洇苦 第27章

作者:失眠枕头 标签: 先婚后爱 ABO 强强 近代现代

林焉恒表情极差,横眉冷目,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楼兰谙。

“我才该问你为什么。为什么要选择用死来欺骗我?说啊。”他忍无可忍地加深了语气。

“我有什么给你解释的必要吗?”

楼兰谙视线扫在他紧紧攥住自己手腕的那只冰冷的手上,手背固定的留置针很显眼,他手背的皮肉和青筋跟着发力而绷起,留置针就在他一片青的手背上跟着皮肤摇动。

他很不耐地转开眼,语气里带着烦躁:“林焉恒,我自认我不欠你们林家任何。”

“那我呢?”林焉恒逼问,“你用这种方式逃离,有没有想过欠我什么?”

“你?”

楼兰谙像是听到了什么很不可思议的东西,喉咙里滚出一声诧异的轻笑来:“我欠你什么?欠你一段体面的婚姻?你深切地爱着我吗?你会因为我的死去而郁郁寡欢吗?别忘了,林焉恒,我死后给庄今又找了一个母亲的人是谁。你甚至让我们的孩子跟着庄千雪姓。这样我还要感恩戴德?”

“庄今的姓怎么来的你难道……”

“随便你。她是你的孩子,你想让她跟着谁姓都可以。”楼兰谙讥讽地把视线移到他的脸上,懒得多听,插话打断了他。

他不给林焉恒说话的机会,紧接着说:“行,你一定要扯着我欠你不放,那我一件一件跟你数。

十四岁卷进那个实验时你承诺我的什么?你说你绝对会保护好我。我相信你,但是结果呢?结果是你的信息素损毁了我的腺体。我没有恨你,因为是我自己选的。你不知道吧?那些人在你的信息素提取液扎入我的腺体前问过我选择,他们让我自己选是毁掉你的腺体还是毁掉我的腺体。”

“是我选了我自己。”

林焉恒的眸光像被什么猛地扎了一下,戛然一缩。

所有想要反驳的话堵在了喉咙里,他脸上闪过一瞬的愕然。

楼兰谙很平静地说着,他看着林焉恒,目光灼灼没有任何闪躲:“他们让我做选择的那几秒里,我想起了你后颈为我留下的伤痕。虽然那也是你非要和我争执留下的伤,但确实是你为了保护我留下的。我想你已经救过我一次,你又是那么骄傲的一个alpha,肯定不会接受自己的腺体就这么被毁掉,那么还是我这种平庸的人来承担就好了。是我自己选的,所以我不恨你。”

“被救出来之后,医生说我只能通过植入信息素转化器的方式来维持腺体运作,但是我的身体也因为腺体遭受的破坏而受到不可逆的损伤。我实在不愿意再看到你,不知道再怎么和你相处,我知道呆在你身边就总有一天会受到伤害,所以我离开了首都离开了你。可是后来楼家的企业在北迁扩张的时候出了事,资金和管理濒临崩盘,实在找不到绝处逢生的法子了,走投无路我才重新联系上林川原。那时你即将结婚,我知道林川原让庄千雪嫁给你就是因为她和你的匹配度高,所以是我不择手段,用我们更高的信息素匹配度破坏了你的婚姻硬是嫁给了你。是,这是我做错了。是我对不起你。

但我回看那两年,我也已经做到了一个妻子应该做的、不应该做的所有。

嫁给你之前,我和林川原签了协议。我答应他借助当下医疗手段培育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他答应我融资救下我们家的企业并且我如果哪天想要走绝对不阻拦。所以这场婚姻其实只是等价的交易而已。”楼兰谙一口气说完,“这些瞒着你是我的错,但我实在不愿意再面对你。我看到你,我就想起曾经我的选择。我不后悔我的选择,但那让我感到痛苦。我看到你我就感觉到痛苦!”

“我欠你的都通过我能给的所有方式补偿了。我还欠你什么呢?”

他嗓音有些发哑,却字字都坚决。

“这么多年。”

林焉恒嘴唇翕动,深吸一口气,胸腔闷痛。

“楼兰谙。这么多年……”他重复着,声音发颤,怒火和悲切混杂在一起,差点让他说不出完整的话语,“你看到我只觉得痛苦?我们曾经经历的那么多事情,就这样全部被你视而不见了?!”

“你说的这些所有都是你的选择。你什么都瞒着我,什么都不告诉我,一声不响离开我一次又一次,口口声声说你不恨我不恨我,但你的每一个行为都在说你恨我。你但凡问问我能不能帮到你呢?你但凡向我开口呢?我难道会不帮你吗?”

楼兰谙静了静,很无奈地笑了下,摇头:“我自己承受了痛苦,当然是我自己做选择。我只是想要选择最体面的方式、我自己的方式去解决这些事情。后来这些都得以解决了,我想要离开你想要离开这个毁掉我的地方我还有错?我不可能人生都被毁掉了还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还要求你帮我。”

“你跟我提曾经。可是人又不能时时刻刻回头看。林焉恒,人都是往前看的,只有你一个人陷在曾经里。

在你的记忆里,十四岁前我是最懂你的挚友,十八岁以后我是百依百顺的妻子,你当然会执着于曾经。但你有没有想过那根本不是我,只是我想要给你营造的样子。你爱上的是一个依赖你、会乖乖在家里等你的omega,会在你回来的时候轻声细语问你今天顺不顺心,会在你睡下后替你掩好被子,会在你有需求的时候热情迎合,会说很多你喜欢听的好听的话。”

末了,他顿了顿,说:“我实在太懂你了。”

林焉恒在他说完这句话后愣了刹那。

楼兰谙趁着他这一瞬的迟疑,手腕用力一挣从他的桎梏中挣脱,但他没有再跑,只是站在原地,看着这个挡住他路的、面色苍白的人。

但他也只看了一眼就又匆匆撇开了视线,不愿意坦诚的用这张脸这个身份再面对眼前人似的。

“这段婚姻从始至终你都根本没打算敞开心扉和我沟通,但你不要忘记是你自己要嫁给我的。一直以来,我也以为你是世界上最懂我的人。这个想法直到刚刚也没变过。但是现在我不这么想了。”

林焉恒注视着他,疲于和他激烈地探讨他耿耿于怀的这些事情:“你已经完全不懂得我了,楼兰谙。”

楼兰谙闭了闭眼睛,稳住自己的声音:“是吗?真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

林焉恒接着反问:“我爱那样一个omega有错吗?”

“没错。你没有错。但我不想永远装作那个样子,所以我选择了离开。我留下了一个孩子,也用死亡的方式给你未来的妻子让了位置,你大可以去找一个这样的omega,无非只是匹配度低一点。”

“你太自私了。”

“你才是太自负了,总觉得全世界都要围着你转。”

楼兰谙脸上流露出明显的厌烦和憎恨,那样深沉的情感出现在他这张漂亮淡漠的脸上实在让人心惊:“我总是在无数次回想起我们的婚姻时痛恨十四岁那场实验,我恨不得把背后的始作俑者挫骨扬灰。你知道为什么哪怕我知道你发现我了你追过来了我也还是决定留下来吗?因为真正在背后搞鬼的人还没死。我发过誓我一定要他付出和我同样痛苦的代价。”

“如果不是那场实验,你和我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是它毁了我们。我讨厌十八岁回到你身边后你的神情,你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我也只是你的妻子。你不是那么在乎曾经的人吗?你不是口口声声说放不下我们的曾经吗?那为什么两年来我从未在你脸上看到任何一点想要解释曾经你没能做到的保护我的意思,也没有对我说过哪怕一句对不起?!”

他的声音在房间里回响,明明不大,却振聋发聩一般回响在林焉恒的耳边,沉入他的心底回荡。

静默几秒后,他说:“已经晚了。”

“来不及的话就不说了是吗?”楼兰谙追着质问,一丝嘲弄重新回到了脸上。

林焉恒的表情像是默认,眨眼之间眸光痛苦地闪动,看起来像是有某种不可言说的隐衷。

“那么我们现在也不要再说了。”

楼兰谙已经不愿意去细想他的隐衷会是什么,他的痛苦又是什么。他只觉得疲惫,林焉恒说的话刺进他的胸膛钻入他的心脏,让他心口隐隐发痛。太残忍了。曾经亲口赞许的最了解对方的人现在却得到了你已经不再了解我了的评价。然而最残忍的是这句话说的是真的。不论是两个人之间不解决的隔阂还是时间造就的离别,这些种种的确让楼兰谙不再像曾经和他肩并肩站在一起时那样了解他了。

楼兰谙抬了抬嘴角,对林焉恒露出一个他熟悉的笑。

“今后你还是把我当成赵刚吧,不要把我当成你已经死去那么多年的妻子。我答应你之前的话做你的情人,你要用这个身份演戏给谁看我无所谓,我会一直呆在你身边直到实验背后的始作俑者被揪出来。你应该知道他的下一个目标是庄今。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的女儿陷入这场实验,毕竟我苟活着已经很痛苦。”

林焉恒被他说的这些话刺痛,很尖锐地讽刺他:“你抛弃她的时候想过这些吗?”

楼兰谙冷着眼看他。

林焉恒像没有看到他的表情那样,追问:“抛弃我呢?”

“你有那么一次后悔离开我吗?”

“你想听真话吗?”

楼兰谙往前走了一步,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在他下意识侧身时错身从他让出的路向楼下走,手转瞬抬离他的肩膀。他没有回头看身后的人,但是他知道这个人的眼睛紧紧盯在他身上。

“我等着你找个机会给我喂吐真剂,再问我这个问题。我会说真话给你听的。”

他轻轻的笑声从胸腔传出来:“但我觉得对你而言可能太残忍了。”

【作者有话说】

你们完全不沟通怎么互相懂得!

第25章 对不起

林焉恒的车就停在敞开的大门口,后面暴露在眼前的就有四五辆车,尚且不知道隐蔽躲藏着的有多少人。楼兰谙扫了一眼觉得这个场面有点似曾相识,想了一会儿,发现有点像自己和林焉恒结婚时接亲的场景,只不过规模小了点,车也差了点。

楼兰谙坐进副驾驶,视线瞥向林焉恒,眉头立刻皱起:“你开?”

林焉恒打满方向盘掉了个头,很快驶出去:“我不能开?”

“你的司机呢?”

“他开得太慢了。等他追过来你现在已经上飞机去国外了吧。”林焉恒说着,“你们楼家矜矜业业搞稳赔不赚的房地产,除了跟老鼠打地洞似的有那么一堆天南海北的房子以外还有其他用吗?我不觉得他承诺你的就是绝对安全的地方。”

“比留在你身边强。”楼兰谙很不耐地呛他,懒得继续和他说自己家的企业,迅速转口,“现在去哪里。”

“庄今今天生日宴会。”

楼兰谙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年月日:“我的忌日不是今天吧?”

“我不想让她在母亲的忌日里过生日。她是个敏感的孩子,不会开心的。”

楼兰谙一听就知道他在撒谎。

林河说过,从出生以来庄今的生日就一直都是这一天。如果真的只是顾及庄今,那么应该是后来再改生日才对。

但他没有戳破林焉恒给自己伪装的体面。他觉得至少这一点他比林焉恒好多了,毕竟他自认他不会明目张胆地戳人肺管子,但是林焉恒这人是真的只戳人伤疤痛点和肺管子,直把人气得气闷头昏为止。

“林焉恒。”

“嗯?”

“从你找遍国内国外腺体科的专家花重金去研制治疗腺体损伤的药开始,你就知道我没死吧?你这样的人,没拿到确切的消息是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情的。”

林焉恒捕捉到他这句话里最不重要的几个字,问:“我这样的人是哪样的人。”

楼兰谙毫不犹豫:“自负,薄情,惟利是趋。”

“如果我说不是,你会不会很失望?”

林焉恒揣摩着他的想法,接着自己的话说:“很失望,林焉恒怎么就偏偏这一次没有无利不动身。然后又开始揣测我别有所图,比如除你以外我还想要挽救其他腺体受损的Alpha或者omega。”他表情带着嘲弄,瞥了一眼抿唇抵触的楼兰谙,扯唇一哂,“你根本不相信我会在不知道你没死的情况下宁愿砸钱打水漂也要找到能够治疗你腺体的药。”

“就算你愿意,有什么用呢?”楼兰谙不接受他的步步紧逼,退步坦言,“如果我是真的死了,你就算研制出来特效药又有什么用?我会死而复生吗?无用功而已。你要是真情深,为什么等我死了才找人研制这样的药?我们婚姻存续期间你怎么不作为?”

“那时候我……”

林焉恒握紧了方向盘,想要解释什么,但余光撩见楼兰谙的神色彻底失了说下去的欲望,随意地接:“你就当我等你死了才觉得愧疚。反正你也是这么想的。”

楼兰谙抱着胸:“包括前几天庄今被劫走也是你安排的吧。”

“我想了又想,还是觉得是你设的局。其实也挺明显的,可能是我跟自以为是的人上床太多次之后导致我的脑子也跟着报废了,居然现在才看出来。”

林焉恒在他话音落下时表情扭曲了一瞬,咬紧后槽牙一字一句地说:“谁知道你这几年在外面和多少人上过床。变蠢了也是理所应当。”

“是啊,正因为有更舒适的体验,结果被迫和你上床之后发现你还是那个样子,总觉得你这么些年折磨了不少人。”楼兰谙吐出一口气,加重了重音。他因为心里有气说话根本不加收敛,直白得过分。

“你一定要现在和我说这些吗?我还在开车。”

“哦。”

林焉恒直接跳过了这个让人心头发堵的话题:“等会儿到了之后,我会介绍说你是我的新助理。你不要乱说话。”

“放心,你不乱指示的话我一句话也懒得说。”

楼兰谙从自己的兜里拿出自己那一副制作精良的面具,推开副驾驶遮阳板对着镜子仔细地戴好,直到面具服帖地覆盖住皮肤和骨骼。

“你和庄千雪离婚这件事为什么不给别人说?”

“她还有利用价值。你不能指望我带着情人去出席一些必须要参与的社交活动。”林焉恒目露烦意,“大部分时候我让她去。这样至少我不会被那些人折磨。”

“今天她会来?”

“会。她对庄今很好,庄今也很喜欢她。”

楼兰谙沉默下来,像是一下子对于敷衍了解一下的兴致都没有了。他把视线转向窗外,很快觉得有些头晕,撑着头闭上了眼睛。

林焉恒敏锐察觉到了什么,但他没有解释,跟着闭了嘴。

等他们姗姗来迟到了庄园,停车区已经停了不少豪车。管家向林焉恒抬手示意替他泊车,林焉恒看了一眼时间,当即停了车把钥匙给了管家,理了理衣服,带着楼兰谙匆匆坐电梯上别院三楼的私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