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见池鱼
手机铃声这时候响起,漫冬看到是孟晋庭,下意识有些紧张,担心是出了什么事,连忙接起。
“喂?怎么了?是在路上堵车了......”
“你辞职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漫冬话还没说完,听到孟晋庭这一句直接愣住了:“啊?我......”下意识地想要辩解,却又发觉其实没什么好解释的,“嗯,出了一点事,不过本来也准备辞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搁着电子设备,孟晋庭的声音有些失真,漫冬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从有些冷硬的语调里推测他大概是有些生气。
明明一开始他就不想要自己去工厂的,现在自己辞职了,不是正合他心意吗?大不了就是没早点和他说,但本来他今天坐上公交车的时候就已经在想,要在今天晚上告诉他了。
“你怎么知道的?”想来想去,最后只憋出来一句反问。
一阵强风突然吹来,将灶台上方半阖的窗户吹开,发出一声重响,漫冬被这一声惊到,下意识放下拿着手机的手,电话里孟晋庭的声音一下远了,余音也被这声响与屋外呼啸的风盖去大半。
“我...工厂...你,没看...你,有人...我,你...了。”
漫冬伸手把窗户拉回来,插上插销,然后走到门口看了眼外面,风很大,不知道从哪飘来一块又厚又大的乌云,快要下雨了。
“你说什么,我刚刚没听清。”漫冬拿起手机问。
对面似乎是叹了口气,而后漫冬听见车门关闭的声音和楠楠叫叔叔的声音。
“算了,晚点再说,我先带楠楠回来。”
漫冬讷讷地应了好,电话就挂了。
他放下电话,转身走进厨房,看着电饭煲上已经跳到保温的红色提示灯,感觉喉口有些堵,像是被风吹进了粗粝的砂石。
等菜都端上桌后,孟晋庭抱着楠楠进来,才一进来,外面的铁皮就噼里啪啦响起来,雨终于是下了。
楠楠头靠在孟晋庭的胸口处,睡得很熟,孟晋庭抱他上楼放进婴儿床里安置后才下楼,脱了外套在桌边坐下。
漫冬带着些忐忑放好碗筷在他对面坐下,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等着孟晋庭开口。
然而孟晋庭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卷起袖子端起碗拿起筷子给他夹了块红烧肉:“吃饭。”
紧绷着的神经一下子跟泄了气的气球一样萎靡起来,漫冬心里憋了口气,本想着好好同他争论一番,却没想到对方却又和无事发生一样,倒显得只有他一个人对刚刚的事有所介怀。
他捏着筷子,几次抬起手还是收了回来,心里仍是觉得不痛快:“你有话就说,辞职的事,我没有要瞒着你的意思,本来就打算晚上告诉你的。”
孟晋庭吃饭的动作不停,咽下嘴里的饭后才回道:“嗯。”
漫冬被这个不知含义的“嗯”弄得有些烦躁,他不想和孟晋庭吵架,只好软了声音:“没早点告诉你是我的错,你别生气了。”
然而他这话说了,孟晋庭却突然放下碗,抬眼看向他:“没了?”
漫冬愣了愣:“还有什么吗?”
他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刚刚的对话和刚刚的电话,思索着还有什么该说的没说,那边孟晋庭已经开了口:“知道了,吃饭吧。”
漫冬闷闷地垂下头,感觉刚刚的解释似乎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最后一顿饭就这样僵持着过去,漫冬食不知味,只觉得吃得人有些消化不良。
吃完了饭,孟晋庭一言不发地去洗碗,漫冬就坐在一旁的小凳看着他洗,没话找话和他说自己这几天学习的情况,又说起自己第一天到图书馆时的好奇惊讶。
孟晋庭没像平常那样主动接他的话茬,这让漫冬说着说着就失去了兴趣和耐心,不自觉地也开始烦躁,他知道,孟晋庭还是在生气。
可他明明已经解释了不是吗?如果是哪里说得不够清楚,孟晋庭可以提啊,为什么就只是这样沉默呢?明明是很会说话的人,怎么每次不痛快了,就只会憋着装哑巴。
漫冬越想越气,觉得自己像是在热脸贴冷屁股,干脆一起身走了出去,也不想搭理这个冰块似的孟晋庭了。
他上了楼把自己关进房间里,屁股都还没做热,就听见外面雨声中车引擎启动的声音。
一声闷雷隆隆地传来,漫冬立刻从椅子上起来,一把又拉开了关上大门,快步跑了下楼。
厨房里的灯还亮着,人却不在,漫冬淋着雨跑过院子打开大门跑出去,却只看到雨幕里渐行渐远的红黄色车尾灯。
孟晋庭走了。
“孟晋庭!”漫冬大喊道。
车子开过转角,看不见了。
漫冬丧气地踢了一脚门口的水坑,肩膀重重地沉了下去。
连着两天,孟晋庭都没来找他,打电话问就是在忙。
漫冬倚靠着院子的门,恍惚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景月,自己又变成了那个只能等待主人垂青的鸟雀。
垂在腿边的手紧紧握成拳头,他抬起来重重地砸向铁门。
不能这样,他不能这样永远只是等待。
漫冬蹙起眉毛,转身回房间拿起手机和钱包,又抱起还在睡觉的楠楠出了门。
他先去找了孙阿姨,拜托她帮自己看两天孩子,然后就乘车去了孟晋庭公寓附近的超市,买了两袋子菜回公寓。
在门口地毯下摸出钥匙,他暗暗松了口气,这是他之前多配的一把钥匙,幸好没被孟晋庭发现扔了。
开了门,换了鞋,漫冬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空落落的,大概孟晋庭这几天都没怎么在家吃饭。
漫冬把蔬菜和肉取出来,挑了一会儿要用的,其余都分类放进冰箱隔层,他刚刚去孙阿姨那还特地问了几道孟晋庭爱吃的菜的做法,他想好了,既然孟晋庭不肯来找他,那他就主动上门。
以前余丽和云贵强闹不愉快的时候,余丽就会在晚上吃饭时多做一道云贵强喜欢的鸡蛋羹,然后两个人就会默契地和好,像是之前的争吵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小时候他以为是因为云贵强太喜欢吃鸡蛋羹了,后来他明白了,其实那只是两个人之间的一种默契,鸡蛋羹只是一个台阶。
他希望他和孟晋庭之间也可以有这样的默契。
不过,在确认这份默契前,似乎有人先一步和他产生了默契的行动。
门铃响起时,漫冬原本还心惊了一下,以为是孟晋庭提前下了班回来又忘记带钥匙了,于是他在围裙上抹了抹手上的水,小跑着过去开门。
“你回来了?”漫冬拉开门,话音刚落下,一抬头却看见一个陌生的女人。
女人手里提着和他来时一样的两大袋食物,惊讶地看了眼漫冬,又看了眼门牌号。
“孟晋庭是住在这里吗?”
第85章 结婚
陆毓清看了眼门牌,确定自己没走错,透过打开的门向里望了眼,也确实是熟悉的装修和摆设,于是目光再次落在眼前这个青年身上时,便多了几分好奇。
再看到他身上穿着的围裙,那份好奇里便一下又多了些惊喜,她知道孟晋庭一向是不会随便带人回公寓的,除了马朔和周数那几个从小同他玩得来的,这是她第一次在孟晋庭的地方见到新的人。
她直觉这个人也许在孟晋庭这并不一般。
“你是晋庭的朋友?”按捺下心里的期待,她挑拣了一个比较中性的关系问。
“您是?”
“奥,我是晋庭的母亲。”陆毓清语气轻柔地微笑回答。
尽管在陆毓清出现的那一刻心里已经有所预期,真听到这个答案时,漫冬还是不可遏制地感到紧张,明明该立刻侧身让开路请人进来,这会儿身体却一下僵在原地,傻愣愣地看着人发呆。
陆毓清觉察出了他的紧张,尽管抓心挠肝地想知道他的身份,还是体贴地开口说:“他不在吗?要是不方便我改天再过来也是一样的。”
听到这话漫冬才终于从发愣的状态的回过神,连忙让开门,又是接过陆毓清手里的袋子,又是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的拖鞋放在一边:“没有不方便,您请进,他应该下了班就会回来。”
陆毓清看着漫冬动作自然一副主人家的模样,对自己的猜测多了几分笃定,脸上一下笑开了,上前换鞋的间隙还不忘问漫冬名字。
“我,我叫漫冬,漫长的漫,冬天的冬。”将人迎进了门,漫冬又匆忙回到厨房,洗了新的杯子接了温水过来。
陆毓清接过水冲他点点头,见人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禁不住想笑,又怕笑了把人吓着,只好忍着笑保持微笑,然后招招手让他坐到自己旁边:“来,坐,不要紧张。”
等人坐下了,陆毓清才又开口:“阿姨来得突然,本来是想着走前过来给他做顿饭吃,没想到你在这,是不是打扰了?”
漫冬哪敢这么想:“没有的事,我也是临时想起才过来的。”
“你不住在这啊?”这倒是出乎了陆毓清预料,她心里一悬,猜疑自己会不会真是想多了。
“没有没有,我们不住一块,我今天过来是有点事找他,但他下班比较晚,我就先过来做饭了。”漫冬老老实实地回答,同时手摸到衣服口袋里的手机,忐忑地想着是不是该给孟晋庭打个电话。
这话听着没什么问题,但陆毓清还是从中感觉到了两个人关系上的亲密,普通朋友有事找对方,会直接跑对方家里做饭吗?
她面上不显,拉着漫冬又唠了几句家常,问他是做什么工作的,和孟晋庭认识多久了,又旁敲侧击地问起家里的情况。
漫冬没有什么和长辈交流的经验,也不知道留个底,再加上对方是孟晋庭的母亲,回话间不自觉就放低了姿态,人问什么就答什么,也不晓得做些遮掩,手倒是捏着手机出了一手心的汗。
后面陆毓清看他放松不下来,就拉着他从沙发上起来,问他要了一条新的围裙,说要和他一块做饭。
“其实我做饭也一般,但晋庭小时候很爱吃我做的粉蒸肉。”陆毓清套上围裙,又给自己头发挽起,打开自己带来的那两袋子取出食材,“喏,我今天啊特地买了这么多,准备多做一些,到时候你们好冻上存冰箱里。”
漫冬不敢应这个“你们”,只好埋头接过她手里的肉帮着做处理。
其实他从孙阿姨那里大概猜得到,陆毓清应该是知道孟晋庭的性取向的,加上平日里偶尔闲聊到的关于陆毓清的事,他想陆毓清大概应该是个亲和开明的母亲。
但知道和见到是两回事,他这会儿除了紧张便是焦虑,他本能地有些不敢在她面前坦白自己和孟晋庭的关系,一是这事本来由他说明就不太合适,二来他担心陆毓清对自己不满意,阻止孟晋庭和他在一起。
不过陆毓清下一句话一出来,就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小冬啊,你和晋庭,不是普通朋友关系吧。”铺垫了半天,陆毓清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
漫冬切肉的手一顿,转过头看着陆毓清张了张嘴却发没出声。
“你别担心,阿姨没有别的意思,你们要是在一起了,阿姨高兴都来不及的。”看孩子一脸懵的,慌得好像下一秒就要给自己手切了的模样,陆毓清忙补充。
“不用瞒着阿姨,阿姨是过来人,晋庭能让你这样随意地进出这里,还自己张罗着做饭,你们肯定不能只是普通朋友吧。”陆毓清打量着他的脸色,继续追问。
漫冬不敢同她对视,却更不敢躲,既有些不敢回答,心底又隐隐有个声音在催促他应下。
如果这段关系能够得到孟晋庭母亲的认可,这无疑是一件好事,但另一方面,他又无法想象孟晋庭的态度。
承认和否认似乎都不太合适,于是他默不作声,没有回答。
但陆毓清显然把他的不言当做了默认,脸上一下笑开了花,紧致的皮肤漾起些喜悦的纹路,她呼了口气,像是心里一块重石终于被抬走。
“太好了,晋庭也真是的,这么好的事怎么一点都没和我提起,让我瞎担心,我还以为他这辈子都找不到个可心的人一起了。”陆毓清边说边又细细观摩起漫冬的模样,看着人清秀漂亮又懂事体贴的模样,心里愈发满意。
唯一的不足就是看着年纪小了点,陆毓清有点忧虑人到时候嫌弃孟晋庭年纪大有代沟。
漫冬看陆毓清自个儿就把这话接了下去,有些恍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但显然,对方比他想得还要开明许多,他看着陆毓清高兴的样子,心里绷着的那根弦也松了下来,开始有一搭没一搭陪着她说话。
聊到后面粉蒸肉上了锅,陆毓清这话题已经越扯越远,愣是从喊他什么时候有空和孟晋庭去国外玩,到问他和孟晋庭打算什么时候结婚,想去哪个国家领证,说她知道有几个地方特别漂亮,要是他们计划好了,她来承办他俩的婚礼的全部。
一开始漫冬还有些不好意思和尴尬,但听到结婚时,心里某处也跟着一动。
和孟晋庭结婚,他从来没想过,还有这样的选择。
“国外两个男人也可以结婚吗?”漫冬抿了抿嘴,没忍住打断了陆毓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