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不柒
章卫华听完,面色愈发严峻。
也就是说,把羊肉汤馆老板弄晕的人,是陈明舟。
他眯了眯眸子,脑海中努力构建着事情的前因后果以及案发现场——
陈明舟闹着要喝羊肉汤,他们想要全程陪同却被拒绝,在检查羊肉汤馆只有一个出入口后,他们放任陈明舟在内,并叮嘱羊肉汤馆老板多加注意陈明舟,如果有任何风吹草动,及时给他们通风报信。
结果陈明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以继续喝羊肉汤为由,跟着羊肉汤馆老板进入后厨,趁着羊肉汤馆老板盛汤间隙,一把推倒了羊肉汤馆老板,而好巧不巧,刚好有东西撞上羊肉汤馆老板的后脑勺,重击下,羊肉汤馆老板晕了过去。
而陈明舟也因此逃之夭夭。
章卫华眸光忽闪。
两个疑点——
第一,陈明舟为什么要逃;
第二,他是从哪里逃的。
思考间,他蓦然听见有人叫自己。
“章队。”
章卫华拉回思绪,他不禁抬眼,循声望去。
来人是宋澜。
他笔直立定,始终平静如水的脸上难得出现几分惊惶之色。
“怎么了?”章卫华见势头不对,忙站起身,视线顺势落在宋澜脸上,急声询问,“有什么发现吗?”
宋澜张了张嘴,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
“报告章队,经过现场勘查,厨房窗户被人暴力破开,我们从窗沿处提取到一枚形似陈明舟鞋底花纹的脚印。”
“另外——”
他顿了顿:“我在羊肉汤馆的食用盐里,发现了疑似毒品的物质。”
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宋澜身上,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震惊。
尤其是章卫华和羊肉汤馆老板。
“不可能的啊!警官,你可不能诬陷我啊,我这都是小本生意,诚信经营,从来不搞那些东西的啊……”羊肉汤馆老板挣扎着就要爬起来,却一个趔趄,差点又摔到地上,幸亏身旁的章卫华扶了他一把,才幸免于难。
可他却不管不顾,一个劲地扑到宋澜面前,挤出两行清泪,苦苦哀求道:“警官,这真不是我干的啊,我是清白的……”
他抹了把眼泪:“我老婆病重,一家老小都指着我这个馆子养活呢,您……您不能诬陷我啊……”
宋澜却是冷静道:“我没有诬陷你的意思,只是这包食用盐确实是从你店里发现的,我明白你养家的不易,但毒品是国家禁品,我们作为警方,必须要查清楚。”
他一向如此,公事公办。
“但这些,真不是我做的……”羊肉汤馆老板几乎要欲哭无泪。
他还指望着这家羊肉汤馆赚钱养家,他的爱人,还在家里等他。
章卫华见此,忙上前安抚着羊肉汤馆老板的情绪,温声道:“您先冷静一下,如果不是您做的,我们警方一定会还您清白的。”
羊肉汤馆老板听见章卫华这般说,连忙转移目标。他伸手死死拽住章卫华的衣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哑声恳求道:“警官,求您一定要查明真相,还我清白,我不能没有这家羊肉汤馆。”
“好。”章卫华朝他坚定点头,示意他放心,“你先平复一下心情,等会我会亲自给你做笔录,知道什么就回答什么,不要隐瞒。”
羊肉汤馆老板努力调整情绪,开口说了一句:“好,谢谢您,警官,谢谢您……”
安顿好羊肉汤馆老板后,章卫华快步走到宋澜面前,低声交代他几句。
宋澜瞬间会意,他快速调取一支刑侦分支小队后,便率队从窗口出了羊肉汤馆,沿着唯一的小巷探去。
而章卫华则是走到一旁的空地,拿起对讲机,沉声询问道:“喂,喂,各小组听令,各小组听令,我是章卫华,现在立刻跟我汇报各个监视地的情况。再重复一遍,现在立刻跟我汇报各个监视地的情况。OVER。”
弹指间,对讲机接连传来汇报。
“报告章队,报告章队,这里是刑侦支队一组,我们所在的监视地是陈安澈出租屋,目前一切正常。OVER。”
“报告章队,这里是刑侦支队二组,我们所在的监视地是陈安澈城郊平房,目前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点。OVER。”
“报告章队,这里是刑侦支队三组,我们所在的监视地是陈家大院,目前也是一切正常。OVER。”
“报告章队,这里是刑侦支队四组……”
“……”
直至最后一位警员汇报,得到的结果也依旧是一切正常。
章卫华不免狐疑。所有该监视的点他都派人去了,可为什么还是没有线索?他到底忽视掉了哪里?
陈明舟会去哪里?
陈安澈又会在哪里行凶?
疑问在章卫华脑中挥之不去。倏然,他灵光乍闪。
还有一个地方,他们还忽视了一个地方!
墓地!
陈家死了那么多人,他们的坟墓都堆在一起,自然也不能少了陈明舟。
而且那里偏僻难行,陈安澈或许在赌,他们不会去那里!
想到这,章卫华再次拿起对讲机,说道:“我是章卫华,五组六组听我指挥,现在立马动身前往陈家墓地。再重复一遍,五组六组,现在立马动身前往陈家墓地,我会在那与你们会合。OVER。”
话出刹那,五组六组便出声回应。
五组:“五组收到。OVER。”
六组:“六组收到。OVER。”
章卫华一一回应,他刚想收起对讲机,却从中传出一阵惊呼。
“报告章队,报告章队,这里是刑侦支队二组,我们在陈安澈城郊平房的隔间里发现了制作毒品的痕迹。再重复一遍,刑侦支队二组在陈安澈城郊平房的隔间里发现了制作毒品的痕迹,请上级指挥。OVER。”
章卫华闻言,猛地怔住了。
毒品,竟然出自陈安澈之手!
他不敢多犹豫,连忙举起对讲机,下达命令:“回复刑侦支队二组,立刻控制现场,取样固定证据,另外,即刻通知禁毒支队前来增援。OVER。”
二组:“是,二组收到!OVER。”
处理好组内问题后,章卫华又找到羊肉汤馆老板。
“我现在快速给您做一份笔录。”章卫华坐在他对面,面色严肃,“你要谨记,不能撒谎。”
“好好。”羊肉汤馆老板忙应道。
“这批食用盐是从哪里进的货?”章卫华问道。
羊肉汤馆老板想了想,回答道:“这批货是从城郊那边进的,那个老板是刚开始做食用盐买卖的,所以价格比平常人家便宜很多,加上我急需用钱给妻子治病,便贪了这小便宜。”
又是城郊。
章卫华眸光忽闪:“你还记得那个老板长什么样子吗?”
羊肉汤馆老板犹豫片刻,摇了摇头,说:“我记不太清了,我只记得他很瘦……”
他停顿几秒:“哦,对了,他眉毛上边,有颗黑痣。”
黑痣!
章卫华突然记起什么,他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紧接翻找出一张照片,递到羊肉汤馆老板面前,紧张询问道:“你看,是这个人吗?”
羊肉汤馆老板闻此,视线顺势落在手机屏幕上,神色骤变,甚是激动道:“就是他!警官,我就是从他那买的食用盐!”
话落,章卫华目光微沉。
又是陈安澈。
“好,事情我大概都了解,我们警方一定会查明真相,还您清白的。”撂下这句话后,章卫华便动身去了陈家墓地。
陈家墓地在村后的老树林里。
这里的林木多是上了年头的松柏与老槐,枝桠虬结交错,遮天蔽日。坟茔错落排布,有的石碑还算齐整,上头刻着依稀可辨的字迹,有的却早已倾颓,被藤蔓与青苔半裹着,漫出一股沉郁的阴凉气息。
章卫华与刑侦支队五组六组在此碰面。
与他们一同来的,还有花辞镜与林知许。
“你们怎么来了?”章卫华狐疑问道。
花辞镜看他,唇角勾了勾:“如果按照林知许的话来讲,那就是——因为我们心有灵犀。”
章卫华轻笑一声:“看来你们也猜到了。”
花辞镜收回目光,“嗯”了一声。
“既然来了,那就一起进去看看吧。”章卫华说道。
话落,花辞镜与林知许几乎异口同声道:“好。”
几人一道走在前面。
地面覆着厚厚的腐叶,踩上去绵软无声,空气中散着淡淡的土腥气与草木腐朽的味道。陡然,一股浓郁且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入眼,一具残破尸体。
尸体仰面倒在一堆坟土前,脸色惨白如纸,双目圆睁。胸口衣物被扯开,心脏位置的皮肉被规整划开,收缩凝血,内里什么都没有,空洞洞的。
而他的头顶,放着一颗死寂的心脏,以及一碗早已凉透的羊肉汤。
那是陈明舟。
“他好像,不太对劲。”花辞镜轻声开口。
“哪里不对劲?”章卫华不由得询问。
花辞镜缓步走上前,直挺挺站定在尸体面前,视线幽然落在陈明舟脸上。
只瞧他双目圆睁,眼神却彻底涣散无光,瞳孔散大固定,嘴角还挂着一抹死前未褪尽的、诡异的痴笑,肢体僵直扭曲,毫无生机可言。
“他吸毒品了。”花辞镜回答他。
章卫华一愣,随即道:“确实,我们在他喝的羊肉汤里发现了疑似毒品的物质,还在陈安澈家里找到了制作毒品的痕迹。”
“跟我们想的差不多,不过案件还没结束,还差最后一位死者。”花辞镜收回目光,“但棘手的是,陈安澈没有经历过校园霸凌,也没有遭遇过职场欺凌。”
他总结道:“陈安澈没有其他仇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