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电梯的时候,白黎礼看了眼手机,已经凌晨两点了,没想到睡了那么久。

他抬头看着站在身边的何鹜:“我们回家吃阿姨做的饭吗?阿姨也加班了吗?”

何鹜低头看他,目光深沉。

“我们不回,家。”他的断句很奇怪。

“哦……”白黎礼笑了下:“那我们出去吃好吃的吗?”他跟在何鹜后面进了电梯。

趁着没人,白黎礼踮起脚,亲了何鹜的脸。

何鹜侧目看他,白黎礼捂着嘴,露在外面的眼睛弯弯的,“偷偷摸摸的有意思。”

笑过之后,他把手背在身后,摇头晃脑,很是骄傲地说:“我妈妈教的。”

何鹜叹气,敛眸。

地下停车场,白黎礼下意识要坐后座,发现是何鹜开车之后转而坐到副驾驶去了。

何鹜停在公司的私车是一辆黑色的Taycan,他不总开这台车,但司机会定期把车开去保养,所以没什么安全上的风险。

白黎礼坐进去之后摸了摸自己的膝盖。

出门时穿的短裤,吹上空调感觉有点凉。

深市的天气就是这点不好,空调开低了很冷,但稍微调高一两度又会觉得潮湿。

何鹜把手臂伸到后座,拿了个毯子给他。

“我们去吃什么?”白黎礼有些兴奋。

这个时间,还营业的餐厅很少,何鹜带着他去了一家日式烧鸟店。

白黎礼想点海胆拌饭,被何鹜制止,最终换成了和牛炒饭。

白黎礼不高兴地噘着嘴。

“还想因为肠胃炎进急诊?”何鹜语气冷淡。

“那你点一份好不好,我吃一口。”

他双手聚在胸前抵在桌子上,眨着眼睛,用渴求地目光看着何鹜。

白黎礼又忘了,何鹜晚上八点之后什么都不吃。

一味的纵容没办法让人或者是小狗养成好的习惯。

何鹜熟知这一点。

但一碗小小的拌饭不会影响什么,何况他最近真的瘦了很多,难得有想吃的东西。

于是何鹜说:“只能吃一口。”

“好的好的!”白黎礼猛地点头,柔软的发丝跟着乱颤。

盛满喜悦的圆眼睛太过美好,就连枯燥的像山一样的何鹜,也想让喜悦永远留在这双眼睛里。

于是,沉吟片刻,何鹜终究是开口问道:“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和我说。”

不算自满的说,何鹜可以解决白黎礼生活中的所有问题。

当何鹜问出这句话的一瞬间,就像是他朝着河里抛出一个诱人的鱼饵,那只叫黎礼的金色小鲤鱼如果聪明,他就应该甩着小尾巴游过去,死死咬住鱼钩。

但白黎礼真的不太聪明。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几乎是立刻冷了下来。

有那么一瞬间,白黎礼几乎要忍不住了,求助的话已经到了嘴边。

他想说,何鹜你帮帮我吧,我爸爸需要好多好多钱,我没有办法,你快帮帮我吧,从来没有人帮过我,你是可以帮我的人吗?帮帮我吧,何鹜。

但他又想,何鹜是值得依靠的人吗?他会不会让警察飞去美国逮捕陈友明。

他和何鹜的关系经得起这样沉重的求助吗?

□□的亲密到底算什么呢?

白黎礼绝望的想,如果说出口的那一刻,何鹜用质疑的目光看着自己,然后说,白黎礼你这个骗子,你这个一无所有的乞丐,居然朝聪明又厉害的我讨要三百万这样一个离谱的数字,赶紧滚出我的房子!

到时候要怎么办呢?

要是妈妈有教就好了。

白黎礼低下头去,不敢让何鹜看见自己失控的表情,喉结动了动,然后假笑着说:“没有啊,哈哈,怎么了?”

烤串和炒饭端了上来,白黎礼却没了胃口,他用筷子夹起两三粒米,兴致缺缺地咀嚼。

那份海胆拌饭拌好被何鹜拌好,整份送到他面前。

白黎礼看了看饭,又抬头看了眼何鹜,语气平平,圆眼睛里也没什么神采,嘴角向下。

“我吃不下了。”

何鹜眉头微拢,看着白黎礼瘦削的锁骨,露出一个欲言又止的表情。

于是,沉默地开车,回深湾一号。

打包回来的炒饭和烤串放进冰箱,两个人分别洗漱,睡前何鹜又问了一遍白黎礼饿不饿,他摇了摇头。

没有做那件事,白黎礼和何鹜并排躺着,中间有一拳左右的距离。

屋子里很安静,空调的声音很小很小,白黎礼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吊灯模糊的轮廓,没有丝毫睡意。

何鹜先开口了:“要我抱着你吗?”

白黎礼转身到一半,然后自己制止了自己。

何鹜的怀抱太温暖,他怕自己一躺进去,就忍不住说实话。

“不要了,天气好热。”他找了个蹩脚的借口。

可是在被子下的手,还是忍不住伸了过去,轻轻攥住何鹜的手指。

简单微小的肢体接触带来细微安全感。

白黎礼闭上眼睛,眼皮颤动着,不像是会睡好的样子。

何鹜侧头看他这幅模样,问:“喜欢什么品种的猫?”

白黎礼的眼睛骤然睁大,片刻之后,又微微眯了起来。

“不要了,我不喜欢小猫了。”他如此说:“小猫掉毛,还会很闹,我一定会很烦它的。”

又在说谎。

白黎礼其实想说,何鹜你说的对,我是个不负责任的人,我照顾不好自己,更没办法照顾好一只完全依赖我的小猫。

何鹜好似洞察一切,却没有拆穿他。

-

王放的工作完全停摆。

手头所有的项目暂停,何鹜给他分配了两个不算艰巨但很麻烦的任务,并给了他极高的调用何鹜私人账户的权限。

很快,在打了无数电话,喝了几场大酒,并用了小七位数的价格打通关系后。

王放的任务获得了突破性的进展、阶段性的胜利。

他把一个小U盘,放在何鹜桌上。

“这是白先生近期手机通话的录音,有几个国外ip的电话,我查过,确认是宋岩。”

王放继续说:“另外一件事,还在查。”

何鹜:“我知道了。”

王放离开他的办公室,关上门。

何鹜平静地听完了宋岩和白黎礼的通话记录,下一秒,拿出手机,电话直接拨给宋岩。

宋岩并不是没想过事情败露后的结果。

他想的是,不过是几百万,算是对白黎礼小小的报复。

何鹜做这一切如果是为了白黎礼,那不管怎么说,宋岩的敌人应该是何鹜。

但宋岩是个相当精明的商人,他睚眦必报,却又胆小如鼠。

他的刀,永远挥向弱者。

他只是要让白黎礼不好过。

让他生活在高压和担忧里。

一边担心父亲的生活,一边焦虑的筹钱。

白黎礼怎么筹钱他当然不管。

是更卖力的讨好何鹜,抑或是寻找其他“情人”,这些都不在宋岩考虑的范围内。

这笔钱可以勉强堵住债务人的嘴,让他得以喘息,换个城市,寻找东山再起的机会。

宋岩猜想,何鹜未必会发现,即便发现了,按照白黎礼对陈友明的关心程度,以及宋岩对白黎礼的威胁,他应该不会和何鹜坦白的。

白黎礼或许会编几个蹩脚的借口,在何鹜完全发现事情的真相之前,那三百万应该已经打到了他的账户上。

但他显然没料到何鹜对这件事的关注程度。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强大的职业素养让宋岩得以语气平和的和何鹜打招呼,可下一秒,何鹜说的话,就让他笑不出来。

何鹜说:“你的手段很低级,同时也低估了我的能力。”

沉默片刻,宋岩主动挂断了电话。

这短短两句话,让宋岩彻底离开这个行业,离开全国商圈。

手机熄灭,何鹜想着,该把这件事和白黎礼说清楚,让他放下一些无所谓的担忧,安安稳稳吃一顿饭。

或许可以再带他去吃那家海胆拌饭,这次允许他吃半碗。

何鹜拿出手机要拨通白黎礼的电话,结果看到了宋岩挑衅似的,发来几张照片。

是白黎礼近期直播的截图。

他穿着那些性||暗||示明显的衣服,在镜头前乖巧的坐着,屏幕上充斥着各种改过关键字之后仍能看出肮脏意思的污言秽语。

礼物特效在直播间里闪过,白黎礼的直播页面上挂着一行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