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泥巴姥爷
难得看他睡得沉,真舍不得弄醒。
受伤住院的人本是方兰音,现在病床上睡着的是宴聆,方兰音想想觉得有趣,没忍住笑出了声。
方兰音摸着宴聆冰冰凉凉的脸颊,看不够似的盯着他,眼里的眷恋软乎成汤,快要溢出眼眶。
曾经,他也是这样陪着方块,看着他从襁褓婴儿长成活泼爱笑的少年。
方块被推进手术室的那天,方兰音摸着他冰冷的小脸,说:乖,别怕,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可他在手术室门口等了一天一夜,不见人出来,直到保安将他赶出医院。
他茫然无措,不知道他的弟弟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给他一个交代。
他想闯进医院,被一群安保人员兜头套了麻袋拖进巷子。
一通棍棒和拳打脚踢,再把他丢垃圾似的丢进了垃圾房。
没有反抗的力气,也没有查清真相的能力,甚至连爬出垃圾房都吃力。
他只能每天去闹,每天去找,被一次一次殴打、捅刀,丢进垃圾堆。
或许他们每次都下了死手,偏偏方兰音死不掉,怎么也死不掉,肠子掉出来半截塞进去缝好也能继续活着。
直到那个主治医生终于肯见他,慈眉善目的中年beta脸上堆满同情的微笑,说一定会帮他找到弟弟。
方兰音信了,去了他说的地址,迎接他的是一顿毒打和兜头洒下的肉块,更多的肉块被装在黑色的袋子里,一袋一袋摔在他脚边。
这些画面每天都会出现,有时是突然发着呆就会想起一段,走着路脚边凭空出现一袋肉,走进食堂闻到肉味也会看到黄色的脂肪。
他对方块说睡一觉就好了,三年过去,一千次的睡眠告诉他这辈子都不会好。
没了方块,贫穷却有爱的生活便只剩贫穷。
失去至亲的那三年,整个世界只剩他和他的小屋,只剩他和他的回忆,他和他的一切如沙砾,被浪潮一层一层地剥洗出断壁残垣。
他无比庆幸那天他像往常一样去到海滩,对自己说,依旧玩那个游戏吧。
先捡到的是矿泉水瓶,就捡满二十个,然后安心回家。先捡到的是血色、粉色的贝壳,就割腕吧。
让他的血顺着洋流回到贝壳的发源地,让他这条命能在旅程终点站染红别人趋之若鹜的幸运贝壳。让他也幸运一次吧。
可那一次,他没捡到矿泉水瓶,也没捡到贝壳。
海滩上出奇得干净,没有旅客、什么都没有,只剩潮汐和心跳。
天空异常得透亮,亮得他觉着天上挂了两个太阳,仔细一瞧,原来是日月同天。
在那个空气格外清新的早晨,他捡到了宴聆。
更值得庆幸的的是,在那之前的每一次,他都先捡到了矿泉水瓶。
遇到宴聆之前,方兰音想起失去的亲人、惨死的弟弟,曾恨命运不公,后来又觉得命运压根看不见他这轻如鸿毛的人。
可每天捡到的矿泉水瓶又让他意识到他似乎也被眷顾了。
直到捡到宴聆的那一刻,他忽地尝到了“命中注定”的滋味。他发觉了命运的可怕。
那个叫“命运”的东西能对他施以毒手,也能对他高抬贵手。
方兰音低下头,脸颊很轻地蹭了蹭宴聆,像第一次见面一样,凑近他的面庞,嗅他微弱的呼吸。
脸上有点痒,方兰音闭着眼也知道是宴聆的睫毛扫了他的脸颊。
“又轻薄别人。”
方兰音勾唇笑了,胆大包天,对着他的嘴巴亲了一口,“只轻薄你。”
宴聆刚醒有些迷糊,嘴唇上只有淡淡的血色,被方兰音嘬了一口才逐渐红润。
方兰音捂热他冰冷的脸颊,平时严肃的宴聆露出迷糊的神情真的很可爱。
窗帘被他慢慢拉开,一道光正好照到宴聆脸侧。
床上的alpha紧了紧被子,抬手捂住眼睛,“几点了?”
“八点。”
宴聆猛地坐起身,睡得炸毛的头发翘起来一撮,“你怎么不叫我。”
他飞快套上制服,脸上的迷糊褪去,视线逐渐清明,难得睡了个整觉,整个人神清气爽,没顾上发脾气。
方兰音给他扣上武装带,指腹捋平他肩上的褶皱,不着痕迹地摸过他的勋章。
他低着头,眼皮乖巧地垂着,宴聆看清他眼角的淤青,脸上还沾着水珠,脖子上的毛巾也湿润。
“你该好好歇着,刚才去哪里了?”
第54章 “你好香啊。”
“晨跑,习惯了。”
宴聆扣扣子的手顿住了,做出跟金副官一样的举动:拉着方兰音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还要方兰音转了一圈。
“身上不疼了?”
“不疼。”
宴聆把方兰音拉到近侧,摸着他的额头,把眼皮掀开看黏膜。
他不可思议道:“炎症消了……”
方兰音不明所以,“唔?”
宴聆跟个猫一样,在他脸上、耳尖嗅,“耳道出血也痊愈了……”
方兰音无辜地眨眨眼,宴聆震惊的模样比平时冷冰冰的样子可爱多了,他仰头就亲了他一口。
“我今天就能出院吧?”
于子淳拿来的报告尚未复原,他想拿给江玟试试,在医院里实在不方便。
宴聆没做答复,让他脱掉上衣。
方兰音露出满身吻痕,宴聆在他身上留下的印子竟比伤疤好的慢。
宴聆搓过他的小腹,这里昨晚还有一块青紫,今天就消失了……!
方兰音奇怪道:“为什么咬痕消得最慢呢?”
宴聆面露不快:“消得快你就高兴了?”
方兰音光着身子抱住他,熟练地哄到:“看到它就像你一直陪在我身边一样,所以我想知道原因,好让它在我身上待久一点。”
宴聆眉心微动。
方兰音更近一步,很轻松把他推回床上,侧头吻住他的嘴巴。
呼吸交融时,方兰音感叹道:“宴聆,你身上好香啊。”
宴聆撇过头不说话,脸上烫得他直闭眼。
方兰音亲不到他,改嗅嗅他的脖子,“甜甜的,好香。”
宴聆想让他别说了,一转头就又挨亲,他梗着脖子抢回嘴巴的使用权,训道:“言语骚扰。”
方兰音笑笑,还在说:“呼吸也是香的,都是你信息素的味道吗?”
宴聆的脸烧得快冒烟,一巴掌重重推在方兰音肩上,却没撼动他半分。
他跟方兰音的肩膀犟上了,使了巧劲儿去推!
——稳如泰山。
方兰音无辜地瞧瞧他的手,以为宴聆是手疼,在用他的肩骨按摩。
他很体贴地握住,揉一揉手心。
宴聆满眼不可思议,短短一周没见方兰音,他未免成长得太迅速了。
“最近锻炼得很勤?”
“跟以前一样呀。”
“那怎么……”
他一开口,方兰音就追着他要亲,宴聆躲了两下没躲过,被人亲倒在枕头上。
他恍惚想起在小屋里也这样,方兰音瘦得厉害,看起来毫无威胁,但方兰音若是真弱小,怎能把他从沙滩边带回小屋?
那时他想要起身,方兰音也是轻轻一推就能把他按在床上,嘴里说着陌生的语言,然后就亲过来了。
方兰音瘦弱的时候就拥有一身怪力,现在就自然更加恐怖了。
他很轻易就说服了自己,任由方兰音在他身上撒欢,心安理得地躺着挨亲。
方兰音今天特别高兴,嘴角弯得像夺了肉骨头的小狗,越发不知轻重,手臂勾住宴聆的脖子,把他锁在床上可劲儿亲,把前几天没亲的全亲回来。
宴聆被他亲得无法,脖子又痒又酸,险些没忍住笑出声。
“叩叩。”
病房门被敲响,金副官的声音传来:“上校,快迟了。”
宴聆猛地回过神,一下将身上的“五指山”推开,从床上跳起来,跑到穿衣镜前整理着装。
感情误事,感情误事。
方兰音双臂撑着床,问道:“今天可以出院吗?”
宴聆低着头整理扣子和勋章,简单说了一句“等通知”就要走。
方兰音扑到他背后,双臂环住他的腰。
被丢弃过的小狗总容易不安,问宴聆:“忙完了会来看我吗?”
宴聆几次三番被他绊住脚,仍然很耐心地转身抱抱他。
“最晚八点,一定会回来。”
方兰音安心了,咧开嘴笑,一颗虎牙挂在外边。
宴聆搓搓他的脸,推开病房门。
金副官松了一口气,“可算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