上班了。
认命吧。
许淮宁看着黑影转了个身,往旁边走了两步,弯下腰,开关的声音响起,灯被打开,房间瞬间亮了起来。
卧室的灯光是暖黄色的,亮度足够,却不会太过扎眼,许淮宁反射性地闭了一下眼睛,睁开眼睛时就看见向庭之站在床边正看着他。
那什么,真的是,这事弄的,哈哈,不如是小偷呢。
他果然还是不习惯和别人睡一张床,他根本就不可能习惯和别人睡一张床,前几天和向庭之楚河汉界互不打扰他还能当作旁边没人,向庭之乌漆嘛黑忽然抱他一下谁知道是人是鬼。
对视了几秒钟后,许淮宁目光闪烁地说:“忘记你睡在我房间了,你有没有摔到哪里。”
顶光下,向庭之的脸色看起来分外苍白,他定定地看着许淮宁,嘴唇动了动,神色里有对许淮宁暴力行为的困惑和委屈:“许淮宁,你为什么总是翻脸翻得那么快,昨天晚上你抱我的时候多久我都让你抱了,被你吵醒不小心抱了你一下你就把我丢下床。”
昨天晚上……
许淮宁听到关键词,开始搜寻自己的记忆。
一思考,脑袋就像被针扎一样痛,许淮宁费尽力气能找到的最近的记忆是他和向庭之一起吃晚餐,对于晚餐后发生的事情,许淮宁一片空白,没有丝毫印象。
不对,正式吃晚餐前,他喝了两杯向庭之做给他的饮料。
许淮宁闭上眼,捏了捏眉心,想发火又实在没力气,叹了口气,问向庭之:“你昨天给我喝的那两杯到底是什么。”
“就是我经常喝的普通饮料,”向庭之说着,坐到可以和许淮宁面对面的床沿,他想看着许淮宁眼睛说话以展示自己真诚和无辜,可许淮宁一直低垂着头不看他,他只好吸了吸鼻子,语气很轻地说,“好吧,对不起,其实昨天晚上的事情我也有错。”
“我最开始忘记和你说了,你第一杯快喝完的时候才想起来告诉你里面有加一点点伏特加,你说没尝到什么酒味,量应该不多没关系。”
向庭之说的半真半假,昨天晚上他怕许淮宁会一口尝出酒精味道,没有加柠檬汁的第一杯向庭之只放了不到五分之一的伏特加,量的确不多,但是剩下的部分,向庭之一滴不剩全部放进了第二杯里面。
看许淮宁没反应,向庭之继续说:“我以为你和我说的没关系是真的没关系,我没想到你还没喝完第二杯人就醉了,你和我说你好困,我就想着扶你回房间先休息一会儿,谁知道刚推门进房间,你就忽然抱着我不放,夸我好帅,然后凑近我用鼻尖贴着我的脸闻我,说我好香,叫我让你亲一口。”
许淮宁捏眉心的手僵住了。
向庭之看到了许淮宁顿住的手,他像是怕被许淮宁误会他有趁人之危的嫌疑,语速匆忙了许多,辩解道:“许淮宁,我最开始真的没有同意,我们不是说好了的吗,亲和比亲更亲密的事都不做,答应你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到,我是想和你好好过日子的。”
“我就叫你松手把我放开,你不肯,和我说如果我不让你亲一口你就永远不松手。”向庭之声音轻得快听不见,他似乎很无措,又很为接下来要说出口的话感到羞耻:“我拒绝你好多遍,你可能就有点生我的气了,把我推到了床上,压着我亲了我两次,还咬了我。”
许淮宁终于听不下去了,他睁开眼,抬头就看见向庭之难为情的脸。
向庭之捕捉到许淮宁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他红着耳朵,指了指在自己下嘴唇靠右位置的昨晚他故意咬破的伤口,“许淮宁,你真的咬我咬得特别用力,到现在我的嘴巴还很痛,一说话就会痛。”
伤口看起来不像是假的,泛着血色的地方可以看出齿痕的形状,但即使证据摆在眼前,许淮宁还是不太相信向庭之说的。
向庭之看出了许淮宁的迟疑,他垂下眼睛,一副很不好意思但要强撑着证明自己是信守承诺的清白的人的模样,更详细地和许淮宁描述道:“你第一下亲我的时候特别突然,我根本来不及反应,但是我们嘴巴刚碰到一起我就立马躲开了,然后你看我躲开,就两只手捧着我的脸不让我动,亲了我第二下,我不让你亲,你就咬我了。”
头怎么比刚睡醒那会儿更痛了,许淮宁感觉自己的脑子又被搅成一团浆糊了。
不是发过誓说再也不喝酒的吗,他怎么就那么贪杯,一劝就喝,不劝也喝。
他居然还和向庭之说尝不出酒味没关系,他到底在没关系什么。
看着许淮宁懊恼的表情,向庭之坐得更靠近许淮宁了些,他好像很焦虑,很害怕许淮宁不认账一样,有几分胆怯地说:“亲了我以后,我问你对你来说我算什么,你说我是你老婆,亲了就亲了。”
“不可能。”许淮宁想都没想斩钉截铁地否认。
向庭之神色落寞,“我就知道你不想承认。”
他找到手机,划开手机锁屏,在屏幕上点了好几下,播放了一段音频给许淮宁听。
这段录音杂音很重,却不影响许淮宁分辨其中说话的人是谁,许淮宁听见录音里向庭之问他:“你这样亲我,对你来说我算什么。”
下一刻,许淮宁听见自己对向庭之说:“你……我老婆。”
作者有话说:
还有互动环节
请听题:依据近期内容,分析剪辑高手向某在许某酒醒后说了几句真话。(5分)
第16章 这绝对不可能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男的就是男的,女的就是女的,许淮宁不相信他会对着一个男人喊出老婆这两个字,就算是他喝醉了,就算这个男人是已经和他登记结婚的向庭之。
可是向庭之给他听的那段录音里面确实是他的声音,他不会听错。
一边是板上钉钉的铁证,一边是对自己直男人格的坚定信任,许淮宁头痛欲裂,谁来给他一拳打晕他行不行,他不想面对这些了,其实他平时在外面的成熟都是演的,他根本不是什么厉害人,他年龄白长的。
难怪世界上想要时光倒流返老还童的人源源不断,后悔药要真面市了谁不想急头白脸地吃上一口。
如果时间能回到一个月以前就好了,他一定不为了能评职加分去参加优质课比赛,不参加比赛就不会碰到向庭之,不碰到向庭之后面的事情都不会发生。
如果他的人生正常地平淡地劳累地过到今天,这会儿他应该在睡回笼觉,睡醒以后捋一下课本知识点,再做点习题,接着和部分家长沟通一下学生在校情况,然后根据学情调整一下接下来的教学计划,最后出一下月考试卷。
多么充实的周末,一定过得比现在轻松很多吧。
许淮宁的思绪飘得很远,胡思乱想起来,他想可能是他上辈子作恶多端,这辈子才遇见这么多艰难险阻,考验他在这辈子是不是真心改过自新,身陷绝境也能保持不变坏的初心。
但是上辈子的事就别影响这辈子了好不好,只听说过以亲缘关系为半径连坐的,没听说过以个人投胎轴为半径专门逮着一个人杀的。
对啊,为什么逮着他一个人杀,凭什么逮着他一个人杀,向庭之是他哪辈子欠下的情债吗,而且最重要的是为什么他在知道他和向庭之亲了不止一口之后不会恶心得想吐啊,他真的还是直男吗。
他是。
是吗?
是吧。
向庭之看见许淮宁的表情越来越灰败,很明显的在想一些不太好的事情,他把手放到许淮宁肩上,打断许淮宁思维继续发散,“许淮宁,你可不可以不要一直不讲话。”
许淮宁被动回过神,眼神聚焦到向庭之的嘴唇上,试图找到小伤口的破绽之处。
有没有什么不用咬就能在嘴唇上留下有类似牙齿痕迹的伤口的办法,用指甲掐能掐出来吗,可是掐痕和齿痕的差别貌似很大。
就不能是向庭之自己咬的吗。
可是谁会莫名其妙咬自己一口呢。
许淮宁意识到一旦他醉酒断片,醒来后就只能靠向庭之的一面之词去了解事情真相,这会让他处于非常被动的位置。
许淮宁忽然觉得他很有必要在家里各处装上隐形监控,这样他就可以在未来可能出现的某些他和向庭之对不齐颗粒度的时刻,拿出最客观最不会受个人情感影响的监控录像作为己方证据。
只是装监控的念头冒出没几秒,许淮宁就想到了不妥的地方,家里不是他一个人长期居住,他不能确定哪些时间段会成为证据,向庭之也需要隐私,没有人会愿意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把自己的日常生活状态二十四小时毫无保留地暴露在镜头之下并被记录以及保存下来。
人活着好难。
向庭之看许淮宁只是换了个方向接着发呆,于是他换了个他觉得是许淮宁更不能接受的接触行为,握住了许淮宁搭在被子上面的手,语气放得很轻,很可怜很担忧一般说:“许淮宁,你这样让我很害怕。”
许淮宁挥掉向庭之抓着他的手,他眸光微动,视线终于从向庭之的嘴唇上落到向庭之的眼睛里,“我不知道你在害怕什么。”
说着,许淮宁动作迟缓地坐直身体,他嘴唇抿起,面无表情看着向庭之,语气冰冷地指责向庭之道:“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昨晚是我先主动,但是我主动不代表你不能拒绝我,你如果不想,为什么不拒绝我,你明明可以反抗,我一个喝醉的人能有多少力气,你推不开吗,你为什么不在我强迫你接吻的时候推开我。”
每说一句,许淮宁的良心就狠狠痛一下,这辈子难得讲一次这么不要脸的话,许淮宁不禁觉得搬出受害者有罪论的自己的思想瞬间变得很脏。
不过特殊情况特殊处理,许淮宁寄希望于用这些欠打的话从向庭之嘴里诈出来点不一样的信息。
许淮宁边说,边目不转睛盯着向庭之,试图找出点不对劲的地方。
他看着向庭之把下撇的嘴角拉回水平线往上一些,努力微笑着,一副蒙冤受了委屈也要故作坚强的模样,“我最开始反抗了,后来觉得你和我讲的话很有道理,我就没有不想了。”
即使许淮宁的严肃冷漠像锋利的冰棱将向庭之的心脏刺穿,向庭之依旧维持好神色,咽下满腹的酸楚,和许淮宁解释道:“就像昨晚你说的,我们都结婚了,你是我老公,亲我一下又有什么关系呢,那既然已经亲了一下了,再亲多少下都没有差别了不是吗。”
听上去是这么一个理,亲一下和亲无数下有什么区别,都是亲了。
对啊,有什么区别。
许淮宁一时间甚至想不出反驳的话,他沉默片刻,认命了,试探着问向庭之另一个他更在意的事情:“除了接吻,我们没做其他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