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失眠枕头
他这样回复小兜。
小兜在好几秒的反应后给出回复:「哈哈,小兜也觉得自己很聪明。不过你的声音怎么和刚刚不一样?你是这个故事里另外一个主角吗?」
「是的。」
林焉恒看着身边人安静的睡颜,目光一寸未移,声音轻缓:「我现在需要你帮我分析一下,刚刚向你问出这个问题的人,他爱我吗?」
「小兜这边教您一个简单方便的方法呢!您等一等吧,如果他向您求证了您是否爱他,那么他无疑就是爱您的。您觉得呢?」
「我觉得是个不错的主意。我会给你的公司好评的。」
「感谢您对小兜的认可!小兜祝您复婚成功。」
第50章 你爱我吗
“让我来这里干什么。我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
林焉恒站定在原地,身后推着他走的人没再动了。
监控的视角有限,画面很糊,录下的声音更是断断续续,这个俯视的角度只能看到林焉恒穿着拘束衣被几个人带出来,手被拘束带绑在胸前,眼睛上缠着难以轻易解开的特质绷带。
录像因为年代久远,实在不清晰,人影都模糊得难以辨别,只能通过苍白的肤色和身上纯白的拘束衣来辨认出站在最前面的人是林焉恒。
右下角的录像时间一分一秒如常地跳动,林焉恒因为视野受限的缘故走得有点慢。
他一步一步在几个实验人员的牵引下走到半面透明玻璃的实验室前,站定了。
没有人催促他,也没有人和他说话,他们站在这里好像在等待着什么发生。
很快,林焉恒有了动作。
他仿若能看见似的,小幅度地侧了侧脸,好像在嗅闻着什么。他的身体肉眼可见的在意识到什么时绷紧了,录像里模糊的冷白身影发着颤,不稳的身形因为抖动模糊出一层朦胧的浅光。
“里面是谁?”
没有人回答他。
“里面是谁?!”
他嘶吼的声音变了调,平日里淡然的声线消失无踪,焦灼和绝望混杂在他的声线里,显得那样的残忍。
录像里他攥紧了拳头,哪怕身上穿着拘束衣,也和身边押送他过来的实验人员起了不小的争执。
直到他眼前的绷带被揭开。
他的动作戛然停止了。
监控里,那一扇清晰的玻璃在他视线解放的同时变得模糊,刚刚能够看到的躺在实验室里平床上的楼兰谙的身影消失无踪。
它被人为调整成了只能从里向外看的单向玻璃。
林焉恒站在原地,监控里他的身影一动未动,好似竭力向内看着,目光想要仅仅依凭这模糊的一层玻璃证实里面的人不是自己心里想的人一样。
站在他身边的人说:“是他自己做的选择。”
“其实给他的选择没有任何意义。今天无论他怎么选,你的信息素都会注入进他的腺体里。只是他真心实意地选了你,至少,我觉得你会感动。”
说话的人很快把眼睛上的绷带给他戴了回去,声音淡而残酷,宣告着无可挽回的事实。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哪个alpha会主动选择损坏自己的腺体以保护另一个alpha的腺体不受损伤。人都是自私的,但出乎意料之外,他好像对你很无私。”
“是你对不起他。如果你没有把他牵扯进来他就不会这样了。”
“归根结底,还是你害了他。”
楼兰谙猛地扣合了电脑,拔下U盘深深喘了口气。
耳边反复回响着监控里的声音,在这压抑的房间里十几年前的事情跟着这些声音重现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楼兰谙再也无法坚持看下去。
无论他是否做好准备,无论他是否决定原谅林焉恒,监控里这段录像都好像狠狠劈来的当头一棒,让他胸口发闷呼吸困难。他感觉胸口沉着什么咽不下去的东西,那个石头一样沉重的东西顶着他的气管,他几近无法呼吸,痛苦得想要干呕。
太过专注地反复回看每一个细节让他清晰记得林焉恒那个模糊的身影的所有动作,他记得他的颤抖,记得他那比起现在更青涩的嗓音,记得他绝望般的伫立,记得他被束缚起来的摇晃的身体。
被原谅的人根本不需要被原谅,被憎恨的人根本不应该被憎恨。这个精心布设的误会等到布下误会的人时隔多年总算悔过,被它刺痛得痛苦数年的人却没有哪怕一瞬间感到释然。
楼兰谙紧紧咬着牙齿不让它因为肌肉的抽动而颤抖碰撞,牙关用力地咬合,发出清脆的响。
林焉恒为此和他说过对不起。
楼兰谙一直以为他说出这句对不起,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当年年纪尚小,做出了错误的选择。他愧对于面对他,他愧对于他本能之外对他抱有的其他情感。
所以他说了对不起。
可是事到如今,楼兰谙反复地回想,反复地捋着自己的回忆,总算明白林焉恒的对不起下藏着的话语大概是:
对不起,我不该把你牵扯进这种事情里来。
对不起,是我让你被迫经受选择。
对不起,是我说了会保护你但我没有做到。
他对他感到歉疚,他觉得楼兰谙这么多年仍然为这些事情感到生气,为这些事情耿耿于怀,不肯原谅他,也不让他补救他们的关系。
但他不知道,其实这些种种都不足以让楼兰谙心灰意冷地选择离开他。
就这样,一个误会牵引出另一个误会,饶是再相互理解的人也无法在误会与误会编织成的死结中找到心意相通的方法。
楼兰谙撑着额头,滚烫的眼睛埋在掌心之间,心里涌起一点荒唐又戏谑的笑意来。
长寿的人可以经历一个世纪到另一个世纪的光阴,一个人的人生也可以有很多很多年,可是十四岁不会再来一次,就像人不能倒转时间重复经历成长,也不能让一次性的时间无数次回档。
十四岁的他认为眼见为实,不相信误会存在的可能,身体被腺体的痛苦日日夜夜折磨,精神因为无数次回想起林焉恒的抛弃而崩溃。
他对林焉恒失望透顶。他斩钉截铁地认为林焉恒的确是在那一场选择中亏欠于他。
于是他利用了林焉恒,利用他的所有,利用他的婚姻,然后离开他,抛弃他。
就像他当年一样。
他的确如自己想的那样狠心,他抛弃一切,抛弃孩子,抛弃自己所拥有的所有又一次离开了林焉恒。
林焉恒因此恨他。
也像他当年一样。
楼兰谙用力地揉着眼睛,轻轻抽了一口气,密密麻麻的酸痛从心头钻出,他总算切身感觉到锥心刺骨。
重新遇见林焉恒以后的所有记忆如同走马灯一样在他闭合的眼前飞速闪过,他想起林焉恒咬牙切齿的话语,想起他说厌恶他到恨不得挖坟刨骨,想起他刺进他腺体里的最后一针药剂,想起他欺骗他说他根本没有想要他恢复如初的怨言。他想起林焉恒给他喂吐真剂,哪怕恨他也想要知道他是否爱过他,他想起他和他不知道多少年前幼稚的赌约,谁先爱上一个人,就愿赌服输染变头发。
二十多年人生,几乎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和另一个人的人生紧密纠缠在一起。他几乎记得和林焉恒有关的所有,他自傲地认定自己完全懂得这个人,他会为了他的傲气和自尊而选择自己半生受苦,他为了他注射那么多针剂只为有一个和他血脉相连的骨肉,他会在离开的数年里回想离开时他落下的眼泪和吻。
他盲目多年,自欺欺人良久,此时此刻才迟钝意识到,或许早就在很久很久之前,爱就混杂在心头的剧痛里,跟着落在额头、渗入心间裂痕的一滴泪水生根发芽。
他怎么可能会不爱他。
“一个人在这里干什么?”
门忽然被从外拧开。
熟悉的嗓音落在耳边,楼兰谙缓慢地从掌心抬起眼,模糊的视线里林焉恒的面孔一点点变得清晰,好似从十四岁他们诀别到十八岁他们再相见到如今二十八岁他们重逢,十四年的时光就在眨眼之间悄然飞逝而去了。
“在想一个问题。”
楼兰谙喉咙发干,嗓音有些哑,但他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喉咙的干涩,只是直直望着林焉恒,轻眨了下眼,问说:“你喜欢我吗?”
林焉恒的表情在一瞬间里变得意外。他张了张口又闭上,好像这个问题有点难回答,又好像他等了这个问题许久,打了很多腹稿,总算有人问到他,他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
他走到楼兰谙身边,把手里拿着的一杯榨橙汁放在他的手里。
“你现在才问我这个问题,是不是有点太过迟钝?”
林焉恒垂目和抬起脸的楼兰谙对上视线,平缓的声音落在他的耳边:“你要明白,不喜欢你,不爱你,是不会和你结婚,也不会亲手把有你血缘的孩子养大的。”
“不爱你,是不会为你掉那么多眼泪的。”
林焉恒惩罚一样捏了下他的脸,看着他的睫毛跟着眼皮抖动,真是爱他得入骨又恨他得咬牙:“这种事情都要想这么久。”
“我当然要多确定一下。”楼兰谙没和他计较,转了视线抿着手里的橙汁,慢吞吞说,“我没得到过太多爱,情感上我总是分辨不清。”
第51章 单膝跪地
楼兰谙看到U盘里的视频录像后没过几天,高尹忽然说想要见他。
这天林焉恒难得提前下了班,楼兰谙开车去接了庄今,见时间差不多便顺道去公司接上了他。林焉恒的司机见到这辆熟悉的车驶进公司着实愣了一愣,等到林焉恒和助理谈着事情边走边说下楼来,林焉恒才像是想起了今天有人接他,对司机说你先回吧,今晚不用送了。
他想了会儿,又对司机说,以后晚上都不用送了。
司机听到这话以为自己面临裁员,大惊失色,犹豫再三还是放不下做林焉恒司机一个月三万九的工资,咬咬牙想要向林焉恒表示自己还有用武之地,还没向林焉恒走出两步就被助理踉跄拉到一边低声责备没眼力见,这一看就不是裁员,只是林总想要享受一下亲子时光。
事实证明助理之所以能够爬到这个位置上拿近百万年薪是情商、智商、学历、眼色、效率多方面兼备,只是看一眼上司就明白上司心里在想什么,之前能够临时给上司找来制雪机,也很快学会了在上司需要二人独处世界时担当幼师,把林焉恒雇用她支付的每一分每一毫工资落实在上司肉眼可见的实处上。
助理把林焉恒送到车边,隔着车窗对楼兰谙展开一个非常得体且谦卑的笑。
林焉恒回到家之后很快收到警局那边的消息,告诉了楼兰谙高尹的要求。
他脱了外套,打开冰箱门翻找他每天找人送来的新鲜蔬菜,拿了几样出来,顺口提起般对楼兰谙说:“他说只和你沟通。”
楼兰谙专心地把他的衣服挂起来,没有转头看他:“可能他是……”
“我没有怀疑什么,不用给我解释。”
楼兰谙嘴里的话被一堵,没什么想要说下去的想法了,走到他身旁帮他做起事来。
几个番茄被放进了过滤水槽里,水哗啦啦地冲在手心,林焉恒低眼看着,好一会儿才在水声遮掩中蓦地开口:“等这些事情结束了,你……”
“我?”
“你会留下来吧。”
楼兰谙气定神闲地把打散的鸡蛋搁下了,碗和瓷桌磕出小小的清脆响声:“说不定我会在某天偷偷跑掉。”
林焉恒手里的动作一停,侧目向他。
“你忍心抛弃女儿两次?”
“你用女儿威胁我呀?”楼兰谙仍旧没有看他,很从容从他手心夺走了红透的番茄,尾音不易察觉地带着些笑意,“没用。”
“那要什么才有用。”
林焉恒说:“把你绑起来,手和脚都捆在一起打上死结,绑在床//上眼睛用黑布蒙住,脚踝锁上根本跑不掉的铁铐,嘴也堵住。你每天只能呆在我的房间里,在一片黑暗中等着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