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泥巴姥爷
“哪个神经病排的课?!”
“他妈的A级alpha就不用睡觉了吗?”
“想整死我们吗?”
“说好我们是祖国的花朵呢?真他妈爱人如养花,醒花用大巴掌哐哐扇啊?”
教室里瞬间翻涌着此起彼伏的怨言。
方兰音抿直了嘴巴。
宴聆前脚生气,训练营后脚更改既定计划。怎会如此巧合……
不祥的预感告诉他是他连累了所有人。
方兰音一阵心虚,低头瞧那满满当当的课表,册子下有一行小字:格斗课程由退役职业赛级冠亚季军授课。
身上蓦地出了一层冷汗。
徐呈澄脸色也凝重了,“你们俩……受得了吗?”
方兰音担忧地看向江玟。
他脑子好使,体能却是短板,赛级教师的助教都是190斤以上的体格,他很可能招架不住。
江玟脸上少有愁态,很快恢复平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这一下午,大家全没心思上课,随堂测验一个二个考得贼烂,幸好全班都发挥失常,老师没跟他们计较。
方兰音捏着考砸的成绩单,苦中作乐似的庆幸宴聆不肯见他,不然看到他的成绩会更生气的。
徐呈澄跟李文涛出去打探消息,方兰音收回视线,垂头丧气地跟在江玟身边。
衣领被人扯了扯,方兰音敏锐地躲闪,回首对上江玟冷静的脸,方兰音尴尬地笑笑:“抱歉,我走神了。”
江玟从书包里掏出一叠贴纸:“贴一下吧,别让其他人看见了。”
方兰音反手捂住脖子,摸不到咬痕。
江玟举起小镜子,照出一块泛青的吻痕。
方兰音浑身一紧,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顶着这暧昧的痕迹乱跑,不知被多少人看见了。
江玟扫过他腕上贵重的手表,他们都知道方兰音用来接打电话的手机是最便宜的老人机,身上有常年做粗活造成的茧子和伤痕。
方兰音和这些贵重首饰格格不入,这样生硬地糅在一起,明眼人一看便知发生了什么。
江玟不喜欢多管闲事,帮方兰音贴好阻隔贴后就不再多话,只在去食堂盛饭的时候帮方兰音多买了两份青菜。
方兰音是beta,在食堂最多拿两份青菜两份荤菜,alpha则能拿三份青菜三份荤菜,江玟每次都会多选些分给他。
方兰音咬着青菜,说了谢谢。今天的菜比平常咸,还苦。
晚上八点。
授课老师尚未前来,方兰音稍有不安,江玟更是脊背挺直,一直在张望。
过了一刻钟,训练室外传来闷闷地响动,数十个蜂腰熊背、人高马大的alpha列队进入训练室。
首席教练正好站在方兰音面前,方兰音瞪大了眼睛,慢慢仰起头,下巴快对上天花板。
真……高……啊……
真……大……块……啊……
他心肝发颤,心想:一拳能把他打成肉酱吧……
三小时的格斗课可称得上度秒如年。
全体学员被教练们均匀地涂抹在地板上、墙体上。
方兰音倒在地上,喘出的气又热又腥,喉咙烧干了似的疼。
徐呈澄:“方方,你还站得起来吗?”
方兰音捂着胸口滚了一圈,咳出满是血腥的气,“不太行,江玟呢?”
江玟更糟一点,他手臂抽筋,李文涛正帮他拉伸。
徐呈澄背起方兰音,李文涛背着江玟,哎哟哎哟地往寝室走。
不仅是他们,其他同学也一样。
或扶着墙挪动,或在地上阴暗爬行。
来到训练营之前,方兰音幻想过很多次他该如何跟一群天才学习,但没想到是像爬行动物一样共进退。
方兰音趴在徐呈澄背后,胳膊腿像刚长出来的,肌肉时不时抽搐。
徐呈澄:“别抖,再抖哥们要跪了……”
方兰音:“我尽力……”
李文涛埋怨道:“来之前我寻思到A级训练营挣个铁饭碗就得了,考试难就难吧,为了以后的待遇还能忍忍,可这分明是把人往死里练。”
方兰音问出困惑已久的问题:“我原以为A级比赛真的只是一场比赛,没想到会来训练营。”
训练营是为了选拔、训练人才,为什么要起个“比赛”的名字呢?
江玟比其他两个alpha聪明些,明白方兰音言外之意,解释道:“你们知道宴聆吗?”
徐呈澄和李文涛同时说当然知道,但徐呈澄的语调有些奇怪。
方兰音抿着嘴不出声,心脏顿时比四肢酸痛。
江玟:“在宴聆来训练营之前,中直选拔人才都用最直白的公告,比如‘爆破班’、‘S-3109轰炸营’。”
李文涛:“那为什么要模糊化?”
江玟:“据我所知,宴聆当年的选拔标准是军事综合实力,中直破格录用他之后,他在一年之内遭遇了将近四十次暗杀。”
夜风吹过,李文涛倒吸一口凉气。
方兰音紧了紧牙关,方才被教练一拳砸开几米远都能够翻起身继续应战,此时却险些掉下泪来。
心疼得缩成一团,却只能从别人嘴里听听他的名字,连见都不能见一面。
四个人回到寝室,排蒜似的倒成一排,大家咳嗽着,把喉咙里的血腥味喘出来,没过多久都低低地笑出了声。
徐呈澄捶捶胳膊,“你是我背过最重的beta,胳膊都麻了。”
方兰音僵住了。
李文涛替他踹了徐呈澄一脚,“怎么说话的呢?明明是你太菜了,我背玟儿都没酸呢。”
徐呈澄撸起袖子,给李文涛看他颤抖的肌肉:“方方比玟儿结实多了!”
方兰音听着他们插科打诨,眼泪猝不及防地往脸侧滑。
宴聆扶着墙壁的样子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金副官说他的腺体激素暴增紊乱,宴聆本就腿疼,方兰音却忘了自己长得太大、太重了,坐他腿上不肯下来。
而宴聆还跟以前一样抱他,被他压得腿疼腿麻也不吭声。
方兰音蜷起身子,仓皇擦掉眼泪,步履蹒跚,一头扑到桌面上,半死不活地趴着了。
室友们都是alpha,恢复能力比方兰音强,在地上躺了几分钟就生龙活虎地跳起来。
江玟掏出医药箱,一人发了一瓶跌打酒,他站在寝室中央,酒倒在手心,“搓热,沿着肌肉走向按摩拉伸,筋膜处用力按按。”
他发话,其他人不由自主地照做,李文涛手劲太大,把自己按得嗷嗷叫,龇牙咧嘴还要八卦:“你说的那个宴聆,我听高年级的人提到过他。”
所有人竖起耳朵。
李文涛说了些往事。
“他们把此人吹得像天神下凡,说他……”
沉默已久的徐呈澄突然开口:“少听他们吹,宴聆就是个神经病。”
方兰音立刻看向皮肤黝黑的alpha,徐呈澄被他瞪得一愣。
李文涛猛地戳戳徐呈澄的腰窝,“喂,别卖关子,你认得宴聆?”
徐呈澄撇撇嘴,“谈不上认识。”
这下连江玟都凑近了,“少废话,快说。”
徐呈澄顿时尴尬,“你们不能跟别人说。”
其他三人齐刷刷点头。
徐呈澄超小声:“他算是跟我一起长大的。”
其他三人目瞪口呆,异口同声:“这叫谈不上认识?”
“我的意思是没有深入了解。”
徐呈澄不知宴聆的生父姓甚名谁,徐呈澄熟识的是宴聆的母亲,宴慧雯。
徐呈澄:“我哥的妈妈身体不好,雯小姨是她最好的朋友,所以我哥几乎是雯小姨带大的,感情非同一般。”
李文涛挠头:“你哥的妈妈不就是你的?”
徐呈澄表情不太好:“我们同父异母。”
但后来,兄长的母亲去世,不到一年,宴慧雯相继离世,只留下了生病的宴聆。
徐呈澄:“我哥就把宴聆接回了家。”
最后几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有了他……我哥就不疼我了。”
整天只心疼宴聆那个病秧子,宝贝得跟眼珠子一样,磕了碰了伤了都是往他哥心尖上动刀子。
徐呈澄像只被冷落的原住民猫咪,想起往事气得炸毛。
李文涛没听明白,“那你为啥骂他神经病?”
徐呈澄面露愠色,“他就是有病!什么都要跟我抢!”
方兰音紧了紧拳头不吭声。
江玟小声道:“可他父母都不在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