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冬 第49章

作者:一见池鱼 标签: 年上 HE 救赎 近代现代

那张漂亮的脸上此刻满是倔强,以往他最喜欢亲吻的那双眼睛被泪水浇透,眼皮子红得似要滴血。

齿间被折磨的唇瓣因主人的用力而破皮,孟晋庭叹了口气,抬手用手指撬开漫冬的嘴,解放他被咬出牙印的下唇:“哭什么。”

“哭什么?”漫冬的声音发着颤,他用力推开孟晋庭,“你让我变成现在这样子,你问我哭什么?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对我好?为什么要让我觉得我是特别的?难道都是我自以为是吗?”

“是我的错。”孟晋庭闷声道。

“错?原来都只是错误吗?带我去医院看你父亲,带我去海边,都只是因为错误吗?”

孟晋庭没法回答,也许他自己也还未辨明,他只是皱着眉,伸手想去抹掉漫冬的眼泪,他不喜欢这样的眼泪。

而漫冬唾弃自己的眼泪,他从未觉得自己是个这样软弱的人,竟然会为一个并不在乎自己的人流这许多泪,他想自己真是愚蠢,竟然真的幻想自己可以得到爱。

他早该明白,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爱他,即使有,也迟早会离开他,因为他是不重要的,所有得到的爱,都只不过是一时的施舍,就像他的妈妈,即使再怎样地说爱他,不仍旧说走就走,从此彻底消失。

而孟晋庭甚至从来没说过爱他,甚至连喜欢也不曾,那些他以为的喜欢和在乎,看来也只不过是如同对玩宠的怜弄。

他怎么就会这样蠢笨地以为,他们之间会有爱,怎么会天真地相信,只要抛开那些金钱的交易,他们就会有重新开始的可能。

做梦。

他是落入富贵温柔乡里的老鼠,吃了一嘴香油就忘了自己是谁,还真把自己当和他们一样的人了。

他真蠢。

漫冬突然笑了,这笑容实在不算好看,糊了一脸涕泪的脸,和弧度难看的嘴角,他抬手摸了一把脸,吸了吸鼻子,一时又觉得自己刚才的责问实在没道理,本来就是交易,是他越界了:“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些,你就当没听过吧。”

平日里能言善辩的孟晋庭此刻却说不出什么话来了,只是看着漫冬的眼泪,胸口和喉口便都似被堵住。

漫冬看他这样,只当他无话可说,麻木地点点头,错身出门。

然而还未走到门口,又被孟晋庭一把拽回来,漫冬不解地望向他,等着他开口,孟晋庭张了张嘴:“我……”

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想起,孟晋庭拿出手机看了眼,来电人是韩跃。

漫冬也看到了,这个名字刺痛了他的眼睛,于是他很快移开视线,甩开孟晋庭的手,这一次他走得很快,没等孟晋庭又犹豫不决地来阻他。

他甚至等不及电梯,直接冲进了安全通道,十来层步梯,他埋头在昏暗的楼道里疾行,听着自己踩踏阶梯的声音回响,他什么也不想。

意识好像飞出了身体,他僵硬地保持着低头前进的动作,依着身体的记忆走出这所高档小区,直到脸上扑面而来的丝丝凉意捉回了他的思绪。

下雨了。

他抬手摸了摸脸,才发现不止是雨水。

漫冬看了眼四周,是陌生的街道,这会儿已经很晚,加上下了雨,路上没什么人了。

他走到一旁人行道的步阶上坐下,双手抱膝把头埋进膝盖里,被打湿的衣服沁着寒气透进皮肤,但此刻他却觉不出冷意。

这不算什么,漫冬想,很多年前,他穿得比今天少许多,被故意关在门外,坐在漫天大雪里时,比今天冷多了。

他已经长大了,就算再冷许多,他也能忍得住了,不会再号啕大哭,哭喊着敲门非要问一句为什么了。

问过一次就够了,一次如果没有得到答案,再问多少次又有什么用,哭着闹着的,除了自己,谁会在乎。

这样想着,他把头从膝盖上抬起,用手用力拍了拍脸颊,而后撑着地站起来。

他还得回景月,楠楠还在那里,就算要走,也不能就这样空落落地走,幸好,当初来的时候带的那些行李还没扔。

口袋里还有些零钱,他甩了甩手上的雨水,又在身上抹了抹才从兜里摸出来钱数了数,打车回去是够的,但考虑到之后生活上也许多有拮据,他还是只拿了够做地铁的数,便把剩下的都又塞回了口袋。

只是刚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喇叭声,他转身看了眼,是辆白色的桑塔纳,漫冬以为是雨天地上有水洼,车子提醒,便往边上靠了靠,没想到车子上前后在他边上停了下来。

“漫冬?”车窗降下,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漫冬没想到这个点能在这里遇见田宇鸣。

“田经理?”

田宇鸣探身过来打开副驾驶的门往外推开,又抬手指了指前面的摄像头:“快上车,这里不能停。”

担心田宇鸣被拍照罚款,漫冬来不及思考就顺着他意思上了车。

一上去漫冬这一身水气寒意便显得突兀起来,漫冬尴尬地抱歉:“对不起,把你车子都弄湿了。”

田宇鸣二话不说转身又从车后面捞过来一条薄毯递给漫冬:“小事,你赶紧拿这个擦擦,别感冒了,怎么下雨天在这晃荡?”

漫冬接过毯子擦了擦头,听到后半句话动作顿了顿,田宇鸣也是个心细的,看漫冬脸上的落寞猜到大概是遇上了些不好说与他的伤心事,就又开口道:“你去哪呀,我送你吧。”

弄脏了田宇鸣的车子和毛毯漫冬已经很不好意思,哪还敢叫他送自己,连忙摆手:“不用了,你把我放在前面路口的地铁站就行。”

“客气什么?都是朋友,这点小事不算什么,反正我也没什么事,明天也不上班。”

听到不用上班漫冬这才松了口气,他攥着薄毯,小声说:“谢谢,那就麻烦你了。”

等报出了景月的地址后天宇鸣倒是有些意外,毕竟那一片都是别墅,漫冬一个工厂小弟去哪里确实有些奇怪,但他是个有教养的人,因此也没多说什么,只到了地方后才问:“真没事吧,要有什么事真别客气,跟我直说就是,要是觉得麻烦我,大不了改天请我吃个饭啥的。”

漫冬本来已经准备好道别,听他这么一说便有些意动,他不是个爱麻烦别人的人,但今天晚上他无论如何是不能再在景月待下去了,他得离开这里,而现在已经很晚了,又下着雨,要是他自己也就算了,可他还得带上楠楠,有点田宇鸣帮忙,起码用车上会方便很多。

“我确实,有个事可能得麻烦你了。”

田宇鸣倒真不是客气,他就知道漫冬肯定有事,看这会儿漫冬肯和自己说实话,只觉得这朋友总算是不拿他当外人了,乐意极了,二话不说就答应道:“你说,我能帮的肯定帮。”

【作者有话说】

小田是个靠谱的朋友

第67章 聊聊

尽管已经在景月住了快半年,但真正收拾起来,漫冬才发现原来这里属于自己的东西这样的少。

衣柜里的衣物和许多日常用品都是他来到这里后孟晋庭为他准备的,他并不准备带走,于是关于他的东西便没什么可收拾的,和来时一般,就拿走当时塞进衣柜角落的行李包就行。

唯一比较让他为难的是楠楠的东西,那些衣服和吃食营养品平日里也都是孟晋庭负责的花销,如此看来,他又觉得果然还是自己太贪心,说到底,这场交易里,孟晋庭作为买方实在是无可指摘的。

漫冬站在厨房里看着那些幼儿营养品,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决定带走,毕竟孟晋庭没孩子,这些东西留下来也是浪费,还不如到时候折算了价格算进欠款里。

打包完东西一看也不过是比来时多了一个包,漫冬把东西搬到田宇鸣车上后,才又返回去接楠楠。

本来担心楠楠睡醒后哭闹会吵醒孙阿姨,但好在孩子睡得沉,直到漫冬给孙阿姨留好道别的纸条返回来也没有醒。

一个普通人深夜带着一个孩子从高档别墅搬走,这事怎么看都很不寻常,但好田宇鸣虽然是个好奇心重的人,但又格外有礼数,全程直到车子开回家安顿下漫冬和孩子,他都没有多问一句。

“今天太麻烦你了,我明天就出去找房子。”漫冬很不好意思,大晚上麻烦人家当司机不说,竟然还冒昧地住进人家里,田宇鸣人虽好,但到底两个人还未熟到可以这样麻烦的人的地步。

田宇鸣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不甚在意:“客气了,小事,反正我也是一个人住,不打扰,房子的事也不着急,你慢慢找。”

“谢谢。”漫冬握着水杯谢道,但心里还是盘算着得早些找到房子才是,毕竟人家愿意帮他是好心,可他不能为着人家好心就心安理得地一直叨扰人家,今晚要不是田宇鸣坚持加考虑到楠楠,他是无论如何不愿意过来的。

“孩子多大了啊?叫什么名儿?”大概是看漫冬局促,田宇鸣主动找了个话题转移他的注意。

“一岁多快两岁了,大名还没取,小名叫楠楠。”

“楠楠,很可爱啊这名字,他是你......”田宇鸣想问是不是儿子,但看着漫冬年轻的脸,又怎么都觉得不太可能。

“是侄子,我嫂嫂的孩子。”

“奥奥。”田宇鸣点点头,他对漫冬的事了解不多,大多数是从晓秋那里知道的,但晓秋是个有分寸的人,并不会对外透露太多漫冬的私事,多是讲漫冬这人的好,因此田宇鸣这会儿乍然得知漫冬独身带着一个孩子,颇有些好奇。

“我嫂嫂去世了,家里也没其他亲人了,所以孩子只能跟着我这么个粗人。”漫冬不好意思地解释,想到孩子跟了自己后吃的苦,还有些失落。

说起来,除了在景月的日子里,楠楠跟着他过得还真是不怎么样,于是又不得不想到孟晋庭,漫冬眉眼带愁,心里又有些难过。

也不知道,孟晋庭现在在想什么,是生气自己不识抬举,还是松了口气,总算是同他结束了这一场并不体面的交易。

孟晋庭接到孙阿姨电话,知道漫冬连夜带着楠楠搬出景月时并没有多意外,虽然前一段时间里漫冬乖得不行,但他知道漫冬本性里一直带着些倔强,昨晚那样,漫冬要真乖乖回景月休息,倒不像他了。

想到昨晚的事,孟晋庭放下了手里的咖啡。

茶几上放着的另一个杯子里还留着昨夜的陈水,那是漫冬往常来这边住时爱用的杯子,同孟晋庭喝咖啡的杯子是同个款式。

孟晋庭拿起杯子在手上看了看,看着里面的水想起昨晚漫冬盛着眼泪的眼,心里有些许不快。

他是要结束这段关系的,也坚信自己对漫冬并无除了交易以外的想法和感情,按照他原本的计划,他们的结束应该是体面而平和的,他会妥当地拒绝漫冬的感情,然后提供人道主义的赔偿,帮助漫冬之后带着孩子可以开始更好的生活。

但现在一切似乎脱轨了,他好像低估了漫冬对他的感情,也低估了这段关系可能带给漫冬的伤害,最重要的是,他好像也低估了自己对漫冬的忍耐。

以往面对对自己产生不切实际幻想和期待的床伴,他总是冷漠、果断的,无论对方是如何歇斯底里地示爱,或痛哭流涕地痛斥,他都只会无动于衷地以一个旁观者的态度去对待他们,在他们的愤怒和眼泪里,决绝地对彼此关系划下句号。

可昨晚面对漫冬时,他发现自己无法对他说出那些不近人情的拒绝,包括在面对漫冬的眼泪时,他竟然会觉得心痛和无措。

以往面对那些人的沉默是不在意,而面对漫冬的质问时的沉默,却是他第一次真正的哑然。

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不知道用什么话,才能让面前这只湿漉漉的小野兔停下流泪。

他想,果然一旦单纯的床伴关系被带入生活后就会变质,人总是会对长久出现在自己身边的人心软,更何况,他对漫冬实在很满意。

于是经过一晚上的思考与复盘,他尝试将这些所有与以往不同的感受归结于一种愧疚,一种因他之失,致使无辜的漫冬被迫承受情感失落这件事引发的愧疚。

当然不会是因为爱情,因为他明确地肯定,自己身上不存在这种东西。

他把杯子里的水倒入水槽,然后冲洗干净后塞回橱柜里的最深处,然后走到冰箱面前,准备给自己做一顿简单的午餐。

原以为空荡的冰箱里此刻却塞满了被人用保鲜膜细致包好的家常菜,孟晋庭站在冰箱前,突然陷入一种奇怪的感觉里。

就好像寒日里走在风雪中,手心里突然被塞进一个装满热水的热水袋,被冻麻木的双手还未能觉出暖意,那热水袋就被他自己摔在了地上。

孟晋庭把饭端出来一一热了,又把电饭煲里的饭也热了。

隔夜菜口感比不上新出锅时的好,但味道还不错,也都是他喜欢的口味,他闭上眼深深呼了口气,眼前仿佛出现了漫冬带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才下半碗饭又有来电,依旧是韩跃打来的电话,昨晚上孟晋庭没接,一晚上过去便又打了过来。

本来他是不乐意接韩跃的这个遗产案子的,但韩跃直接找来明庭指名道姓要他做,送上门的生意没有再退掉的道理,他也就半推半就接了。

他对韩跃也没什么想法,一开始不接也是觉得分手这么多年了,不想再多牵扯,事实证明他就是不该接,韩跃找他完全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几次见面除了工作的事,话里话外都透露出想要同他和好的意思。

先不提孟晋庭本身就没有和人谈恋爱的意愿,就算有,他也没有饥渴到要去吃回头草,还是一棵当初劈腿的草。

据韩跃当时的说法是他高中时候在学生大会上对孟晋庭一见钟情,暗恋多年。

但直到大学和他考上同一所学校,两个人才算正式认识。

对韩跃,当时的孟晋庭大抵还是有几分喜欢的,所以那时候面对韩跃的表白,他一开始虽然意外,但最后还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接受了。

孟晋庭自认为自己当时还算是一个比较合格的恋人,体贴、温柔,尽可能地满足了对方的需求,给对方想要的安全感,两个人关系最舒适的时候,孟晋庭真的有想过,也许他父母那样的并不是常例,也许两个人在一起,是有可能长久而稳定地幸福的,不用太相爱,像他们那样刚刚好。

只是这一切显然是他的一厢情愿,在一起的第三年,韩跃劈腿了,在孟晋庭租的房子里,和一个学弟在孟晋庭的床上。

画面不是很美好,孟晋庭当时忍着恶心直到人走了才去浴室吐了个痛快。

被背叛他没有觉得愤怒,也没有觉得难过,他只是觉得恶心,以及一种果然如此的感慨。

分手并不顺利,韩跃对自己偷吃被抓的事并无太多羞耻,反而指责是孟晋庭不够爱他,抱怨自己在这段感情里可有可无,找不到存在感所以才会因为渴望被爱而走错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