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之妻 第68章

作者:苏二两 标签: 甜宠 HE 近代现代

十月份的天气,日头已短,到达H市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吉祥汽修的牌匾亮着灯,打头那两个字亮堂堂的。对面万吉面馆的橱窗依旧明净,里面坐着客人,挑起的面条上散着热气。汽修、面馆,路两侧的灯光遥相映照,不算明亮的光线中拘着一把人间烟火。方元看着忽然鼻子有点泛酸。

下了车,路过门前水渠,缓慢的流水上覆盖着一层落叶,方元忽然想起沉于水渠之中的两条手链,不知它们现在身处何方,可是不管在哪里,只要它们还纠缠在一起,就是好的。

轻轻的敲了几下门,方元拉开角门,浓郁的川味火锅的香味扑面而来,紧接着扑面而来的就是小敏和大头。

小青年不到一年个子就窜了半个头,肩膀也厚实了不少,抱着方元又笑又蹦。大头好像被特意洗了澡,一身杂毛香喷喷的,围着方元呜呜的哼唧,尾巴都快摇成了螺旋桨。

哄过小敏又撸了大头,方元才向一直坐在沙发上的那个男人走去。

脚尖靠上脚尖,方元语气中带着倦鸟归巢的疲惫与满足:“吉祥,我回来了。”

男人抬起头,缓缓迎上方元的目光。沉静的眼眸中目光闪动,流露出难以名状的复杂之色,好似有无法掩饰的情意,又好像有不可言述的心疼,也可能是经历沧桑的感伤,但也可能是观者的臆想,这束目光其实并没有什么意义,即便有也转瞬就消失不见了。

男人垂下眸子,从烟盒中抖出一支烟,烟身才漏半截,他已经用嘴叼出。点烟时,他的双眸习惯性的轻眯,打火机擦燃的幽蓝火焰在他深刻的俊颜上跳跃了一瞬,待火灭,他顺手把烟从唇边拿下来,一口白烟徐徐的朦胧在他的脸廓前。

“还没见过你寸头的发型。”宋吉祥又瞟了一眼方元,语气轻松的说道,“怎么蹲个大狱还把你蹲胖了一点?”

方元蹲下身子,微微仰视宋吉祥,他用手指碰碰头上的毛茬,笑着问:“帅吗?”

宋吉祥吐了口烟,不算走心的回道:“还行,不像你了。”

方元探身,将手放在男人的膝上低声说道:“那如果我们上床,你会不会觉得是在C一个陌生人?”

“草。”宋吉祥看着方元,“你都接受过政府的教育了,能不能思想纯洁一点。”

方元的修长的双指从宋吉祥的指间夹过烟,放在嘴里,站起身坐在旁边饭桌的椅子上,吞吐了一口烟雾之后才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音量说:“我够纯洁的了,才没有进屋就狠狠地吻你。”

宋吉祥放在沙发上的手指蓦地一动,颈上的喉结深深地滑动了一下。

......。

第116章 番外三 滚犊子

这夜,吉祥汽修的窗户玻璃蒙上一层淡淡的水汽,泛着辛辣的沸水翻滚着咕嘟声,空气中散着浓郁的酒香,还有若有似无的淡淡香水味直往宋吉祥鼻子里钻。

好似平常一样,众人围坐在一起吃了顿火锅。方元并不像刚刚刑满释放的犯人那般苦大仇深,唇边缀着浅笑,眼神轻轻渺渺,一手搭在桌上松松捏着酒杯,一手夹烟垂在身侧,偶尔给宋吉祥布菜,便将烟放在口中咬着,本是从容懒散的模样,看在宋吉祥眼中却是轻佻勾人。

苏堇辰和王明之也留了下来。整张桌子,只有苏堇辰还在郁郁寡欢,为方元叫冤。方元有意纾解他的心情,故意讲了几个狱中的笑话,他讲得随意却生动,好歹算是将苏大明星逗出了一点笑意。

王明之恐怕从来没吃过这么随便的一餐,坐着简易塑料凳子,用着一次性筷子,杯子和碗是从对面面馆临时借来的,连煮火锅的电锅都是缺了一面把手的。他却毫不介意,看不出半点骄矜贵胄的大爷做派,脱了西服,挽着衬衫袖口,满锅子帮苏堇辰捞肉吃。

他与宋吉祥过了几杯酒,表面倒也熟稔了起来,因方元刚刚介绍的随意,只抬了一下下巴说:“王明之,苏堇辰的...朋友。”

王明之对这个“朋友”的定义很不喜欢,便趁着与宋吉祥单独碰杯,再次做了自我介绍:“王明之,是苏堇辰的男朋友。”

宋吉祥豪爽的满饮了一杯,说道:“知道,我不瞎。”

以王明之对苏堇辰的殷勤,这屋里除了小敏看不出门道,连大头都心知肚明了。

“听说宋老板手里有一个爆破公司?”王明之边给宋吉祥续杯边问道。

这话让宋吉祥有些惊讶,他手里那个爆破公司是五年前为了报仇才买到手里的。完成了红星之光的爆破工程后,他再也没插手过公司的运营,全权交给当时的执行副总管理。谁料,在监狱里呆了四年,出狱后户头里竟多出了千八百万,宋吉祥当时没转过弯,蹲在银行门口挠了小半天脑袋,才把这个自己名下的这个爆破公司想了起来。

即便想起来了,他也就装模作势的露了一面,假模假样召集中高层领导开了个会,肯定了一下过往成绩,扔下一句再接再厉便散会了。会议开得速度之快,有些人甚至还没打开笔记本便结束了。

宋吉祥用户头里的存款开了这家汽修铺子,过着今天不想明天的生活,直到再一次遇到了方元。

说起来,爆破公司这事,没有几个人知道,连和宋吉祥走得比较近的曾帆都不知晓。

宋吉祥认真的看了一眼王明之,端杯在他举了很久的杯子上磕了一下:“我是有一个爆破公司,王先生怎么知道的?”

王明之不小心泄出商场上高深莫测的模样:“知己知彼向来是我做事的原则,宋老板,我是做工程项目的,其中也涉及爆破工程,怎么样有兴趣和我合作吗?”

宋吉祥摸了一粒花生米扔在嘴里,边嚼边说:“天上哪有平白掉馅饼这事,你这‘好意’是向着谁去的?”他瞄了一眼正被小敏缠着的方元,琢磨了半天才说“你要巴结闻方方?”

“闻...方方?”王明之听苏堇辰叫方元,听万吉的员工叫闻总,听高端宴席上的人偶尔叫闻方,却不知他原来叫闻方方。

不过,王明之风里来刀里去是见过大场面的,神情上并未带出过多异样,他接着宋吉祥的话题说道:“巴结算不上,我们家辰辰听他的,他现在看起来又听你的,所以我曲线报国罢了。”

“渠县?抱锅?”宋吉祥都快忘了自己是盲流子了,经王明之一提醒,觉得自己最近的报纸都白看了。

“我善待你,他自然会善待我。”王明之解释道,其实最主要的私心他没说,若是帮方元将宋吉祥拐回京城去,他天天忙着谈自己的恋爱,哪有闲心拆散别人的姻缘。

“和寰宇地产合作,只要你同意,马上就可以签合同。”王明之再次抛出重饵。

“寰宇地产?那个什么世界几百强?”

“我草,贵客啊!”宋吉祥握住王明之的双手使劲摇,“那什么你吃啥我给你夹点?”

王明之露出笑容,低声说道:“三天之内我把合同送过来?”

“那不必。”宋吉祥摇头,拾起公筷去锅里夹肉,王明之碟子都端起来了,却眼睁睁的看着宋吉祥将那肉片在小料中转了一圈,送进了自己的口中。

吞下肉片,男人继续说:“讨好巴结方元别走我这条路,走不通。我呢就是个修车工,你外面那台豪车要是坏了我能帮你修修,其他的事一概免谈。”

王明之一怔,洞察人心如他还真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回答,而他抛出的橄榄枝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人拒绝过。他沉吟一会儿,才笑道:“怪不得方元会喜欢你,像我们这种人想要的无非是这份简单纯洁。”

宋吉祥正在吃肉,听这话转过头:“我听出来了,你在说我傻。”

他放下筷子,向苏堇辰抬抬下巴:“唉,那个苏什么辰,你男朋友说你傻。”

一桌子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方元犀利,小敏震惊,苏堇辰清凌凌的眼中...只有迷蒙。

王明之赶紧起身,走到苏堇辰身边,弯腰低声在他耳边解释:“你是简单纯洁,不是傻。”

他诱拐道:“我开了一天的车,有点累了,要不咱们先回宾馆?”

苏堇辰傻不愣登的点头,站起身和众人作别,与王明之走出了屋子。

“谁是谁的男朋友?”小敏凌乱,将声音压成了蚊子,“他们是gay?”

方元抽尽了最后一口烟,将烟蒂按死在烟灰缸中,他勾着唇角摩挲了一把小敏的头发,说道:“我也是gay,你老板也是。”

小敏:“!!!”

听了这话,宋吉祥投向方元的目光中有淡淡的埋怨:“这孩子傻,你吓他干什么?”

修长的手指捏起杯子喝酒,方元不以为然:“早晚得知道,我这回不走了。”

不、走、了。

隔着蒸腾的水雾,两个人的视线撞到了一起,方元眼中的深情笃定让宋吉祥瞬间失神,只一瞬,却又错开眉眼,拾起筷子又去捞肉。

“所以...方元哥你口中曾经的对象是...我老板?”小敏刚刚回神,终于想通了前段日子偶尔觉察到的两人之间不对劲的氛围。

宋吉祥刚刚避开的目光让方元的情绪有些低落,他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应声:“是。”

“怪不得你这么纵容我老板,他不甩你、给你冷脸也受着。”小敏一拍脑袋,“方元哥,你是渣男吧?渣男回头,追妻火葬场!我在小说里看过。”

方元用手指刮刮鼻子,这傻孩子现在倒是聪明了。

“追什么?”宋吉祥隔桌大叫。

“追妻,不是...”孩子糊涂了,“你们这叫追啥啊?”

方元无奈的拍拍小敏的肩膀,敷衍道:“吃饭,先吃饭。”

哦哦哦!小敏嗷了一声:“上次在山顶,方元哥你说第一次在舞蹈排练室,也是和...”

“滚犊子!”宋吉祥怒目,“你给我滚蛋!”

小敏为自己的发现兴奋极了,未经世事的大男孩臊得满脸通红,满口叠声:“好的好的好的,我现在就滚、现在就滚,不打扰你们。”

他伸手:“方元哥,宾馆门卡。”还颇为体贴,“明天我晚点回来,需要带早餐吗?”

双指一夹,早就准备好了的门卡易主,方元笑着低声提醒:“再不走,就不是挨骂了。”

小敏听劝,忙不迭的走了。

宋吉祥看着男孩最后恶劣的奸笑,长长一叹,将脸埋进掌中,重重的“草”了一声:“我的脸全他妈丢光了!”

第117章 烈酒与狐

屋子里静了下来,方元和宋吉祥坐在桌子距离最远的对角线上。

锅子中的汤水有些干涸,辛辣的气味更重,张牙舞爪地冲散了轻寡尴尬的气氛。方元一晚上的目光都在追随宋吉祥,如今屋中只剩两人,他却垂下眸子去看自己胭红的指茧。

他有些累,整整一晚明里暗里殷勤备至,甚至带着讨好的意思,可宋吉祥依旧疏离淡漠,从始至终都是回避且无视的。

这与方元想象的不一样,十个月前那个雪夜,他分明感受到了宋吉祥的珍视与强烈爱意。血染了半个身子,也要坚定的站在自己面前;在方启明回忆的往昔中,他眼中的心疼清晰可见;伤重晕倒,撑着最后的力气还不忘叮嘱自己“要乖”;在庭审现场听到宣判,没有人会无视男人眼中满溢的失望与担忧。

种种叠加,方元以为迎接他的会是一条坦途,可,如今来看好像并不是他想象中的样子。

修理铺的壁灯刚换了灯泡,白亮的光线将男人的影子投在身前,慢慢的盖上了垂着眸子的方元。

宋吉祥在他身边坐下,伸手将方元刚刚摸出来的烟盒扯了过来:“在里面也没把烟戒了?”

方元抬起头,勉强勾了一下唇角:“你不是也没戒?”

“我出来后基本不怎么抽了,复吸是遇上你之后愁的。”

方元笑着点头:“怪我。”他提议,“那喝杯酒吧。今天你还没和我单独喝过。”

两个玻璃杯子并排摆在了一起,方元绕过啤酒取了老白干。

“在里面谗烟的时候好歹偶尔还能弄到一根抽,酒却是一口喝不到。”

两个杯子都倒满了酒,外溢的液体顺着杯壁留下,在桌上洇出一片水渍。

方元举杯:“今晚不闹你,陪我喝点?”

宋吉祥深邃的目光凝视着方元,随后端酒轻送,两只酒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就这一杯,我他妈喝不过你。”

方元眼波流转,笑着轻嗤:“行。”

言罢,一个深吞,一杯入喉。

“草,一口闷?”杯子不小,宋吉祥有些诧异。

方元用拇指压了下唇角,继而优雅闲适的续酒,不咸不淡的说了句:“我干了,你随意。”他撇过一个轻飘飘略带嫌弃的眼神,“你喝一小口吧。”

作为一个地道的东北男人,宋吉祥最听不了的话就是“你瞅谁?”,今天却发现还有更不中听的。

“瞧不上谁呢?”宋吉祥犯起了二货脾气,“今天谁先倒下谁是儿子!”

方元单手拖着下巴看他,露出一副看熊孩子的表情。

宋吉祥炸毛,手一翻脖一仰,灌了三两白干入腹。烈酒如火,一路灼烧,宋吉祥没好意思龇牙咧嘴,花了好些功夫才压下口中的辛辣。他将杯子重重撂在桌上,等着方元给他叫一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