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岛阳春 第67章

作者:错落椰 标签: 近代现代

景颐肆有些担心这些话会不会传到工地那边,被那个人听见。

“走吧,我下午没课,回家。”闻春纪将卷成筒,抵在景颐肆的后腰上将其往前推,“正好我想问问你,结婚戒指要哪种?镶着鸽子蛋那么大钻石的铂金戒指怎么样?给你买十个,给你手指头都戴满。”

越往家的方向,景颐肆能感觉到的凝视感就越少。他有些庆幸,心想那些村里的谣言应该还没传到这头,那工地里的人估计也没听到。

回到住处后,闻春纪刚要关门景颐肆便制止了他。

“不用关门。”景颐肆掏出手机指了指,示意用它来聊。

闻春纪颔首,坐下后就点开了手机。

景颐肆打字的速度很快,几分钟就把前因后果和跟昂小非达成的合作告诉了闻春纪。闻春纪看着消息眉头越皱越紧。

闻:你觉得他可信吗?

景:死马当活马医,要是不拉他入伙他就要报警。绑架的事情不能干。

闻:知道了。你确定是那个人的话,我通知宋安他们今晚就行动。

这条消息景颐肆没回,就朝闻春纪点了下脑袋。

是夜,闻春纪和景颐肆带着能调动的所有人包围了小赵师傅暂时歇脚的帐篷。

村子到镇上的路程太远,黄泥村的房子又要得急,小赵师傅为了早点开工就在村子不远处搭了个帐篷。这个帐篷原本是要搭在工地的,但闻春纪和景颐肆为了平时讨论方便就没同意,而村长让小赵师傅去家里住,小赵师傅又不同意。

想来,这个泥瓦匠的反常之处从那时候就出现了。

黑暗里,昂小非走近了那个帐篷。身上穿着最简单、颜色最单调的衣服,但浑身整洁,看得出来是认真收拾过的。

所有人都在注视着这场会面,做好了随时冲上去保护昂小非安全的准备。

“小赵师傅,你睡了吗?”昂小非在帐篷外出声,“我是昂小非,我找你有一点事情。”

帐篷里有了动静,宋安说,根据热成像,帐篷里的人应该是表演了一个鲤鱼打挺。

“小,小非啊。”帐篷门前的拉链被果断拉开,老实憨厚的男人从里边探出身来,“有什么事?你家也要盖房子吗?你长得好看,我给你算便宜点。”

昂小非抿了抿唇,直截了当地问:“小赵师傅,你觉得我怎么样?我给你做omega好不好?”

“诶我去。”小赵师傅向后一仰,显然是受了惊吓,“一定要这么突然吗?”

昂小非点了点头:“我是认真的。”

第96章彩带枪

昂小非的行为震撼了围观的所有人。闻春纪甚至扭头问景颐肆:“他这招是你教的?”

景颐肆发誓自己没教过这招,他就让昂小非想办法套话,让小赵师傅承认自己就是夏大景就行,绝对没教过昂小非让他一上来就求婚的。他甚至觉得这种作风更像是闻春纪教的,但目前来看,闻春纪没有宣布对此次事件负责的预兆。

“啧啧。”闻春纪感叹道,“真是有天赋,想带他进城。”

景颐肆吐槽了一句:“你怎么谁都想带进城?”

“你懂个头。”闻春纪得意地扬起下巴,“他外形条件挺好的,情绪也足,你春纪哥哥我这是惜才,想带回剧团。”

景颐肆也不知道闻春纪什么时候成他哥了,但这时候不是理论这种幼稚问题调情的时候,便只能把话往心里塞。只不过有些东西他忍不住现在就要想。

闻春纪想他的剧团了。

说起来,如果没有这些事,闻春纪本来就该是享誉世界的剧作家。

他现在只盼着一切都早点结束,让他们的生活早日回到正轨。

帐篷前,小赵师傅坐在帐篷门前,把那个小小地门完完全全堵住了。他似乎消化掉了昂小非带给他的冲击,带着一丝尴尬但是很认真地在问:

“我跟你其实也没认识几天吧,你为什么要找我结婚?是觉得我特别有能力,还是觉得我长得特别帅,还是,你青梅竹马的那个夏大景要跟那个城里来的闻老师结婚了,你才来找我的。”

昂小非扑通一下跪坐在地上,双手自然地放在了膝盖上,刚好和坐在帐篷门口的小赵师傅平视着。小赵师傅被他这一串操作吓得向后摔去。

“你干什么?你这,感情的事你情我愿,你就算跪我也没用。”

“我没跪你,我就觉得这样好说话。”昂小非说,“我不想站着看着你,我还是习惯这样的视角。”

彼时,小赵师傅的表情便已经出现了一丝异色。

监视圈里,闻春纪拿着个望远镜又在感叹:“真得想办法把他拐进城里,我就喜欢这种会营造气氛的。”

景颐肆只有疑惑:“什么气氛?”

闻春纪放下望远镜白了他一眼,说道:“说你的艺术涵养都是死的你还当我骂你。他们现在的视线高度不就是小孩子的高度吗?他这是想跟夏大景追忆童年呢。”

“嗯?”景颐肆不应声不反驳,就想着晚点问问昂小非是不是这么一回事。

昂小非跪坐在帐篷前自顾自地说道:“我小时候有个特别好的朋友,我们是上学的时候认识的,开学第一天,老师安排我们做同桌。我们两个都很腼腆,一整天了一句话都没有说,但是我知道,我们两个都在偷看对方。”

“后来学写字,他拿笔姿势不对,又总是写错别字,铅笔上的橡皮又小又硬,他的作业本变得又黑又破,老师让他找同学借大块的软橡皮,他问完了整个教室,所有人都不借给他,他最后在来找我。”

“我也不想借给他,因为我就只有一块橡皮擦,舍不得。但是又觉得他好可怜,就说你把作业本拿过来,我帮你擦。”

“后来他常找我借橡皮,我每次都不借给他,一直帮他擦作业本。就这样我们的关系就好啦,我不仅帮他擦作业本,还教他写字,他的拿笔姿势一直都不对,但是写出来的字还可以。”

“他们家条件不好,买不起橡皮擦,也没有鸡蛋给他吃。我就把自己的鸡蛋分给他,妈妈知道了就煮了两个,让我自己留一个,给他一个。我妈说,他看着老实又憨厚,想收来做干儿子。我不许,那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后来才知道我很小就想跟他结婚了。”

“可惜他没有等到我长大就离开村子了,他们家离开的时候我一直追他们的车追了好久,鞋追坏了,裤子也追坏了。妈妈本来要揍我的,看我哭得厉害就说算了。”

“那时候还没有手机,没办法联系。我就一直想,等我长大了就进城去找他,等啊等,有一天妈妈跟我说知道他的地址了,我就给他写了一封信。信很短,就几行字而已。我说,你好吗?我是昂小非啊。你还记得我吗?大景哥。你什么时候回村子来玩?我想见见你。还有,你有女朋友或者男朋友了吗?我变成omega了,你可以让我做你的男朋友吗?”

“他们说这种应该不叫信,而是叫情书,情书应该装在粉色的信封里。我没有粉色的信封就拿水彩笔涂了一个。我做了好久的心理准备才把信寄出去,又等了很久很久,期待你给我回信。结果我拿到的只有一个沾了水褪色的信封,他们说这个地址寄不到了。”

“我等了两年,期间反反复复地寄了好几次信他都没收到。后来我等不了了,那时候乡里二十岁还没人要的omega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我嫁到了很远的村子,过了很多很多年,终于听到有人说他回来了,身边没有omega。我有点后悔,心想我当年可以再等等的,再等等就能等到你回来。但是,什么都来不及了。”

“还好,我离婚了,没有孩子也没有财产纠纷,离得干干净净。我回来找他,但他非说不记得我了,还要跟城里来的omega结婚。”

昂小非吸了吸鼻子,看小赵师傅的眼神忽然亮了亮:“大景哥,你还记得我吗?你不会也忘了我吧?”

在没有灯光的夜里,对面的人表情晦暗不清,昂小非没有催促没有再施压,就沉默地等待着答复。四周的高坡上,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等待着事情的发展,做好了随时救援昂小非、抓捕夏大景的准备。

终于,帐篷门口的人吐出一口浊气。

“对不起,小非,我耽误你了。”

一句话坐实了“小赵师傅”的身份。

昂小非正要往前扑给久别重逢的暗恋对象一个拥抱,但夏大景向后一滚,原本紧闭的帐篷忽然从后边开了个口子,里边的人直接从里边滚了出来并迅速起身向树林深处跑去。

昂小非只迟疑了一秒便起身去追那人:“大景哥!等等我!我还有话对你说!”

林子里有闻春纪设下的包围圈,但夏大景似乎是有点功夫在身上,又像个滑溜溜的泥鳅一样,竟然轻轻松松就钻出了包围圈接着向前跑。

闻春纪骂了一句,丢下望远镜就跟着大部队一起去追,景颐肆知道这种时候落单绝对要出事的,便也追了上去。

于是,在漫天星光的夜里,在密林中,夏大景在前边跑着,紧随其后的是闻春纪的那群保镖团,紧接着是昂小非,最后才是闻春纪和景颐肆。

耳边的风猎猎地刮过,冷风呛进呼吸道里,景颐肆想起了18岁那个和闻春纪一起逃亡的夏天。

景颐肆加快了速度,想再去抓住闻春纪的手,但闻春纪像是突然受到了什么刺激也突然开始加速,很快就超过了昂小非,又超过了那群训练有素的保镖,最后和夏大景的距离越拉越近。

黑暗里,所有人都听到了夏大景的骂声:“卧槽!有狗啊!”

“狗你大爷!”闻春纪腾空抓起一根树枝,而后直接把自己当一枚炮弹发射出去,直接砸在了夏大景的身上。

在一声属于夏大景的惨叫声后,追人的大部队渐渐慢下了脚步,直到把最前边的两个人包围起来。

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为夏大景和闻春纪的声音做着背景音。

闻春纪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把黑色的手枪,此时正一手拽着夏大景的头发,一手将枪口抵着他的太阳穴。

“说,你是不是夏大景?”

“是是是。”夏大景整个人趴在地上,背被闻春纪用左膝死死压着动弹不得,“长官我坦白从宽,你快放了我吧!腰要断了!”

闻春纪不依不饶:“先回答我,我家景小四是不是被你这个鬼东西藏到这里的?”

夏大景问:“景小四是谁!”

“就是景颐肆!”闻春纪直言,“那个七年前被你演傻子骗得团团转的景颐肆!”

景颐肆挤出人群,小声提醒:“你说景颐肆就行了,前边的形容词免了。”

“是是是,老板,你先放开我,我招,我招!我都招!”夏大景欲哭无泪,“腰真的要断了!这位老板,你属猴的吧!”

“我属你大爷的。”闻春纪骂了一句,抬头看了一圈没有空隙的包围圈这才将夏大景放开了。

夏大景像条没骨头的虫子一样瘫在地上,抱怨说:“老板,你还是太狠了。这种地方都能带枪进来,佩服佩服。”

“赫赫。”闻春纪向天扣动了一下扳机,枪响后从天上散下来的只有五颜六色的飘带,“你以为我是你这种违法分子?我只是在庆祝某个阴沟里的老鼠终于是能见光了。”

彩带落在夏大景眼前的泥土上,很快,他就发出了一声接一声无奈的笑:“输给你们了,景总,你的omega确实是全世界最厉害的。”

第97章坦白

他们没有把夏大景转移,就拿了跟麻绳把瘫在地上的夏大景捆到了最近的大树上。捆人的事是保镖在干,闻春纪觉得不妥,就拿了根皮带将夏大景的脚腕子扎在了一起。

夏大景带着一种无赖,说话的语气像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闻老板,别绑了,我跑不了的,刚刚被你这么一砸总觉得给我旧伤都砸出来了,你能赔我点钱吗?”

闻春纪凶了他一眼:“你这算工伤,去找你的荀老板要,我们不赔。”

夏大景轻蔑地笑了一声:“他会给我办工伤?得了吧。他连社保都不给我交。”他的下巴朝着景颐肆的方向扬了扬,“景总,景总!能不能帮我办你们那边的工伤啊!”

景颐肆懒得跟夏大景废话,慢慢走近而后弯下腰凝视着被绑在树上的人,语气平淡而疏离:“说吧,你跟荀文嵘到底计划了什么,为什么要把我整成你的样子,又为什么还要回到黄泥村。”

夏大景只是笑,像是电影里深沉的反派在结局时满是对生的无奈和死的轻蔑。闻春纪随即翻了个白眼,骂了句“装货”。

“景总,我承认我棋输一招。我当年可没动这位闻老板,你竟然找昂小非来套路我,杀人诛心啊杀人诛心!”

景颐肆问他:“我把你的心上人送来见你,撮合你们相认,你该感谢我的。”

“我朝哪个方向谢你啊?”夏大景调侃了这么一句,而后看向人群里低头的昂小非,“小非,好久不见,你长大的样子和我想的一模一样。”

原本只是低头不语的昂小非瞬间就爆发出了哭声,眼泪一滴接一滴地从脸颊上滑落。他推开所有人,跪在泥地里抱住了夏大景的脖子。

景颐肆看见夏大景被捆在树上的手动了动,大概是想还昂小非一个拥抱,奈何手脚都已经被绑住了动弹不得。

“大景哥。”昂小非带着哭腔质问他,“你怎么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还做了那么多坏事,为什么……为什么在外边遇到了那么多事情,宁愿去做坏人都不愿意回家。”

夏大景重重地闭上了眼皮,又脱离地睁开眼偏头朝左侧看去:“这么久以前的话你都还记得呢。我一直以为你都把我忘得差不多了,结果你刚刚跟我说那些话,你要不说那些话我打死都不能认我是谁。”

昂小非的拳头锤在夏大景的肩膀上:“记得,记得。大景哥,你不要再做错事了好不好?回家了就不要再做那些事情了。”

夏大景的笑容很勉强:“你要知道什么叫开弓没有回头箭。小非,凭我现在做的这些事够我被枪毙几百回了。那位景总有没有告诉你我干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