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见池鱼
漫冬还是没有同意和孟晋庭回景月,但答应孟晋庭搬出那个阁楼,也同意孟晋庭帮他找新的房子,唯一的条件是新的地方租金不能太高,也不许孟晋庭帮他垫钱。
两个人的关系重新又变得模糊起来,但却不似最初交易时候,非要说,倒竟然有点少年人恋爱前时的朦胧与暧昧,虽然时有尴尬,却并不令人难受。
漫冬除却一开始被孟晋庭那突然的告白搞得有些懵,后来渐渐倒也松快下来,乐观地想虽然过程和他原先料想的不同,但大概也算是勉勉强强达成了原本的目标。
所以,他和孟晋庭应当算是重新开始了。
每每这么一想,便很是有些甜蜜的快乐,面上笑容也多了不少,在厂里撞见田宇鸣,对方看他这样,便猜出几分,欣慰的同时,却也还流露出一点作为朋友的担心。
不过漫冬比他想得要坚韧些,他是很明白自己和孟晋庭之间的差距的,但他并不觉得因为这样他们就绝对没有好的结局,好不容易现在算得上情意相通,又没了包养关系的干扰,他是愿意为他们两个人的未来好好努力一把的。
于是每日工作间隙时候,他便更多将时间花在了学习上。
房子的事孟晋庭动作很快,找了一间距离厂子四五公里的城村边上的一户老旧小院,房子不大,一个两层小楼,并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价格说实在的算不上实惠,但胜在环境安静。
房东据说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太爷,小孩在隔壁市工作,被接去一块住,又舍不下这老房子才拖了关系要租出去。
漫冬本来是有些舍不得花大钱在房子上的,毕竟是租的,但刚好最近厂子效益好了起来,他做件速度也上去了不少,一个月加点班下来工资倒也比之前高了一些,正好也能补超了的这部分预算。
所以最后还是咬咬牙,租了。
孟晋庭全程没在钱上说些什么,他知道漫冬是绝对不会再要他的钱补贴了,便聪明地闭了嘴,只是房子一确定要租后,就把地址告诉了孙阿姨。
再见到孙阿姨,漫冬是有些愧疚的,当时不辞而别,确实做得不算妥当,但好在孙阿姨没放在心上,虽然抱怨了几句,但到底心疼漫冬和孩子,私下里还和漫冬说想过来住。
“你放心,我不偏心小孟的,本来我也是退休了要,你就当我是亲戚家的阿姨,来你这住住。”孙阿姨说着眼睛红了些,握着漫冬的手腕,“出来几个月,瘦了那么多。”
漫冬鼻子也有点酸,孙阿姨待他真的像自己小孩一样了。
可他心里也知道,孙阿姨是有自己的家庭的,在孟晋庭那,一来是领着工资算是份正经职业,二来也是顾着老东家那和这么多年照顾孟晋庭的情分,自己怎么好真留下孙阿姨,麻烦人家照看孩子和家里呢,于是只好借口打消她这念头。
孙阿姨没坚持这事,但又提到自己想念楠楠,便提说想接楠楠回景月待几天,又和他保证孟晋庭现在都不怎么回景月了,要他放心。
漫冬不觉有些好笑,这话说得,好似孟晋庭真要同他抢孩子似的,刚好这几天他有些感冒,总担心传染给楠楠,就答应了。
孙阿姨带楠楠离开没多久,孟晋庭就开车过来了。
自那天在阁楼告白后,两个人见面的机会并不多,漫冬一周六天的工作,下了班又要学习,孟晋庭也近来接了几个新的案子,忙得脚不沾地的,因此实在是没什么时间来谈情说爱。
这会儿是赶着周日,孟晋庭推了一个应酬,路过超市买了些熟菜过来,准备在屋里和漫冬吃个晚饭。
原本是想出去吃,但漫冬不肯,除非孟晋庭同意漫冬找地方和付钱,考虑到漫冬刚刚交了租金和押金,手头现钱不宽裕,孟晋庭只好说在家吃。
到的时候漫冬正在厨房炒菜,听见汽车声便晓得是孟晋庭到了,提着锅铲出来给他开了门。
孟晋庭见到漫冬,上前一步想抱人,被漫冬皱着眉头以身上都是油烟为由推开,又被指使着去厨房端碗筷摆桌。
天气已很热了,厨房里烟火一场,等饭菜都上了桌,漫冬已热得满头大汗,脱了围裙后去院子里的水龙头处洗了个脸,身上的短衫也湿了大半,他原想吃完饭再换,一低头却看见湿透的布料变得透明贴在胸口,衬得那两点很是明显。
他不自觉想起一些黄色废料,脸红了红,几步跑上楼准备换件干爽的白色背心。
不知情的孟晋庭摆好了筷子却不见人进来,便走出来看,却只看见漫冬匆匆跑上楼梯的背影。
他看着那浸湿的白色布料紧贴着那截细瘦的腰身,眸色暗了暗,嘴角微扬,
第73章 往事
进了门从柜子里找出衣服放在床上,漫冬才掀起衣摆往上一拉脱掉身上这件湿透的,就听见后面门被推动的声音。
窄细的腰枝上覆上一双大手,烫得漫冬身体一颤,他转过头想推开,就迎上孟晋庭低下的头,被吻个正着。
他瞪大一双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孟晋庭,感觉到唇肉被舔弄轻咬着,脸上连着脖颈的皮肤都红热起来。
自那天孟晋庭缴械投降般承认喜欢漫冬后,两个人面上看着算是和好了,但在相处上还是带有一些分开后的惯性疏离,具体表现在漫冬在亲密接触上,没有那么主动了。
但因为两个人这段时间都忙于工作,相处时间不多,因此并没有引起孟晋庭太大的注意。
只有漫冬知道,那是因为他心底仍旧对孟晋庭怀有一种不信任的忧虑。
在孟晋庭亲口承认喜欢时他确实是惊喜的,即使当时心里情感复杂,但那些不安到底被那份对孟晋庭的渴望所压下,他顺从欲望纵容自己接受了孟晋庭的喜欢,告诉自己这是梦想成真。
可事后几回夜里辗转反侧,他都忍不住揣测这份喜欢的真实与纯粹。
当初内心的隐忧再次翻涌而现,他们的认识是因于一场骗局,纠缠开始于一场交易,而所有的亲密最开始则是捆绑于身体的欲望。
这样发育生产而来的喜欢,是真的喜欢吗?
他不仅开始犹疑孟晋庭的喜欢,甚至开始恍惚自己的喜欢。
可那份喜欢的感情于他又是那么热烈,和好后,他比以往更频繁地在生活的时时刻刻想到这个人,那些关于未来的美好生活愿景里也到处充斥着这个人的身影。
他比以往更渴望靠近孟晋庭,可心里的恐惧却让他不敢去碰,明明时时刻刻仿佛患上肌肤饥渴症一般想要触碰这个人,内心却畏惧再次发生身体的纠缠。
漫冬觉得这是不对的,可他控制不住。
就如此刻被孟晋庭环抱亲吻,他的心是雀跃的,但身体却下意识开始战栗,意识仿佛被拆分两半,一半疯狂地想要调动熟悉的身体反应去回应孟晋庭,另一半却想要他抬起手推开这个人。
好在这个吻结束地很快,漫冬抬起的手还未来得及用力。
“下楼吃饭吧。”
一顿饭吃得乏善可陈。
孟晋庭看出他的心不在焉,筷子敲了敲盘子的边,开口问:“不合胃口?”
漫冬摇摇头,看着碗里只吃了一半的米饭叹了口气,收了心思埋头吃饭,到底是没浪费粮食。
吃完饭漫冬帮着孟晋庭收拾碗筷,孟晋庭打开水槽那个水龙头放水,状似不经意地说:“最近和枣山有联系吗?”
“怎么突然这么问?”漫冬心里一咯噔,自他和枣山联系上后孟晋庭就再没提起过枣山,毕竟他与枣山本就不相熟,之前有点来往也不过是因为漫冬。
这会儿突然提起,漫冬下意识就觉得是枣山出了事,再开口就带了几分急切:“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从枣山从赵之逸那离开后,枣山一直以各种借口推脱见面,只保持着每个月几通电话的联系,漫冬知道枣山是在逃避,可他也没办法。
“别着急,只是赵之舟昨天突然打来电话,问我枣山有没有联系过你。”孟晋庭甩干手上的水,拍拍漫冬的胳膊安抚。
“赵之舟?”听到这个名字漫冬倒是一愣,这个人救出枣山后和枣山还有联系吗?怎么会突然打来电话问他枣山的情况,“他为什么这么问?”
“说是枣山之前一直在他安排的疗养院修养,但前些天突然留下一封信走了,他有些担心。”
这话就更奇怪了,好像两个人是什么关系亲密的朋友似的。
漫冬去隔壁房间找手机,找到枣山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是通的,只是没人接。
其实就算孟晋庭今天没提起这事,他也是要联系枣山的。
晓秋下周结婚,他得当面把这个事告诉枣山。
又打了几次依旧是没人接听,大概是手机不在身边,漫冬编辑了一条约见面的短信发给他,希望他看到后能给他回个电话。
手机正好也没电了,他拆下电池换上另一块满电的,又拿万能充给没电的这块充上。
孟晋庭已经洗好了碗,从厨房出来,过来拿他刚刚脱下的西装外套:“我还有点事,先回去了,有事的话打我电话。”
“你要走了?”漫冬放下手机,往他那方向走了两步。
“嗯。”孟晋庭犹豫了一下,说,“我妈回来了,我去看看她。”
乍一听到孟晋庭妈妈回来,漫冬有一点局促,他从孙阿姨口中了解过一点陆毓清的事,但也不多,只知道是个很厉害的人,生意做得很大,常年久居国外。
“奥奥,那你快去吧。”漫冬忙不迭应道,明明人都还没见上,就已经有了一种见家长的紧张感。
孟晋庭看着他这模样,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凑近在他嘴角亲了口后匆匆离开。
半年多没见,陆毓清依旧没什么变化,唯一不同的是这回身边没带那些个弟弟男模,从接机口出来时就她独身一个。
这是个稀奇事,但孟晋庭无意多问,接了人就驾车往溪山开。
陆毓清这次回来是给孟晋庭外婆庆生,下周六下午的家宴,她提前一周回了国,准备在国内多待一段时间,一来是陪陪两位两人,二来也是想看看孟晋庭过得如何。
“下周六,你也一起来。”一上车,陆毓清就说,“语吟也来,你们也好久没见了吧,一块好好聚聚。”
孟晋庭转动钥匙点火,随口道:“前段时间刚见过。”
陆毓清转过头:“什么时候?你去溪山了?”
孟晋庭没回答这个问题:“我下周六有事。”
这话也不算假,下周六他原本是准备和漫冬带楠楠去医院复查的。
“外婆和外公都想见你,而且就是一家人一起吃个饭,要不了多久。”陆毓清觑了眼孟晋庭的脸色,斟酌道。
车子转向驶向机场出口,孟晋庭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话头就这么被断开,陆毓清心里叹了口气,低头摸了摸新做的美甲。
之前正月里孟晋庭没去,那老两口嘴上不说,其实心里是有些失落的,每次电话,都话里话外提到孟晋庭,但到底是他们当初做得太过分,孟晋庭心里有龃龉,不愿意回去也是人之常情。
陆毓清心里郁闷,她觉得这事说到底还是她做得不好,孟晋庭是为着自己才平白受了这许多委屈,这些年来她一直很想修复父母和孟晋庭的关系,但她工作重心一直在外,在国内的时间太少,能做的很有限。
可年初回来后,她第一次反思,是不是其实她这也是一种下意识的逃避,什么工作太忙没有时间,其实是她自己也有些不敢面对那些过去吧,所以总以此为借口回避那些错误。
“庭庭,我是不是一个不称职的妈妈?”
孟晋庭看了陆毓清一眼,不知道她怎么多愁善感起来:“没有,你做得已经很好了。”
陆毓清苦笑着摇摇头,她知道自己是个自私的人,当初在做一个世人眼里的好妈妈和自己的选择里,她几乎没有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但孟晋庭从未因此怪过她,甚至当初和孟城兴互相折磨的时候,还是年幼的孟晋庭提出的要她离婚。
那时候孟晋庭才八岁,小小的一个人,从同学那里知道原来结婚还可以离婚,就从学校里跑出来,找到她当时工作的地方,拉着她,仰着小脸一本正经地告诉她,要是和爸爸在一起不开心,就离婚吧。
当时她和孟城兴天天吵架,最凶的时候甚至要拿着菜刀互殴,孟晋庭人小做不了什么,就只能躲在角落哭,半夜里她摸进他房间给他掖被子的时候,总能摸到他脸上没干的泪痕。
陆毓清看着孟晋庭的侧脸,刀削斧凿一般的锋利,再也不见儿时柔软稚嫩的脸颊肉,肩膀已经那么宽厚,明明那时候她一手臂就能揽住抱起来的小不点,现在已经是个大人了。
最需要她的时候,他为了她的幸福推开她,现在他好像已经不需要自己,而自己作为母亲好像也已什么都做不了。
她不再结婚不再生育,不仅是不愿重蹈覆辙,也是希望自己死后可以把一切都留给孟晋庭,即使孟晋庭并不缺钱,但这是她唯一能做的补偿。
罢了,要是他不愿意,就算了吧,陆毓清暗自感叹,老人那她去说清楚就是,这许多年让他这热脸帖冷屁股的,她心里也是不太痛快的,千错万错那也是孟城兴和她的错,当初父母因为孟城兴迁怒孩子,本来就是不该。
“不想去就不去吧,其实……”
“知道了,我会去的。”
陆毓清一怔,第一反应却不是欣喜,而是担忧:“妈妈不想你为难。”
孟晋庭抬头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陆毓清,心里叹了口气,开口时却语气无变:“没有为难,你也不要想太多了,回去好好休息。”
“好吧。”
话说完车里便又安静下来。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