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岛阳春 第68章

作者:错落椰 标签: 近代现代

“我不知道!”昂小非呜咽着说,“他只告诉我,只要我能来认你就写谅解书,他是受害者,他的谅解书管用。”

夏大景抬头跟景颐肆抱怨:“景总,你怎么连没见识的乡下omega都骗?”

景颐肆对上他的视线,平静地说:“没骗他。如果你现在反水愿意做污点证人的话,我可以为你出具谅解书减刑,还会为你找最好的律师辩护。”

“你看你……这么多年了还是老样子,看着让人心烦。”夏大景仰头叹了口气,再度看向景颐肆时嬉皮笑脸地说了一句,“我要是不呢?我跟着荀老板很多年了,不能说反水就反水了,传出去我哪里还有面子。”

景颐肆没说什么,就和闻春纪同步向后退了一步,下一秒昂小非的拳头就砸在了夏大景的身上。

“为什么?大景哥你为什么还要错下去!为什么还要做坏事!明明都有机会弥补的,为什么一定要去做坏人!你自己说的没有人天上就愿意做坏人的!”

因为被绑在树上,昂小非的拳脚夏大景一个都没躲开,没一会儿久变得鼻青脸肿的。闻春纪原本还找了跟树枝想递给昂小非当武器,一看他的力气那么大就悻悻地把棍子丢到了一边。

昂小非打完又趴在夏大景的腿上直掉眼泪,仿佛刚刚那个拳拳到肉的不是自己。

“大景哥,回来吧,不要再走弯路了。景总说你这些年日子过得苦,为了骗他还挨了很多枪子,被挑了脚筋,你是拿命在挣钱。我知道你是善良的,就是迫不得已,以后你好好改造,我在家等你,十年也等,二十年也等,等你回来好不好?”

夏大景局促极了,又无处可逃:“小非,按我们国家现行的法律,我这种可能要被判无期的。”

“无期又不是死刑!”昂小非朝他吼,“你再错下去就没有人会给你写谅解书,没有人会给你求情了!我要你活着!堂堂正正地活着!你自首吧,大景哥。”

夏大景张嘴,发出的都是些气声,大概是骂了不少脏话。

“景总。你怎么那么阴,找谁不好找昂小非来感化我?”

景颐肆耸耸肩:“你自己提的信息,虽然真伪存疑,但可以试试。我知道白月光的杀伤力有多大。”

闻春纪的脚不打一声招呼地踹在了景颐肆的屁股上:“你哪来的白月光?”

景颐肆委屈地捂住了发热的屁股:“我的白月光刚刚踹了我屁股!”

“哦。”闻春纪心虚地将视线瞥向了别处,“我还以为你心里有什么忘不了的他呢。”

夏大景的笑更加无奈了:“是,你确实最明白白月光的威力了。所以呢?你现在想让我做什么?跟着你们去警察局自首?”

景颐肆的嘴角微微扬起:“认了?”

“服了。”夏大景抬了抬下巴,“问吧,我反水了,我可再挨不了小非一顿打,也再听不了他一声哭了。”

夏大景身上的麻绳和皮带依旧没有解开,他靠在树上,慢悠悠地说起了景颐肆最关心的那个问题。

“我一开始不在荀文嵘手底下干活的,是他找到我,说觉得我演傻子特别传神,特别适合帮他骗个人,那个人就是你,景总。为了骗你我可下了大功夫,让手下的人拿枪打我,自己把自己脚筋给挑了,我知道这有些疯狂,但是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况且,他说你这个人心眼好,只要把你骗进去了,身上什么伤你都会帮我治好。”

“景老板,你说我傻子,我还说你蠢呢。能让我这种人骗得团团转。表也真给我,钱也是真给我打。后边我说钱被人诈骗了你还愿意给我打十万,那时候我真不知道该说你是傻还是待人真诚。”

景颐肆抬手打断了他:“停一下,我得纠正你一点,如果有一天世界末日,得到我两千万的人都能活下来,那么我应该能为地球保存下不少于五万的人口。所以这件事是你自我感动了。”

世界沉默了。

直到闻春纪提醒了一句:“不好意思,这位想要保存五万人类的前巨富,你现在的总资产也差不多就两千万,哦,还不是现金,因为它们都被你拿去买股票了。对了,你知道美股今晚不太美丽吗?”

景颐肆忧愁地揪起了眉心。

有闻春纪出来呛了景颐肆一下,夏大景才接着开始讲:“行,虽然这钱对景老板你来说确实不多,但真真实实地感动到我了。所有,我决定在荀老板的计划里做一些手脚。他要的是你从世界上消失,我让你代替我的身份留在村里跟他的要求并不冲突。”

“你觉得我愿意吗?”景颐肆反问他。

“你不愿意就要没命了,景老板。”夏大景提醒他,“如果你不愿意,你现在就不可能站在这里,而是真的成了那一盒骨灰。从这点来说,我是救了你的。”

纵使景颐肆觉得夏大景的逻辑有些奇怪,一时之间也无力辩驳,只得将话题捻到下一个问题。

“迟漫和你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帮你?”

提起这个名字,夏大景犹豫了几秒才说:“算朋友吧,以前救过她的命,不然她也不会跟着我一起在荀老板眼皮子底下阳奉阴违,当然,我还给钱了的,卖了你送我的手边,还有账户里所有的钱。景老板,这算不算你自己救了自己?哈哈。”

景颐肆的心口变得有些闷:“还有,是不是你把我的婚戒缝进被子里的?”

这些天,他的记忆不断地回来了,其中有一段就是夏大景当着他的面将那床旧被子剪开,将戒指放进去再缝好,并且告诉他:“记住了吗?重要的东西在被子里,所有,一定要好好保护这床被子。”

夏大景没犹豫就点头认了:“嗯,你想起来?当时我也没办法,你一直吵着要戒指,但看见戒指就开始恢复记忆,最后问了迟漫她才建议我这么诱导的,效果还不错呢。”

“最后两个问题。”景颐肆的语气都变得沉重了许多,“你现在回到黄泥村做什么?还有,拆掉你的老屋子嫁祸给明月集团的事情是不是你或者荀文嵘做的?”

“是。”夏大景撅起嘴朝空中“嘘”了一声,说道,“这两件事是一样的,我的任务是把你的怀疑引到明月集团身上,如果失败了久直接杀了你。”

第98章请求

昂小非“哇”的一声,把整个身体砸在了夏大景的身体上:“大景哥,你千万不要杀人啊,杀了人就回不了头了。”

夏大景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慌乱:“没杀,没杀。我这个人能对自己下手,对别人就不行了。不信你问那个景老板,当时我都叫人把自己打成筛子了,他老人家才衣角微脏呢。”

景颐肆纠正他:“我不老。”

夏大景爆出一声脏话,直言:“怪不得荀文嵘说让我宰了你之前先把你嗓子毒哑,景老板,你是听不出好赖话啊!”

“我就不喜欢别人说我老。”景颐肆将话说得理直气壮。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二十年前不喜欢被说小,现在不想被说老,反正他永远风华正茂阳光正好。

夏大景将白眼翻上了天。

好在这一群人里还有个闻春纪记得把话追着往下问:“你说荀文嵘让你来杀他。也就是说,他知道了你把他藏在了这里,那姓荀的就没找你麻烦?”

“找了,差点被他打残废,我可是花了好大一番功夫才让他再信任我的。”夏大景又轻轻笑了起来,“闻老板,得亏来得是我,要是别的什么杀手那你现在真的就是一具尸体了。”

“他来啊!”闻春纪把拳头举了起来,“搞得像我这儿没准备一样!做杀手,我们宋安比谁都专业!”

被点中的宋安无奈地又替自己辩解了一句:“老板,我以前做的真的是打手不是杀手,这两个的性质是完全不一样的。”

这下换闻春纪不高兴了,扭头说;“不配合老板吹牛皮,工资扣六百!”

景颐肆将手按在了肩膀上,拿过了审问夏大景的权柄:“所以,你来黄泥村那么久没有得手,荀文嵘没有起疑心?”

“那是因为我跟他说你在怀疑明月集团,正准备对付明月集团。”夏大景龇着大牙问,“景老板,我这算不算又救了你一次?”

事已至此,景颐肆甚至怀疑起夏大景这次回来根本就没有杀他的打算。

“算。那我就要问了,夏大景,上次救我是因为我的慷慨解囊,这次呢?又为了什么?”

在这个问题上,夏大景犹豫了将近一分钟,是昂小非拿拳头在他肩膀上一下下敲,喊着“大景哥你快说啊,万一他们反悔不给你写谅解书了呢!”才让他开口。

“还你这些年帮村里人做的那些事,锄地,修房顶,割庄稼。也还闻老板愿意来给村子里的小孩上课,还要帮村里修路。我知道这些事论起来可能不是你们真心想做的,但我永远记得一句话,君子论迹不论心。你们确实做了这么多年我想做没做的事情,该谢谢你们的。”

在场的所有人都一起沉默了。

景颐肆明白,这么多年夏大景未必不想回黄泥村,只是他当年为了攒够衣锦还乡的钱在外边做着最见不得人的勾当,当钱攒够以后又失去了堂堂正正回家的权利。他这些年效忠的人,做过的事,知道的内情不会成为村子的荣耀,只会成为这个村子的灾难。

命运推着他往前走,他越是努力想回家,越是走向有家不能回的困窘。

“你会有机会亲自来做这些的。”景颐肆说,“当好你的污点证人,只要你认罪态度良好,好好改造,你会有回家的机会的。”

夏大景别过头,小声嘟囔了一句“官腔”。

景颐肆抬抬手,让宋安去解开了捆绑夏大景的绳子。

而解开束缚的夏大景也终于能还昂小非一个拥抱了。

拥抱过后,夏大景却表现得很轻松,甚至在现场做起了第三条全国小学生广播体操《七彩阳光》。

本来就泪失禁体质的昂小非到一边蹲着抹眼泪,闻春纪则拿了张手帕就去安慰他。

夏大景便问落单的景颐肆:“好了,我觉得自己该说的说了,我们什么时候去自首?我都有点迫不及待了,你们说我会和荀老板在一个牢房里吗?”

“还需要时间,可能是一个星期,也可能是半个月,一个月。”景颐肆也不瞒着他了,“你跟着他这么多年应该知道,如果他出了事上头会有多少人能保他吧?我在等一份证据,等那份能把他和想保他的人一起拉下水的证据。”

夏大景听到这个消息却表现得很兴奋:“那感情好啊,景老板,看在我救了你那么多次的份上再陪我演一出戏呗。”

景颐肆双手插兜,瞥了旁边人一眼:“什么戏?”

“对于现在的你来说应该不是什么大事。”话是这么说,但夏大景表现得还是有些谨慎,像是害怕景颐肆不答应,“我想把村里给盖的房子盖完。等房子盖完,村长还要给你跟闻老板办乔迁酒和婚酒,要是时间来得及,你们就等办了酒再离开,让村里人以为夏大景是跟了好人去城里过好日子去了,别让人家知道夏大景蹲大牢去了。”

夏大景说得情真意切,景颐肆不太想拒绝,但这事他不想拒绝没用,还得问问闻春纪的想法。

“春纪。”景颐肆朝闻春纪的方向喊了一声。

闻春纪正跟昂小非描绘着大城市的景象和剧团在世界各地的见闻,听到有人叫自己名字打断自己,回应的语气有些不耐烦:“干嘛?没看见我在忙着吗?”

“找你有事。”景颐肆的气势矮下去几分,“你过来一下。”

闻春纪轻哼了一声,轻轻拍了拍昂小非的肩膀,留下一句“一会儿再接着跟你说”才起身过来,眼睛扫过夏大景,又问景颐肆:“什么事?”

在景颐肆的示意下,夏大景把刚刚的话又跟闻春纪重复了一遍。闻春纪听完表情不是很好,抱怨说:“那你真是物尽其用,行啊,配合你就配合你呗,反正我家景小四的帅脸都被你找来的破烂医生搞成这副样子,帮你办完事能不能把你那个医术高明的医生推给我,让他还我老公帅脸?”

帅脸?老公?

肉体得到了伴侣肯定并被喊了“老公”的景总头都抬起来了。

夏大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那个医生去年因为非法制药被抓起来了,被当地政府判了一万五千年监禁。”

闻春纪被这话呛到了:“不是本地人?”

夏大景回答:“不是,我国法律也判不出一万五千年监禁。”

“我打死你!”闻春纪的拳头没有一丝犹豫地砸在了夏大景的脸上,“你还我家景小四的帅脸!”

夏大景被追得到处跑,最后又被闻春纪用膝盖按在了地上。

“看我不撕烂你的脸!”

“老大饶命!”夏大景连忙求饶,“景总的脸有救!有救!你也不问问非法制药制的是什么药!景总的脸没动刀子!当时我们是想动的,但医生说整容手术脸会垮,最后我花了大价钱找到那个医生,让他把景总变成了这个样子!我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法什么药。”

“闻老板,我是没能耐,你要有能耐的话就让人去找,要是能见到那个医生让他出面说不定就可以!”

闻春纪站了起来:“他现在在哪?”

夏大景报了个外国的小国家,又说了那个非法制药的医生的名字,闻春纪统统记下了,然后就将电话打到尚臻那儿,让他帮忙联系。

打完电话,闻春纪又想起一件事:“你这张脸也是那个黑心医生干的?”

“我用不上那么贵的,我当时的积蓄就够动景老板的脸。”夏大景憨憨地笑着,“我这个就是硅胶面具,闻老板你放心,等村里的事情结束我就把他揭了去自首,你快放开我吧!我的腰真的要断了!”

夏大景求饶了许久,闻春纪这才肯站起来。

另一旁,旁观了这场打斗的景颐肆将手抚上了自己的脸,隔着皮肉,他摸到了里边的骨骼,回忆着自己以前的样子。

闻春纪放过夏大景后也走向了景颐肆,用手去摸景颐肆脸上的骨头,从上到下摸了一遍,一边摸一边嘀咕着:“我就说这骨相看起来没什么变化,还以为是遇到了个什么绝世神医。”

这晚以后,黄泥村里表面上又恢复了平静,夏大景依旧扮演着来村里做房子的泥瓦匠,景颐肆和闻春纪也继续着自己乡野农夫俏老师的剧本,但工地多了十几个人,说是来盖房子的,只有他们三人才知道,这是闻春纪从外边调进来的安保人员。

昂小非成了工地的常客,经常给施工的人送水送饭,尤其是工头小赵师傅。村里人都说昂小非是看上小赵师傅了,有大胆的人问小赵师傅怎么回事,小赵师傅说昂小非只是人好,看他们大热天施工不容易才来送的,可隔天昂小非就拿着大喇叭对着全村喊,说等小赵师傅盖完房子自己就要跟着他去城里生活了。

其实,昂小非是被闻春纪说动了决定一边跟着闻春纪的剧团到处演出,一边等将来夏大景改造结束。夏大景原本是不许昂小非用这个理由离开海云镇的,但嘴和腿长在了昂小非身上,谁也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