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更木更
罗囡去开票的时候,蔡老板终于没忍住,拉着他低声问道:“这人和你有过节么?这项目就非接不可?”
罗囡模棱两可道:“算是高中同学……有点交情在的。”
蔡老板不是很信,他朝着店门口望去,宋争渡就等在那儿,没一会儿他周围就不动声色的多了圈人,好几个都在偷偷拍他,可能以为是什么明星剧组,在小咖啡馆拍广告。
“他给钱爽不爽快啊?”蔡老板心酸地问。
罗囡无奈道:“他要不爽快,我会带他来吗?”
蔡老板哀怨地看他一眼,说:“那么好看,还那么有钱,你可得好好伺候好了。”
罗囡实在是不知道怎么伺候才能算好,蔡老板说干脆去他那个什么机器人运动会参观下。
“你反正搞室内设计的,全方位了解下业主的工作和喜好不是应该的么?”顿了顿,蔡老板又说,“还有下个月的相亲,你别忘了,小桉期待了好久,他在圈子里那么受欢迎,你可得好好把握。”
罗囡接过发票,忍不住笑着调戏了他一句:“你们这群好姐妹这么多,一个个都喜欢我,我怎么相得过来啊。”
宋争渡看着罗囡从咖啡馆里出来,不知道他和那位蔡老板又说了些什么,后者表现得娇羞的很,又是动手动脚着推了人一把。
罗囡的笑意不减,问宋争渡还想去哪儿看。
“有些是饭店了,我做的工装比较多,”罗囡解释,“还有宠物友好空间,你有这方面需求也可以提出来。”
宋争渡没有马上回答,他的视线还停留在罗囡的眼睛下方,那颗跳动的痣上。
罗囡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他疑惑道:“怎么了?”
宋争渡逼着自己不再去看罗囡的脸,他抬起头,假装望向了咖啡馆里的蔡老板,冷淡道:“你现在就和这种人在一起?”
罗囡挑了下眉,他倒不认为被冒犯,只是觉得好笑,话出口也不是太客气:“宋老板,我是什么人你难道不知道?”顿了顿,他又问,“再退一步说,汤小姐就没告诉过你?”
罗囡没有正式出过柜,但汤仙仙是知道的,她甚至知道罗囡在床上只做上面那个。
1在圈子里的受欢迎程度不言而喻,罗囡虽然会打趣杨也的翘臀,但对方其实是个铁直,汤仙仙总觉得他俩暧昧过,但罗囡告诉她直男没什么好搞头的。
“说得你好像搞过似的。”汤仙仙八卦道,“谁啊,我认识吗?”
罗囡嗤笑道:“我难道没搞过?”他挺张扬,“我要是真想搞,谁我都能干。”
汤仙仙“噫”了一声,她拱火道:“那你去搞宋争渡啊!”她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哈哈笑起来,神神秘秘地道,“你知道他超难搞的吗?到现在哦,不论男女,没有一个成功过的哟。”
罗囡“切”了一声,明显觉得她太天真:“怎么?你觉得他还是个处男?”
“他是啊。”汤仙仙的表情很认真,她像个销冠一样,隆重介绍道,“24K黄金保处,硕大健康,童叟无欺。”她还补充了一下,“硕大健康不是我看到的,是他在美国一起玩football(美式橄榄球)和Ice Hockey(冰球运动)的同伴们说的。”
汤仙仙甚至伸出手,具体比划道:“他们说他穿的那种裤子,得专门定制尺寸呢。”
不得不说,八卦有时候太传神了也不是件好事,罗囡不觉得自己和宋争渡那次算不欢而散,后续和汤仙仙见面对方也没当传声筒,替宋争渡表达过不满。
只是那晚说的什么 “24K黄金保处”“硕大健康”“专门定制”这几个词印象太深刻,整天整夜地挥之不去,大大影响了罗囡的制图效率。
没办法,他们GAY就是会很关心这些东西。
宋争渡看得出来很忙,两人实际见面的次数并不多,他也不催罗囡给图,固定一天一封工作邮件,写得像述职报告。
开头是展信佳,然后无厘头似的开始汇报自己的工作内容,解释为什么不能亲自来的原因,接着询问罗囡最近过得如何,工作是否忙碌,最后才关心了下房子的设计进度。
刚开始一两封罗囡以为对方只是复制模板,回的也都很模板化,直到心血来潮认真读了几封,他才发现宋争渡的内容写得都非常翔实,并且没有重复。
他甚至会写今天吃到了不喜欢的番茄。
罗囡给他发新房设计理念的时候,宋争渡也会在底下批注:“台面高度请按照你自己舒适的尺寸安排即可。”
罗囡把这些重复看了几遍,他托着腮,戴着一副防偏光眼镜,操控着鼠标把一些要求标红,想了想,他掏出手机来,给宋争渡发了张地下室的CAD图。
发完图片后,罗囡并没有马上退出,他第一次点开了宋争渡的朋友圈,上下翻了一遍。意料之中的内容不多,特别是前几年,有一种“万径人踪灭”的风格,反倒是最近,宋争渡突然勤快起来,保持着每日发一个朋友圈动态的频率。
他拍了毛坯工地,拍了咖啡馆,甚至拍了罗囡的工作室,像旅游打卡一样,去哪儿都要拍一下,这些照片罗囡甚至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拍的。
宋争渡不会给照片赋予意义,他不搭配文字,只是拍下来,然后发到朋友圈里。
罗囡点开了自己工作室的那一张,他放大看了一会儿,莫名其妙笑起来,照片里自己的办公桌磨损了一个小角,也不知道是不是宋争渡发现后,故意拍下来的。
时间已经很晚了,罗囡并不指望对面马上回消息,他洗了个澡,准备给手机充电的时候,发现宋争渡发来了一个问号。
罗囡很惊讶,回复道:“你还没睡?”
对话框的顶部变成了正在输入,过了片刻,绿泡泡才出现:“刚刚开完会。”
罗囡这次很明智的没有再顺着他的话继续问。
宋争渡紧跟着又发来一条:“不能打电话吗?”
罗囡换了双手输入文字,他说:“手机快没电了,不是很方便。”
“只是给你看一下布局,后面会做效果图,最后才是报价。”罗囡以防万一地提了一嘴,“报价的话你心里有预算吗?”
这次输入的时间更久,罗囡都快等睡着了,宋争渡最后也只发来了五个字。
他答复说:“你做主就行。”
第5章
“什么叫你做主就行啊?”杨也边抽烟,边不可思议地问,“不是,他也不怕你坑他,花个上千万装个网络热门翻车视频出来?”
干他们这行的,能烟酒一样不沾多少是有点说法,而罗囡给的理由是他不碰成瘾性的东西。
杨也对此不屑一顾:“性也能成瘾,我看你也没禁欲啊。”
“不是,我天天做/爱了吗?”罗囡骂他,“你两小时不抽一根都要死了一样,跟你比我简直是太监。”
杨也这时候就感觉自己战斗力不行,骂不太过。他做不到像罗囡这样敌我不分,恨不得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我还是觉得你俩有点暧昧。”杨也灭了烟,罗囡的办公室连个烟灰缸都没有,他只能把自己的带来,用消毒液洗了手,说,“他预算到底有没有上限啊?”
罗囡道:“不知道,毕竟我还没狮子大开口。”
杨也无语:“怎么开口啊,先要来个一千万?给他把玉石、马赛克都拉满?”
罗囡居然觉得有道理,还鼓了下掌,说我下次问问试试。
杨也真觉得罗囡干得出来,很怕他把肥羊给宰跑了。
客户瞎提要求不行,不提要求也不行,属实是行业困境,杨也忍不住吐槽道:“连台面高度都要跟着你的身高走,怎么?你以后还要去他家做饭啊?”
罗囡笑起来:“他要真能让我赚一千万,我去做几顿饭怎么了?”
杨也严肃道:“我们设计师不卖身的,你别看我屁股翘,我和我客户生理上非常清白的,再说了,”他上下扫了一圈罗囡,自以为很专业地道,“他是GAY吗?是的话也跟你撞号了吧?你的取向基本都是那些精致小0。”
罗囡不承认,警告他:“你别污蔑我。”
杨也倒是没往两人有什么旧情爱恨上面去想,因为他见过罗囡的好几个前任。
样貌打扮精致是一方面,学历高,聪明,个性也不弱,却都能被罗囡给迷的要死要活,杨也总听老发头说,脸上痣多的男人最是浓情,罗囡还真应了那句,嘴老脸花,陷进去完蛋。
“别聊这些有的没的了。”罗囡看杨也盯着自己的脸,就知道这人又在想些不三不四的东西,“先聊钱。”他说。
说到底,杨也会这么上心宋争渡,还是因为钱的事儿。
宋争渡前面光给的设计费就够罗囡他们外包好几种效果图了,所以由杨也把关,先出了一套高奢意式的风格,色彩算是时下流行的黑白灰主色调,大理石必须是Antolini的,家具定制只考虑B&B和POLIFORM。
“有钱人就喜欢这种,你念出来他都听不懂啥意思。”杨也看了效果图觉得挺满意,罗囡扫过去一眼,不置可否。
他私心更喜欢自己做的第二套效果图,偏新古典主义风格,复古极繁,色彩浓郁温馨,有经典的壁炉书架墙纸和木饰面元素,像七八十年代英美剧里的房子,不靠大牌堆砌,有时光沉淀,也有人生阅历。
杨也承认他品味好,但觉得落地太困难。
“费钱的大概率都能做到,但费人的就不一定了。”他说的是实话,“现在心灵手巧的好工人很难找,瓦工贴惯了大砖,小砖和马赛克都没几个肯接,如今的木工除了做做吊顶还会什么?你这是要他们现场雕花呀,你去找找,谁能做?”
罗囡道:“我们有李夕澜,他手底下肯定有人能做。”
杨也一提到李夕澜就头疼:“他可是压箱底的,一年就接两活,你确定要把他现在使出来?”
“我只要敢狮子大开口,宋争渡只要出得起钱,当然就能用他。”罗囡顿了顿,认命道,“最多我们俩再少赚点。”
杨也听不得“少赚点”这三个字:“你知道李夕澜多贵么?我现在信你和宋争渡是老同学了。”他哀怨道,“你对他是真好。”
不怪杨也难受,作为项目经理,李夕澜手底下的班子,每平米价格是别人的两到三倍,相当于一口要吃掉他们百分之五十的利润,而且他不会给设计师任何返点和好处,至于为什么还要用他,就是因为别人不能做的,他能做,别人能做的,他可以做得更好。
罗囡和他认识的过程还有些曲折,最早是一个业主有一面墙要做手绘工艺,罗囡找了半天没找到人,都准备自己上了,结果业主自己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了李夕澜,他手底下有个小男孩儿会画画,一晚上帮着罗囡就把那面墙给画好了。
从此以后两人就陆陆续续合作到了现在,李夕澜算是他们工作室里最王牌的项目经理,不碰到特别难搞的项目不会把李夕澜弄出来,卖艺又卖身的。
“他抠的要死。”杨也看起来积怨已久,“赚了那么多钱,请我喝酒都要AA!”
罗囡嘴毒道:“都AA了,就别说请了,你不要自作多情好不好。”
最后两份效果图都发给了宋争渡那边,杨也觉得自己设计的很有豪宅气质,死活要匿名和罗囡PK一下,他又不是没被富哥富姐们爱过,凭什么一定会输啊!
宋争渡那边还挺严谨,先问了预算报价,罗囡同样做了两份,价格差距不大,一个贵在东西上,一个贵在人工上。
宋争渡没怎么犹豫就选了第二个。
他现在微信回消息快了很多,基本不用罗囡等。
“第一个是你设计的么?”他问得很直接,情绪透过来有一种嫌弃,但似乎又顾忌到罗囡的专业性,忍住了没说更难听的话。
罗囡发了个大笑的表情包,反问他:“你怎么知道不是我设计的?”
宋争渡这次输入得久了一些,他说:“你高中的时候带我去过你家,我记得你在自己床上装的帘子。”
罗囡的手指顿了顿,他把刚输入的“你喜欢第二个哪里”的几个字删了,就看到对面又发来了绿泡泡。
“你帘子上的花边是自己缝的。”宋争渡继续补充道,“褶皱也是自己褶的。”
罗囡没想到他会记得这么细,忍不住又开他玩笑道:“你不会在笑话我吧。”
宋争渡莫名其妙发来个问号。
“我没有。”他马上说,像是怕罗囡不信似的,又认真强调了一遍,“我一点都没有。”
罗囡乐的很,像调戏似的问他:“你还记得什么?”
宋争渡过了一会儿才说:“我不和你讲了。”
罗囡:“诶,你要来我工作室看效果图的,到时候也什么都不和我讲吗?”
宋争渡问什么时候。
罗囡回复这得等你有空,你是我们老板,金主大人,你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宋争渡这次几乎是秒回:“我把会议时间安排一下。”
罗囡又下意识看了眼时间,他怀疑宋争渡到底睡不睡觉,怎么一天到晚都在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