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泥巴姥爷
金副官一本正经,宴聆偏偏从他的语气里听出揶揄的意思,警告地撇他一眼,“我只是有话叮嘱他。”
金副官眼观鼻鼻观心:“是。”
处理完会议信息后,金副官拿出另一份报告,欲言又止。
宴聆从他手里夺走方兰音的检查报告,“普通人的普通检查,你藏什么?”
“我刚找主治医生要了详细报告。”
宴聆不看他,步伐迈得大了些,不满他自作主张。
金副官追上他,又说道:“您不觉得他长得太快了吗?这才三个月,身高从161长到178,再过一段时间体格要赶上alpha了。”
宴聆走得更快,心想这说明我养得好。
金副官追了两三步:“我只是担心他身世存疑。”
宴聆心想方兰音孤苦无依,在汐岛的小屋子里三天饿九顿,如果没有遇到他,恐怕都活不了多久了,能存什么疑。
他脸上的不满快压不住了。
“上校,还是再查查得好,我们自己先查总比被组织疑心之后再查要好。”
金副官还要再说,宴聆终于停下脚步,反问道:“我带他回来之前,组织查了整整七天,所有信息都证实他是个孤儿,没有亲人,底子干净,汇报工作时你也在场,你都亲眼看见了,还想做什么?”
金副官哑口无言。
宴聆转头就走。
他想走得更快些,避免被不好的回忆追上。
可过往哪里是想躲就能躲掉。
他忘不了那群人欣慰的眼神。
盯着方兰音那张糟糕透顶的检查报告露出满意的笑容,听着方兰音在这世上孤苦无依的言论点头叫好。
他们说,带着这样的人回来才放心,说,这样的人好拿捏。
一旦宴聆腻歪了,玩够了,随随便便就能处理掉。不会给组织添麻烦,更不会给宴聆留下污点。
现在金越不再安心,无非是因为方兰音的表现越发不像一个好拿捏的人而已。
宴聆垂下眼皮,又挂上那副冷冰冰的表情,眼圈却红了。
金副官知道他是难过了,只能叹息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
“你就是这个意思,你、还有其他人,你们看待方兰音就跟之前看待我是一样的。”
同样没有亲人,同样底子干净,同样有价值。
金副官仓促反驳道:“不是的!”
宴聆冷笑,把报告撕得粉碎,大步往前走远了。
金副官默默追上,跟在他身侧。
“但你真的得小心,你忘了那把匕首了吗?制作精良,世所罕见,我找遍了汐岛,没找到一把相似的,他一个孤儿从哪里搞来的!他身上的疑点真的不少。”
“他的小屋里堆了很多废品,是捡来的。防身。”
“哪可能捡到那么稀罕的东西!”
“他也捡到了我!”
金副官被他噎得呛声,他可不敢说宴聆是个不值钱的东西,“这不一样!”
宴聆不听,不管不顾,砰得一下甩上车门。
金副官敲敲车窗,车竟直接开走了。
金副官望着车尾灯出神,还没来得及叹气,一转头身边多站了个人。
司机跟金副官面面相觑。
金副官瞬间紧张起来,“你在这里谁在开车?!”
司机小声说道:“徐大校回国了。”
-
车停在会场之外,位置很显眼,却无人敢靠近。
戍守在侧的便衣们时不时投来一个眼神,宴聆转头看向驾驶位上的徐文溪。
宴聆没有打算寒暄,也没有打算开口。
徐文溪先开口道:“你是为了你父亲,才非要给那beta铺路?”
宴聆轻咬了后槽牙,抬起眼眸,“连你也要拦我?”
徐文溪低头就笑了,“你觉得呢?”
宴聆认为徐文溪不至于忌惮他,可这三个月来他听到了太多反驳的声音,他们恨不得往他身上刻四个大字:色令智昏。
他不知徐文溪是否也会那样想,一想到又要挨训,他神色低落。
“金越跟我说他身份存疑,但只要你喜欢,都是小问题。”
宴聆眉心微动,这是半年来他听到的第一句肯定。
一只温热的手搭到肩头,徐文溪对他温柔地笑了。
宴聆心里更加熨帖,一声“哥”快要脱口,手里却被塞了一部内部设备。
“投于威。”
于威,掌控医疗命脉的巨头,连宴聆的身体都仰仗他们维护,同样也是害他父母去世的罪魁祸首。
第55章 咪又脸红了
宴聆生生咽下温情,在心里嗤笑,原来说这两句好话哄他,是为了让他听话。
他甩开徐文溪的手,扭过头不看他。
徐文溪叹了口气,“别任性。”
他攥紧设备,手用力到发抖,险些捏碎,“我任性?”
“你若是为情乱智,为给那beta铺路不择手段,随你扶持谁上位,我绝不说半个‘不’字。但若是为了你父母,就得再忍耐些。”
徐文溪细细分析了要推于威上位的原因,他才点了头。
这些时日的布局被徐文溪横插一杠子给打乱了,他把内部设备摔徐文溪腿上,满脸不高兴。
徐文溪捏捏他的肩膀,是从前逗他的方式。
宴聆哼了一声,徐文溪就知道这是不计较了。
“你既然有了打算,该早些告诉我的。”
“我前些时日在国外,实在抽不开身,刚落地就来看你了。”
宴聆嘴上不肯饶他:“托人带句话也没空?”
徐文溪摇摇头,“我最信任的心腹都受了重伤。”
宴聆这才正视他:“是当年那伙人?那我父亲的遗体……”
徐文溪摇头,想劝解他,“不是他们,至于遗体……宴聆,十五年了……”
宴聆打断道:“没有遗体,我不相信他真的死了。”
徐文溪很是头疼地捏捏山根,“十五年了,结算报告你已经看过无数遍了,天气炎热,遗体均就地火化,我们找了这么多年没有任何线索,你到底怎样才肯相信你父亲真的不在人世了。”
听到这些话,宴聆眼神暗淡了。
中直内部的叛徒是害他父亲战死的主谋,除却内部人下的黑手,汐岛上有一股境外势力做了帮凶,宴聆亲手端了一股,却并非当年擅制毒物的残暴之徒。
徐文溪不止一次劝过宴聆,汐岛上的人平均寿命不到三十岁,那些帮凶很可能已经死了。
宴聆明显失落。
徐文溪不忍看他难过,敲敲他的脑袋:“说了这么多,非但不关心我有没有事,连声‘哥哥’都不叫。”
宴聆深深地望着他,把脑袋从他手心里挪出来,极慢地唤道:“叔、叔。”
徐文溪比他年长八岁,叫哥哥有余,叫叔叔又犯不上。
徐文溪听到这声叔叔反倒笑了,“你比以前幽默了。”
宴聆很小声说:“没有。”
父母去世之后,有徐文溪照料庇护,他才能躲过数不清的暗杀和谋害活到现在。
在这世上,他能随意任性发脾气的人不多,徐文溪算一个。
意识到自己现在不太懂事,他想说改口几句关切的话,可心底闷得难受,任性和烦躁堵住了嗓子眼,把理智压得没有出口。
宴聆索性长叹一口气,仗着徐文溪不会跟他计较,犟着不肯说几句客气话。
果不其然,对于他使小性子,徐文溪只是笑笑,让宴聆偏过头给他看看颈部缝合线。
“早就好了。”
徐文溪望着他的脖子上的伤口出神,喃喃道:“我原先就不赞同你走这条路。”
宴聆捂住脖子不让他看了,“路是我自己选的,不论结果如何我都认,你不用自责。”
车内氛围变得凝固,宴聆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把话题引到正事上。
“你推于威上位,纵虎归山,再想拿住他的把柄就更难了。”
徐文溪勾了勾唇,心里再不高兴,面上依旧带着笑意。
“我自有打算。最重要的是你的身体,没有痊愈,就动不得他。”
徐文溪的意思是宴聆已经忍了十几年,不要因为过去的仇恨把自己也搭进去,但宴聆哪里肯听他的。
宴聆正视他,凤眼微抬便带了威严,“不用操心我的身体,只要能把他们都拉下来,我是死是活都不要紧。”
他的身体彻底坏了也不要紧,他就是看不得姓于的好过。
徐文溪脸上的笑容淡了,眉心微蹙,若坐在对面的是徐呈澄,他早一耳刮子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