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山犹枝
乔宁忍俊不禁, 摇头道:“没什么, 我跟我哥回来的少,村里人不了解很正常。”
杨二嬷见他眉眼舒展,翘着唇角, 白皙莹润的一张脸好像在发光, 雨后潮湿的空气笼罩在周身, 鼻息间是湿漉漉的水气夹杂着草木气息,活像山里的妖精现了世, 让人忍不住瞧了又瞧。
她又去看季柏青, 季柏青也在看他弟,眉眼微垂, 没什么表情,一双幽黑的眼眸安安静静黏在乔宁身上,只有瞳孔倒映的人影,带出点儿活泛气。
杨二嬷心里有点儿古怪,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
她琢磨了一会儿, 没琢磨明白,便不再纠结。
但想到王太爷的话,又觉得有几分道理,季柏青小时候爱不爱说话她忘了,但这长大了, 是真不爱讲话,一路上没听他说两句,光乔宁一个人叭叭。
也挺好,兄弟俩搭个伴,不然光小乔一个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多寂寞,她看季柏青也挺愿意听他弟讲话。
说着话已经到了地儿,这家房子比乔家季家没改造前还破旧一些,红砖瓦房,村里有点儿钱的人家都盖小楼了,没盖的要么搬去了城里生活,要么就是经济条件差,盖不起。
“顺子!”杨二嬷推开院门,站在门口喊:“杨顺子,在家吗?”
乔宁听着这个名字有点儿熟悉,好像在哪听过,正努力回想,一个矮瘦的男人从屋里出来,快步走来,朝杨二嬷讨好地笑了笑:“二嫂子,我在家,你找我啥事……”
他走近了乔宁才发现,他个头其实不是特别矮,只是习惯性地躬着腰背,所以比实际身高看着显矮。
他站在自家门口,也低着头,只跟杨二嬷说话,没敢看乔宁跟季柏青。
“这是小乔跟小季。”杨二嬷说:“你打声招呼啊。”
杨顺子含糊地打了声招呼,乔宁没听清楚他说的什么。
杨二嬷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一眼,跟乔宁解释道:“他就这个性子,一棍子打不出个屁来,不过他干活没问题,他家养的牛犁地在行,是吧顺子?”
杨顺子耷拉着脑袋,点了点头,还是不敢看乔宁两人。
杨二嬷自己是个爽快性子,最看不惯他这样,但也着实拿他没办法,说也说了骂也骂了,改不了。
要不然当初乔宁找她打听,可以租谁家牛,她也不会优先推荐老王头,人老王头虽然年纪大,好歹能正常交流。
她给乔宁使了个眼色,一脸无奈,来的路上就跟他们说了,杨顺子这人脾气怪,他们看看行不行,不行就再找别人。
为什么不看季柏青……虽然是季柏青的地,但他也是闷葫芦啊,杨二嬷就不爱跟这样的人打交道,反正他弟说啥他都说好,她干脆直接问乔宁了。
杨二嬷的话乔宁是信的,她帮乔宁介绍的做工的人,不说十全十美,本职工作都做得很好。
人家不爱讲话就不讲,社恐嘛,城里多得是。
耕地这活是包出去的,用不着他和季柏青也跟着,跟杨顺子打交道的时候不多,不影响。
他点了头,杨二嬷这才跟杨顺子说:“顺子,小季有四亩多的地,你给你家牛套了犁,去给他犁了,他家地急着下种,你得干快点儿。”
杨顺子听见这话,毫不犹豫点头:“诶,我现在就去……”
他连工价也没问一句,错身从门口挤出去,就要去牛棚牵牛,杨二嬷只能追着喊一句:“老价啊。”
杨顺子头也没回地应了一声,人已经走远了。
杨二嬷跟乔宁解释:“顺子打小就内向,不爱说话,年轻的时候跟人出去打工,还让人骗了钱,连回家的路都找不着,差点儿回不来了,后来就死活不出门了,留在村里养牛,他家还有几亩地,倒也能活……”
说到这,杨二嬷还是忍不住感叹了一句:“他养的牛,都比他有脾气。”
乔宁脑海中灵光一闪,突然想起来为什么这个名字耳熟了。
“二嬷,是不是就是他家牛跟别人家牛打架,把赵安然追得爬石磨?”
“可不就是。”杨二嬷说起来也笑,“他自个儿不敢跟人起冲突,牛打架他也不敢拦,后来小赵差点儿被牛顶了,老村长还给他骂一顿。”
乔宁一时间无语,只能说小赵着实有点儿倒霉,她这工作也确实不好干。
“人找着了,我回了。”杨二嬷跟他们告别,“回头等他干完,我来跟你们说,杨顺子自个儿不敢找你们要工钱。”
“行,谢谢二嬷。”乔宁胳膊肘拐了一下季柏青,季柏青跟着张口:“谢谢二嬷。”
在路口分开,各回各家,乔宁跟季柏青也往自家走。
找人的时候乔宁催得急,等他跟季柏青走到,董老三跟董志勇,还有董小辉已经在家门口等着了。
“小乔!”董志勇老远便朝他挥手:“我们来看看房子。”
虽然两家房子情况大致相同,总有些差别,董志勇接了活,得先看看房子,心里有数才好去订各种建材。
季柏青今天一天没怎么进自家门,院子还锁着,乔宁给他介绍人,他一边打招呼,一边去把大门开了,将人迎进去。
乔宁也很久没进季家的院子了,乍一看跟自家院子确实很像,却荒凉许多。
春日生机勃发,院子里的杂草又冒了头,凉亭在靠近东边围墙的位置,也就是跟乔宁家挨着的那堵墙。
鱼池在另一边,不出意外,已经干涸了,不过这池子上回季柏青修屋子的时候,大概找人清理过,里头堆积的落叶杂物并不多,只浅浅一层。
乔宁盯上了那个鱼池,走过去细看,季柏青身边少了人,目光下意识追过去,见乔宁站在鱼池旁一脸好奇,骤然紧绷的气息又放松了,安心带董志勇跟董老三去看屋里的情况。
如何改造他跟乔宁已经商量过,现在把需求告知董志勇就行,董志勇一边听一边记,董老三也注意听着,放家电的地方,肯定要留插孔。
“屋外储藏室侧面打算盖个车库,大小……停两辆车。”
董志勇跟董老三没一个人觉得车库盖外面有什么不对,又不是盖房子住人,这跟搭个棚子有啥区别。
“院子里的鱼池我想重新修整一下,要重新铺水循环系统,三叔您能做吗?”
季柏青虽然也不爱讲话,但正常人际交往没问题,纯粹是自己不想说。
“能啊,这有啥不能的。”董老三一听来活了,毫不犹豫道:“简单,正好你家水电要重跑,一起弄了方便。”
说完他又好奇:“小季,你这是准备养那些啥观赏鱼?”
总不能是养鱼来吃吧,现在可不比以前,买鱼方便多了,镇上就有鱼铺子,每天各种新鲜活鱼,现买现杀。
“再说。”季柏青含糊应付过去,养什么他都无所谓,看闹闹喜欢吧。
乔闹闹确实对鱼池有想法,他想起自己在出租屋吃的那顿灵泉鱼了,才用灵泉水养了几天呀,就那么好吃。
不敢想要是灵泉鱼加上他哥的厨艺,会是怎么样的绝顶美味。
“这破池子有啥好看的。”董小辉没跟着他爸和堂叔进屋,在院子里转悠了一圈,跑到乔宁身边跟他搭话,“光秃秃的,真丑。”
乔宁翻了个白眼,这破孩子,说话真不中听。
“收拾一下就好看了。”乔宁往后退了两步,琢磨了一下,鱼池在靠近围墙拐角的位置,因为夏天温度高的时候,鱼需要遮阴区。
他前段时间做自家老房改造的时候,搜了很多相关的信息,导致后来各种软件都在给他推送,乔宁也看了不少乡下小院的布局。
感觉季家的院子是有点儿空,墙角这个位置,其实适合种一颗树,有树冠的那种,阴影遮蔽半个鱼池,也能为整个院落添点儿生气。
他心里盘算着种什么树合适,要跟季柏青商量,如果季柏青不喜欢……不喜欢就算了。
“诶,那是你亲哥吗?”董小辉耐不住寂寞,又跟乔宁搭话:“你哥长得真帅。”
乔宁与有荣焉,给他一个夸赞的眼神:“眼光不错。”
这孩子,也不是没优点,最起码他诚实。
董小辉一身的叛逆,时不时就发作一下:“我夸他,你这么得意干啥。”
乔宁淡定地回:“我哥就是很帅啊,有目共睹。”
“堵?哪堵了?鱼池堵了吗?”董老三大着嗓门走过来,探头去看鱼池。
乔宁扭头,看见季柏青跟董志勇一前一后走出来,不知道有没有听见他跟董小辉的对话。
董志勇跟董老三看过房子,心里大致有了数,便跟季柏青告辞,准备去买材料。
“小辉,走了。”
董小辉怏怏地跟在他爸身后,他成功退学了,不用再去读书,但在家待得也不开心,手机不让玩,打工不让去,他倒是想偷跑,他爸妈把钱卡得死死的,他连车票钱都没有。
现在只有他爸接活的时候,他能跟着出来,给他爸当小工,没劲透了。
越想越丧气,他哀怨地看了乔宁一眼,这人到底怎么想的,大城市那么好不待,非得回这又偏又穷的小山村。
他哥也是,两人长得帅有什么用,脑子都不好使。
人走了,乔宁想问问季柏青鱼池的事,刚喊了一声“哥”,季柏青突然开口:“闹闹最帅。”
乔宁:“?”
他猛地反应过来,季柏青是听见他刚才的话了,其实也没什么,但对上季柏青那双温柔含笑的眼睛,乔宁脸一下子红了。
他眼神乱飘,心跳不知道怎么快了一拍。
“那个……种什么树?”他慌里慌张,词不达意地说了句话,试图糊弄过去。
季柏青:“嗯?”
“这里……”乔宁赶紧跑到墙角给季柏青比划,“这里种棵树好不好?投下来的树影,会洒在鱼池里。”
季柏青配合地转移话题:“闹闹想种什么树?”
“种花树好吗?”乔宁现在对装扮他们的家很有兴致,“我家院子里有果树,你家种花树吧,很好看的。”
季柏青自然不会拒绝,他喜欢看乔宁兴致勃勃做规划的样子,眼睛亮晶晶的,漂亮的不得了。
有了事做,两人又忙起来了。
董志勇去看建材,董老三买水电材料,都要问他们的意见,品质、价位,看雇主自己的选择。
乔宁当然是要好的,当初他精挑细选的,觉得好的都给季柏青家用上,定金他也直接转给了董志勇和董老三。
季柏青在他身旁,看着他转了钱过去,掏出手机还没来得及点开转账,被乔宁按住了手。
“我有钱。”他一脸严肃,表明自己态度很认真,“我……我发了点儿小财,哥哥你不用担心钱的事,你想休息多久就休息多久。”
他拍了拍胸脯:“我养你啊。”
他可是有金手指的人,卡里还有十几万呢,就算用完了,随便卖点儿灵泉水果就有钱了。
季柏青像吃了一口蜜,从喉咙甜到心底,心脏满满胀胀,却又涌出许多的不满足。
握着手机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季柏青指尖发痒,很想碰一下乔宁,但总觉得自己碰过之后,还会想做更多。
他克制住自己奇怪的念头,缓缓露出微笑:“好,谢谢闹闹。”
乔宁放松地笑了一下,他还怕季柏青自尊心太强,不愿意接受呢。
他哥也就比他大三四岁,临床医学五年起步,医学生毕业好像还有几年规培,都说医生越老越吃香,年轻的医生就是又忙又累又没钱。
或许季家 有钱,但季家那么折磨欺负他哥,乔宁光听都快气死了。
季柏青大好的前途,跑回老家,肯定是又受到了季家的迫害。
乔宁心疼季柏青的遭遇,不想让他有经济上的负担,他要是没能力也就罢了,他有钱,当然愿意给哥哥花。
“你家这几天要装修,住不了人。”乔宁主动提议:“你把行李拿去我家吧,先住我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