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叔临疯
只不过在一飞冲天的时候,有意无意地划过了他的脸,羽毛柔软的触感荡漾开,宣明在风口愣了半天神。
这就走了?
这也太没良心了?!
还不等宣明感叹完,次日,家里的阿姨捧着伤痕累累的金波重新送到了宣明面前。
一人一鸟面面相觑,金波蜷在掌心里,身上像是被树枝刮过,大大小小十余处伤口,整只鸟虚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休克,眼神黯淡气息微弱。要多可怜又多可怜,可怜到宣明都有点怀疑是不是有点过了的地步。
阿姨抄着方言忧心忡忡:“我一早就在路边捡着的,就在路边软踏踏一团趴着,也不怕车压啰,养得忒刁,在外面就被野鸟欺负……”
宣明呆了呆,迟疑片刻,才缓缓从阿姨手上接过来:“这也太……”
“所以说还是侬跟它有缘分,它认了侬啰。”
上次碘伏还剩了大半瓶,宣明捧着金波,脑子空白了三秒,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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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自星爷电影《美人鱼》
第15章 被鸟叨了?!
金波仗着小宣明心软拿他没办法,伤口一旦长好就再上外面折腾一通,身上的伤翻来覆去,从深冬憋到了天气转暖,冰消雪融。
院子里冻土化开,地上隐隐约约浮现出一点绿,偶有麻雀一类的小鸟停留,啼叫两声。金波扑腾下翅膀跳上窗台,预感宣明又要找理由“放生”他,正准备故技重施,被宣明一伸手捉了回来。
“……”小宣明有点一言难尽,迟疑了片刻,含糊地开了口,“你留着吧,我不赶你了。”
金波眼睛倏地亮起来。
“等宣鸿昌回来……”宣明轻轻叹了口气,到底是没舍得,“等他回来,我在想办法。”
宣鸿昌有意让宣明提前接触家业,这次出差的目的也没有瞒着他,是为了港岛的一个项目。宣明估算着时间,松了口气,随手抓把坚果跟金波幼稚地砸来砸去。
不出意外的话就是要出意外了。港岛的项目出了问题,宣鸿昌只能黑着脸提前回了本市。
老宅的大门被推开,急促的脚步声混着男人呵斥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宣鸿昌还在打电话,语气带着火气,仿佛下一秒就要不顾体面家教的破口大骂。
宣明脸色骤变,呼吸不自主地加速,逐渐演变成喘息,攥着金波那只手的掌心浸出一层薄汗,手指因为过度紧张不受控制地蜷曲变形,皮肤冷得几乎失去了活性。
“快走,”宣明迅速调整呼吸,强行掰开自己僵硬的手指,打开窗户把金波往外面推,“快走啊。”
下一秒,房门被暴力推开,宣鸿昌阴沉着脸走向他:“你偷偷养了什么?”
宣明神色不变,恭敬地垂下眼避开他的视线,背对着那扇还没来得及关上的窗子,纹丝不动。
鸟来得及放飞,地上摆着的一堆鸟类用品却还来不及处理。
一场对峙下来,先沉不住气的竟然是宣鸿昌。宣明毕竟还只是个寄人篱下的幼童,轻而易举就被宣鸿昌扯着衣领提了起来:“宣明,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
衬衫领口被骤然收紧,宣明明显有些喘不上气,他想起来几个月前宣皓把金波紧紧攥在手里的模样,暗暗唾弃这家人一脉传承的血统。
宣明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宣鸿昌,他索性完全死破了在外儒雅斯文的表皮。一脚踹在了小宣明胸口上:“你算个什么东西!”
宣鸿昌的控制欲强得可怕,父母对幼子明显的偏爱让他心有芥蒂,不敢忤逆位高权重的长辈,不满和敌意全都撒给了宣鸿林。宣鸿林从小被溺爱到大,心高气傲,每每都以牙还牙地报复回去
——在长辈面前他们是兄友弟恭的手足,私下却是恨不得致对方于死地的暗流涌动。这样你来我往的明争暗斗一直持续到宣鸿昌二十岁的一场车祸,直接让他失去了生育能力,继承人的名头只能落在宣鸿林身上。
车祸的原因不得而知,只是在那次“意外”后,宣鸿昌一下安分了下来,规规矩矩领走了自己的那份家产,甚至在表面上乖顺地接受了胞弟做媒,给自己安排的婚事。
能掌控的事情越少,宣鸿昌就越在意手里的这点权利,他不能接受任何事情脱轨,尤其是这个从孤儿院带回来的便宜儿子。
宣明闷哼了一声,后脑勺撞在了身后的墙壁上,肋下传来阵阵剧痛,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他尽量放缓呼吸,往墙角缩了缩,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沉默地看着宣鸿昌将散落的鸟类用品一件件丢出窗外。
匆忙关上的窗户被打开,立在屋檐下的金波忍无可忍,扑扇下翅膀腾空凌起,炸成一枚鸟球,来不及思考就冲了进去,朝着宣鸿昌手腕狠狠啄了一口。
宣明先是一愣,随机平静如水的目光终于起了一点波澜。被隔绝的痛苦屈辱害怕怯懦,像是被金波一个鸟球砸烂的玻璃,全都波涛汹涌地淹了过来。
尖锐的痛感从手腕上传来,宣鸿昌狠狠爆了句粗口,一把捉住了金波,金波到底还是只小小的鸟崽,被宣鸿昌人高马大的攥在手里,两眼发直,喘出的粗气都带了铁锈味。
宣明胸口狂跳,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扑过去,拦腰抱住宣鸿昌,往后猛地一推,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周身的骨头都被绷出了响。宣鸿昌猝不及防,被他扑得一个趔趄,攥着鸟的那只手一松,随即狼狈地摔在地上。
金波趁机逃之夭夭。
院里的树枝凝了一层霜,压得枝桠弯曲,被寒风吹得互相拍打,胡乱作响。这几日北方倒春寒,温度直线下降,池塘里的冰化了又冻,最后折了个中,在边缘浮了圈一踩就碎的薄冰,透着一股森然入骨的凉。
小宣明在池边木然地坐着。
一颗皮子弹从天而降,正中他被风吹得发红的脸颊。
小宣明在外面待得久了,脸被冻得发硬,骤然被这么一下,打得小半脸发着麻木的疼。
小宣明回头,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宣皓正端着一把玩具枪朝他瞄准。小宣明慌忙脱开,一个踉跄,险些滑倒掉进池里去。
“哈哈哈哈哈!”宣皓抱着那把枪,尖锐亢奋地笑出声。
小宣明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重新转过去望着池塘的浮冰发愣,不明白他又在抽哪门子的疯。
“我听见大伯打你了!他还叫你滚出去!”宣皓笑嘻嘻地,重新端上枪对着宣明,嚷嚷着,“被打屁股喽!啪!啪!啪!”
小小的橡皮子弹一发接着一发,小宣明匆忙闪躲,忍无可忍地怒骂道:“宣皓,你有完没完?!”
“没完!没完——”下一秒,宣皓的笑声被尖叫取代,几乎要震碎耳膜,掩盖住沉闷的一声水响。
宣明落水了。
池面上结的那层冰瞬间爆裂,水里的温度低得惊人,身上伤口没来得及处理,在岸上还在溢血,一到池里反而像被冻住一样,牢牢锁在了疤中。
四周全是咕嘟咕嘟向上涌的气泡,鼻口都被水压封住,小宣明冷得骨肉刺痛,关节上了锈般艰涩。脸颊血色尽褪,无力地张开双臂,放任身体在冰冷的池水中缓缓下沉。
我要死了吗?
死了也好。
长时间的憋气导致他此刻意识有些浑浊,小宣明恍然间看见一团金光冲入水池,翻腾起来的水花和气泡忽然密集起来,遮住了他大部分视线。
一条手臂紧紧箍住他,把他往怀里一带。另一条手臂则努力向上滑动,带着他冲出水面。
人体的温度迫使宣明的三魂六魄暂时归位,小宣明来不及睁眼,就被一把拽上了岸。
当夜小宣明发了一场高烧,蔫蔫的躺在床上。宣明虽然养子身份保密,但主家态度漠然,宣家上下管家阿姨都知道这位名义上的长子不受待见,也跟着见风使舵。现在就连生病,身边也只有一位老妈妈在照料。
床上的小宣明肤色惨白泛着青,因为难受蜷缩着身体,鼻翼不断翕动,深浓稠密的眼睫濡湿一片,却一直不敢闭眼,乌沉沉的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瞪着,全靠床头一盏微弱的夜灯支撑起他稀薄的安全感。
每次惹了宣鸿昌不快,都会被关进一楼的佣人房过夜,房间朝北,床很小,紧挨着玻璃窗。股股的冷风透过窗缝钻进来,小宣明从被子里弹出半截手指蹭了蹭自己凉飕飕的鼻尖,看向没被窗帘遮住的一截玻璃窗,联想到书里死过人的红房子1,死死地捏紧了被子边,指尖微微颤抖着,不知道是冷的,怕的还是难受的。
玻璃窗边一闪而过,一个小身影突然扒在窗前,红着脸朝他笑。
小宣明顿时瞪大了眼。
那是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孩。
个头还不到成年人的腰,浑身也是湿漉漉的,他头发灿烂如金,也被打湿,一缕一缕的贴着耳鬓。胳膊上脖颈上都是细小的、像是被树枝一类的东西刮出的小小伤口。
整个人摇摇晃晃,好像下一秒就扒不住玻璃,要晕倒在他面前一样。
眼睛却是乌水水亮澄澄的,蒙着一层水雾,满是欢喜地盯着他看。
小宣明抿着嘴唇,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却看见那金发小孩朝他笑着摇了摇头,张嘴说了句什么,然后赤着脚往后退了一步,径直隐没在了黑暗中。
小宣明一觉睡到次日晌午,张涛咋咋呼呼捧着个什么东西闯进来。
“哥!鸟!快看你的鸟!”
宣明额头还在发热,没心情再跟他开黄色玩笑,转了个身准备继续闷头睡。
刚闭上眼睛,却听见了一声微弱的鸣啼。
宣明猛然睁眼,脑子里“嗡”一声——
张涛手里捧着的正是前几日被他放走的那只黄鸟。
那黄鸟全身的羽毛都打了缕,爪子蜷着,暗粉的皮肉裸了出来,皱巴巴的,没精打采地瞌着眼睛。
“这是怎么了?昨天也没下雨啊?”
宣明来不及回答张涛,冲出去找厨房阿姨接电话。
宣鸿昌一早就出去了,宣明全部的期望命悬一线,全都押在了鸟医生身上,顾不上那么多,直接把人请到了老宅。
“感冒。”
医生摘下口罩,对上旁边两位小朋友的眼神,不忍心道:“喂点黄连素试试看吧,但能不能撑过去就看他的造化了——还有,你,这位小朋友,你在发烧,自己清楚吗?”
张涛来不及回神:“不就是感冒吗?怎么会……”
“感冒对你来说是小事,对小动物来说就不一定了。”医生下意识认为是两个小孩没分寸把鸟当成了玩具折腾,语重心长,“特别是养鸟,要用心,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你们怎么把它搞成这样的?”
张涛手足无措,都快急得哭了:“我怎么知道啊?我今天在院子里捡到的时候,它就这样了……”
“它是为了救我,”宣明突然出声打断他,“我掉进了池里,是它把我拉上来的。”
“……”
医生“哦”了一声,以为是这个年纪小孩特有的想象力作祟,没当回事,走了。
黄鸟蜷在他掌心,轻飘飘的一点。看见宣明,下意识想抬头去蹭他,温热的羽毛触碰到他皮肤的一瞬间,宣明心里的酸涩和恐惧就好像被谁捅了个窟窿,乌泱泱地吞噬了他。
他从小就没真正拥有过什么,养父母拿他当空手套家产的傀儡工具,家里佣人阿姨视他为无物,就连跟在身边的弟弟都和他没有血缘。而现在,就连这么一只小小鸟,都要离他远去了。
宣明甚至还幻想着,这又是黄鸟为了赖在他这蹭吃蹭喝的新把戏,等他下一秒点头同意了 它又会活蹦乱跳起来。
前脚送走医生,后脚家里阿姨就进了那间小小的佣人房,大敞窗户通风,然后转身离开,完全没看见缩在棉花褥子上的黄鸟。
等宣明回来,看到就是黄鸟站在窗前展翅欲飞的场景。
宣明差点跪下。
黄鸟哆哆嗦嗦地立在那里,回头看了小宣明一眼。扑棱一下飞了回来,只不过飞得不怎么稳当,摇摇欲坠。
宣明试探着伸出一只手,黄鸟就落了上去沿着手臂一路颤颤巍巍地蹦跶到肩头。下定了决心,惯足了力气,在他的耳后,又快又狠地叨了一口。
宣明被它咬得一痛,用手一抹,竟是见了血。
黄鸟在他肩头驻足了片刻,然后一扑腾翅膀,头也不回地一飞冲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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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简·爱》里女主角小时候曾经被舅妈关进死过人的红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