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泥巴姥爷
“对,没有。”
徐文溪那边静了几秒,“你晚上把他送回去?”
徐文溪知道方兰音已经搬走了,没做阻拦,方兰音猜想大概徐文溪本就不看好他们的感情吧。
“不了,你派人来接吧。”
方兰音给他发了定位就挂了电话。
他会帮徐文溪排除异己,帮他在中直内部站稳脚跟,做完这一切……
方兰音沉下眼眸,陷入纠结。
严长胜咋咋呼呼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给方兰音拿了喜欢的菜,还端来一杯方兰音没喝过的饮料。
——从前宴聆不让他喝碳酸饮料。
方兰音握着杯子,严长胜高高兴兴跟他碰杯,方兰音看着咕噜噜冒气泡的水杯……
仰头一饮而尽。
气泡在舌尖蹦跳,方兰音想起他的朋友们,真的要抛下一切离开吗?
他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有了新的生活,真的又要离开吗?可他还能去哪里呢?
天地茫茫,哪里是容身之处。
方兰音又喝了三大杯,把甜味水的刺激贯彻到底。
他回到车上,关门的动静吵醒了副驾驶的人,方兰音看看时间,徐文溪居然还没派人过来。
宴聆揉揉眼睛,推开门就出去。
方兰音有心想拦他,但宴聆动作太快了,方兰音以为他是生气了所以要走。
那还有什么好阻拦的。宴聆又不是三岁的孩子了,有没有人接送都无所谓的。
他发动车子要走,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方兰音呼吸一滞推开门就追出去,把倒在地上的人抱起来,“宴聆?!”
“唔?”宴聆还在揉眼睛,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他推开方兰音,站起来就继续走,但他走的方向不是出口,没有人知道他要去哪里。
方兰音奇怪地拧起眉毛,拉住宴聆的胳膊,“宴聆?”
宴聆看着他,嗯了一下。
方兰音面容一怔,心中充满了疑惑,鼓起勇气试探道:“宝贝?”
宴聆还是看着他,又嗯了一下。
方兰音愣住了,他不确定地又喊了一声:“……宝宝?”
宴聆没有光华的眼里有很淡的困惑,顺从点头。
一道雷劈在方兰音头顶,他彻底傻住了。
许多不正常的画面终于在他脑海里串联起来,自从林遇上将去世,宴聆就陷入一种诡异的忙碌中,他总在处理事情,总沉浸在复杂的电码中,听不见别人讲话,也不跟人说话。
这些反常都被亲人离世的现状掩盖,大家都以为宴聆是心情不好,却没人发现……他生病了。
就连最亲近的人,就连方兰音都没有发现宴聆正在往深渊里下坠。
他习惯了宴聆是个处事周全的上校,习惯了他运筹帷幄,习惯了听从他的命令,忘了宴聆不过是个刚满十九岁的孩子。
他突然意识到,该换他给宴聆撑着了。
方兰音的嘴唇颤了颤,“宝宝,你是不是生病了?”
宴聆下垂眼,眼皮很慢地眨了一下,他摇头。
他在深秋里冻红了鼻尖,表情有些呆呆的,语速很慢地说:“不是……没病……没有。”
一句话说了很久没有说完,宴聆捏住山根,面色一下苍白了,身子晃了晃,直接栽倒在方兰音怀里。
方兰音搂住他,心一下慌得厉害。
他想要掏手机但宴聆在他怀里,他不敢松手,生怕把他摔着。
周边没有人,连呼救都找不到法子。
方兰音弯下腰抱起他,刚走了两步,正好撞见从电梯里出来的人。
一行人面面相觑。
对面是江玟和李文涛。
江玟看清他怀里的人,急匆匆地问方兰音有没有开车来,没有的话他们可以送宴聆去医院。
李文涛傻在原地,愣了半分钟之后才开始搭把手,帮方兰音把宴聆抱到车后座。
李文涛坐上驾驶位,江玟在副驾,后座是方兰音抱着宴聆。
氛围冷了很久,李文涛突然开口问道:“那个、澄澄好久没回学校了,他……”
方兰音明白他的言下之意,“放心,他没去汐岛执行任务,他没事,只是被他哥禁足了。”
局势未平,徐家炙手可热,盯着的人太多,为保安全,徐文溪一直没有解除禁令。
江玟从前面转过头,看向他怀里的人,“他……他怎么了?”
方兰音摇头说不知道,“说着话就晕了。”
第95章 久违的标记
李文涛想起徐呈澄的生日宴,那天宴聆见到方兰音之后表情就怪怪的,两人还穿着很相似地衣服。
江玟想得更远,方兰音带去宿舍的零食经常跟徐呈澄家的雷同,而市面上并没有售卖的。
“你们之前就……”
“很早就在一起了。”
另外两个人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没再说话,都开始担心宴聆的状况。
可车刚开到医院门口,徐文溪的人来了,说不能去医院,要方兰音把宴聆送回家。
方兰音只得跟江玟他们分开,“下次再聚,我带个朋友跟你们一块打球。”
李文涛差点笑出声,看到宴聆的情况又闭上了嘴,闷不吭声地直点头。
徐文溪派人把两个学生送回训练营,方兰音则抱着宴聆回家。
其实他们说的话,宴聆都听得见,他只是睁不开眼。
他没有很累,也没有很难过,只是突然被装进了一个透明的袋子里,看得见听得见却做不出反应,他猜想是用脑过度导致的。
他靠在方兰音的肩上,睡在熟悉的位置,闻着熟悉的小草味,他含糊地说了一句:“好冷。”
一双温热的手按住他的腰,扯了毯子罩住他,可他如同置身冰窖,一个毯子杯水车薪,他半睁开眼,抓着方兰音的胳膊搭在肩上,“抱紧点。”
方兰音很听话,双臂收得很紧,快把他的骨肉揉进怀里。
每一寸不安的皮肤都有被安抚到,宴聆终于不冷了。
但他开始问:“你是谁。”
方兰音这次没有伤感,耐心地重复自己的名字,重复他们如何相遇、如何进训练营、如何从吊车尾爬到第一名、如何在汐岛完成任务。
宴聆哦了一声。
在大量的记忆碎片里,和“方兰音”有关的总是格外清晰格外连贯,他偶尔能回到和方兰音在一起的时间段,偶尔会被其他碎片带走,但他没有忘记他。
他是记得的,所以他知道他快要失去方兰音了。
即使他神志不清,也想要去挽回。
被丢在停车场里的时候,他望着离开的车尾灯,他很想追上去,但透明的袋子困住了他。
他总是什么都做不好,连最后的亲近的人都要离开他了。
他发不出声,迈不开脚,只能眼睁睁看着方兰音离他越来越远。
幸好方兰音回来了。
幸好方兰音总会抱住他。
宴聆闭睡得不沉。
身边一直有人走来走去,医生、徐文溪、方兰音都在他身边说话。
他有点冷,想开口但是说不出声。
一只手按住他的额头,他听见方兰音说:“烧得烫手。”
徐文溪碰碰他烧红的脸,“放心吧,每次都是这样,烧过这一回,他就好了。”
“真的不用看医生吗?”
“医生帮不了他。”
这十九年里宴聆被困住的次数不少,宴慧雯去世之后自闭过一次,长期得不到林遇的信息素安抚也自闭过一次,再就是被徐呈澄关进衣柜里之后短暂自闭过一段时间……
徐文溪跟段小刀都是alpha,害怕信息素刺激到他,只能徒劳地陪伴。
“他只能靠自己走出来,没人帮得了他。”
宴聆听着徐文溪的话,失落但不得不承认确实是如此。
记忆的片段太多了,做梦都做不完,偏偏全在他脑海里播放,他又不是电脑,哪里处理得了。
宴聆听见方兰音质问徐文溪怎么不早点告诉他。
对啊,徐文溪为什么不说呢?
宴聆有点埋怨徐文溪,要是徐文溪解释给方兰音听,方兰音就不会伤心了。
不过没关系,他还是想等自己好了,亲口告诉方兰音:我从来没有因为你是alpha而有过不好的心思。
这场高温持续了很久,烧得他嗓子发干,他挣扎着叫了方兰音一声,但这声大概比蚊子嗡嗡大不了多少。
方兰音不会听见的,没有人会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