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闲闲荔
“这个数值只会在一种情况下出现。”解方池冷静而且肯定地说,“那就是身体处于怀孕状态。”
“什么玩意?”何让起了一大早本来就烦,眉头立马拧起来,“解方池,你耍我呢?”
解方池料到他这个反应,客观理性地解释,“作为第二性别的重要特征,信息素检测出来的数值,一般都不会出错。”
把报告拍在桌面上,何让没听进去半个字,一脸荒唐和不信,“我一个alpha怎么可能怀孕?”
即使生理科普讲过,alpha的生殖腔有极小概率能被打开,那也几乎是小到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概率。
解方池也是s级alpha,应该最清楚不过了。
解方池用一种过于平静的眼神看着何让,没有说话。
何让被他看得莫名焦灼,低头又看了眼报告,不管怎么看他都没办法把自己跟怀孕两个字联系起来,解方池说什么他都不会信。
默默叹了口气,解方池抬起手解开白大褂的扣子。
何让刚想说,就算胡乱诊断一个alpha怀孕,也不至于这医生就不当了。
解方池已经将宽松的白大褂往两边拉开,他里面穿着一件薄针织衫,像是担心何让看得不够真切,他抓着针织衫的衣摆掀了起来。
他的腰腹隆起一个圆润的弧度,俨然是近七个月的孕肚模样。
何让:“……”
何让:“!!!”
第19章 分化
何让后知后觉, 回想起这段时间解方池在躲着谁,跟他去酒吧都在睡觉滴酒不碰,还有脸色不时看起来不太对。
原来是身体处于孕期的虚弱和不适。
他还总是使唤解方池加班, 也挺不是人的。
但何让再怎么,也想不到这上面去。
解方池放下衣服,又默默地将白大褂的扣子扣好。
手指在桌上的报告点了好几下,何让顶着一脑门的匪夷所思,下意识发问:“是谁?什么时候?”
解方池抬头给他个一言难尽的眼神。
何让一点心思都没在自己的报告上, 抬起手,“你等一下。”
走到门边拉开办公室的门, 何让朝值班的护士打声招呼,问她,“有没有瓜子?”
护士刚跟解方池查房回来,虽然解方池脾气不好, 成天沉着脸,不过同科室的小护士没有怕他的。护士一脸意会的笑, 悄摸摸从值班室里薅了包瓜子过来递给何让。
揣着瓜子, 何让把办公椅推到解方池身后,让他坐下。
何让自己也没站着,踱到另一边, 跟谢方池面对面坐在办公桌两侧, “说吧。”
也就解方池不跟他一般见识。
一坐下来,即使穿着白大褂,解方池腰间的弧度明显, 他手搭在肚子上, 语气中是浓浓的懊恼,“傅向阳, 去年。”
傅向阳这个名字何让听过,解方池曾失联过一个月,何让再联系上他的时候,解方池刚从山里出来,带着一个少年。
那个少年就是傅向阳,是解方池的姐姐定向资助的一名山区贫困生。
解方妍从傅向阳初一的时候开始资助,确定资助关系时解方妍不过二十多岁,但非要傅向阳一个初中生管她叫妈妈。
因为只在电话里联系,傅向阳乐观又阳光,管解方妍叫妈妈叫得十分顺口。
傅向阳只有爷爷一个亲人,爷爷在他刚上高三时去世。
被叫了几年妈妈,解方妍听到这个消息坐不住,一定要去把傅向阳从山里接到安城来。
对于姐姐想一出是一出的决定解方池很是头痛,查了一下地址,发现那是个连导航都查不到的山区。
解方池不可能让解方妍自己开车去,又拦不住她,于是答应解方妍替她去山区把傅向阳接出来。
导航进了山区之后,又开了快一天,解方池在山里不知道兜错多少圈子,才开到山脚附近的一间黄泥垒的土屋前。
少年一身校服,从墙垛上跳下来,孤零零地站在黄泥墙边。
解方池被山路绕得心情烦躁,语气梆硬地自报家门,“解方池,解方妍是我姐。”
傅向阳眸色一下明朗,拍了拍身上的灰土,笑容灿烂地对着解方池喊,“舅舅。”
此时解方池才二十七,望着傅向阳比他还要高几公分的身板,头更痛了。
山里没有能开车的路,解方池强行轧着山体进来,第二条备胎也废了,加上手机一点信号没有。
解方池不得不留宿在傅向阳家里,第二天跟傅向阳走山路去上学的地方,才有电话。
之后等人送胎的时间比解方池预计的还要长。
以至于易感期突发时,解方池被困在这间黄泥屋里,身旁只有傅向阳,一个连信息素都闻不到的beta,家里更不可能有抑制剂。
热潮三天都毫无褪下的迹象,解方池混沌间听到少年一遍遍地喊,“舅舅。”
眼泪大颗大颗地掉,少年的哭声很无助,“怎么办?这该怎么办呀?”
“别喊舅舅。”解方池抓住他的手一扯。
解方池没有多少理智,过了一个前所未有漫长的易感期。
前前后后在大山里待了一个月,解方池才带着傅向阳一起离开,回到安城。
“你瞒着他?”何让前面的桌面放了一小堆瓜子壳,一针见血问。
傅向阳接回来后,因为解方妍独居,傅向阳和她住不方便,所以解方妍理所当然地让傅向阳住到解方池家里。
同在一个屋檐下,刚开始是孕反,后面显怀了更不好瞒,所以解方池才要躲着人。
“等他高考完再说。”解方池烦闷地吐了口气,随手一抓,本就毛躁的头发更杂乱了。
山区里上学年龄晚了两年,傅向阳已经十九,刚上高三不久转学到安城的高中,要适应环境再赶上学习进度,对他来说压力已经很大。
还有两个月高考,无论如何,解方池都得瞒到他高考结束以后。
何让啧啧,吐槽了一句,“你也挺不是人的。”
这事过去这么久,解方池脸上已经没有多少波澜,他从何让手里掏了几颗瓜子过去,“先操心操心你自己。”
对于自己一个alpha怀孕这个事实,何让心情还有些恍惚。
垂着眼皮看桌面上的报告,好一会儿,何让低低咳了下,嘶了一声,“至少他还是个alpha。”
比起解方池怀了beta的孩子,何让一时竟觉得,似乎好接受了那么一点。
解方池淡淡地翻了下白眼,接着用冷静肯定的语气说,“谢一洵不是alpha。”
打开抽屉,解方池重新拿出来一个文件袋,拆开袋口的绳子,“我今天找你来还有另外一件事。”
何让直觉不是什么好事,心口一悬,解方池抽出报告推到他面前,指着上面信息素等级更正的一栏。
姓名:谢一洵,第二性别:Enigma,信息素等级:S级。
“之前把样本带回来,在这边医院按常规方式检测,几项主要指标都完全不合常理。我把样本送到首都的医院,所以时间花得比较长,昨天报告才送回来。”
报告的特殊纸张,以及权威的章印,都印证着这份报告的结果毋庸置疑。
enigma是凌驾于所有性别之上的稀有第二性别,在医学上一直被视为特例级存在。
“谢一洵之前并没有完全分化,从报告来看,他是近期的一次发热才完成第二性别的分化。”
何让深深皱起眉,一些细节瞬间串起来。
为什么文霜注射的会使alpha失去理智的药对谢一洵没有用,之后何让以为的强易感期,实际上是分化发热。
enigma无论身体素质各方面都强悍得惊人,谢一洵因为完成分化,所以昨晚才能像喝白水一样喝白酒,第一次见面是谢一洵并不是装的。
再往前,谢一洵不稳定的信息素,何让以为是因为两人的信息素同源,才对信息素融合没有在意。
还有何让受伤时,谢一洵信息素对他伤口的愈合作用。
而这些连谢一洵自己都不清楚,他出生在偏远乡县的小镇上,那里的医疗资源落后,在出现第二性别特征时,谢一洵的信息素检测不在常规等级内,医院便直接将他的信息素等级列为B级以下,谢一洵便因此一直被当成是劣A。
“不用我跟你说,你也知道,enigma有极强的受孕诱导能力,与其结合后受孕风险远高于所有性别,所以你会怀上他的孩子,是必然的。”
“而且。”解方池停顿了下,看了眼何让发沉的脸色,继续说,“enigma能标记alpha,并且标记不可逆不可清洗,而且信息素上的绝对压制,能随时让标记对象进入臣服期。”
这些常识何让都知道。
何让回想起,不久前谢一洵发热时,他把后颈一次次送到谢一洵嘴边,顿时从脊背一阵发寒。
如果当时谢一洵失控标记了他……
嘴里的瓜子都变味了,吃瓜吃到自己头上的滋味太复杂了。
事已至此,再磕几颗瓜子。
“我不可能接受标记,孩子的事我再想想。”何让叹了口困倦的气,脑子好像要炸了。
“你也瞒着他?”
“对,瞒。”
解方池一幅过来人的表情,站起来拍拍何让的肩膀,“我先安排你做孕检,我还没接触过怀enigma孩子的案例,身体有任何情况你随时找我。”
何让看向解方池腰间隆起的肚子,眨了下眼,应声,“谢了。”
在医院里折腾半天,出医院时雨势大起来。
风夹着雨丝吹,站在屋檐下都吹了一身发凉的湿雨。
何让想抽烟,摸出来想到在医院,又放回口袋里,拨着打火机盖子,等司机过来。
回去路上,何让拿在手里的孕检报告显示,已经怀孕八周。
这个孩子对何让来说,有着绝对有意义的价值。
何让没想到,他这么多年来对何鸿羲的反抗,却以这种方式让何鸿羲得偿所愿。
斜雨徐徐地刮着,何让捏着报告的手指泛着凉意,指节微微发白。
车开进别墅院子。
雨幕之中,谢一洵撑着一把伞,低头站在小楼的门口。
他的鞋子和裤脚都淋湿,看样子已经等了不短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