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轻觉
瞿寻洋当场气到晕厥的画面,至今清晰地刻在易屿桀的脑海里,恍如昨日。
他还记得那一刻铺自己有多心慌意乱,也是在那时让他彻底认清了自己的真心。
可一切都晚了。
瞿寻洋已经不在了,他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坦白心意去弥补过错了。
回想自己从前对瞿寻洋的种种,易屿桀数次濒临精神暴走,恨不得了结自己的性命,以此赎罪。
可他们身为稀缺的S级哨兵,身负守护人类的重任,从出生起就被寄予厚望。
他们的性命从来都不只属于自己,没有办法为了爱情一死了之。
四人之中,只有连鹤看起来最平静,好像没有什么变化。
然而只有他自己清楚,他的内心正在一点点崩塌。
往后余生他都将活在无尽的悔恨里,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连鹤自幼觉醒S级哨兵天赋,从小就在父亲严苛的教导下长大,被日复一日灌输着拯救人类的思想。
他自认自己算不上一个很有责任心的人,却也从没辜负众人期待,成长为最顶尖的哨兵领袖。
十六岁踏上战场以来,他从未失误,是庇护区最可靠的战力标杆。
可瞿寻洋离开后的这半年,他执行任务频繁出错,好几次险些因为自己的失神命丧战场。
屡屡失误让他频繁遭到父亲的责罚。
从前的他从不辩驳,现在却会故意顶撞,换来更严苛的惩罚。
无论是战场上受伤,还是激怒父亲换来更严重的责罚,他都是故意为之。
如今只有疼痛才能让他维持最后一点理智,否则他也迟早会内心的痛苦折磨到崩溃。
事实上四人里最早动心的人是连鹤。
很早以前他就察觉到了自己的异常。
当他开始在意瞿寻洋的心情,在意瞿寻洋的态度,有些话没办法直白的对他说出口时,他就知道自己对瞿寻洋动了心。
从小到大,连鹤从来没有喜欢过任何东西。
不管是人、是事、还是物,皆是如此。
他的人生仿佛从一开始就被提前设定好了轨迹,他只需要按部就班地长大,变强,承担使命。
在对瞿寻洋动心之前,他对世间一切都漠不关心,就连自己的生死也看得云淡风轻。
可当他认识到自己对瞿寻洋的心意时,第一反应不是告白,而是迫切想要抹去这份不受控制的情愫。
他无数次刻意为之。
提起沈初泽时,故意把话说得暧昧模糊,故意对瞿寻洋不近人情,逼着自己做一个清醒冷漠,公私分明的队长。
可每一次只要对上瞿寻洋失落的眼神,他所有的强硬和伪装都会崩塌,会忍不住心软,忍不住退让。
他心里其实清楚瞿寻洋的小心思,知道他想要赶走沈初泽是因为吃醋和不安。
其实他当初犹豫着没有立刻赶走沈初泽,也是存了私心。
他想借着沈初泽的存在,让瞿寻洋主动放下对自己的执念。
可看着瞿寻洋委屈愤怒又难过的模样,他最终还是狠不下心,舍不得继续让他伤心难过。
后来沈初泽哭着说自己生日马上就要到了,只求在小楼里过完最后一个生日再离开,连鹤答应了。
他答应这件事,也不是因为对沈初泽有什么不忍。
四个人里连鹤大概是最无情最冷心的人。
他天性凉薄,从来不会对任何人产生怜悯之心。
他很早就知道沈初泽的心意,也明确拒绝过对方,只是沈初泽不肯死心,可对此连鹤毫不在意。
不是放任,也不是故意给对方希望,只是单纯的无所谓。
喜欢他的人一直很多,他从来都没在意过谁。
唯独瞿寻洋,是刻进他心里唯一留下痕迹的例外。
可那时候的他打心底觉得感情对他而言是负担。
他其实要求过沈初泽不许再出现在瞿寻洋面前刺激他,却并没有告诉瞿寻洋,沈初泽迟迟没有离开的真正原因。
他知道瞿寻洋会误会,可他故意沉默,就是想借这个误会逼瞿寻洋对自己死心。
他其实完全可以直白解释清楚一切,可他做不到。
只要面对瞿寻洋,他就会动摇,所有拒绝的话到了嘴边都说不出口。
他非常恐惧,恐惧自己会沦陷在这份爱意里,恐惧瞿寻洋会成为自己的软肋,打乱他所有的分寸与理智。
在他的认知里,他这一生本就不该拥有爱情。
他太清楚一旦自己动了真情,就再也无法维持绝对的理智,再也做不成那个无懈可击的哨兵领袖。
直到失去所爱,连鹤才明白自己有多愚蠢。
感情从来不是靠躲避就能消散的东西。
当初的他明明可以遵从本心,表达对瞿寻洋的爱意,好好护住那个满心是他的少年。
可瞿寻洋已经永远离开了,上天不会再给他们弥补过错的机会。
在黑洞里是他亲手松开了抱着瞿寻洋的手,是他让脑晶体有机可乘。
所以连鹤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而其他三人又何尝不是如此。
他们全都眼睁睁看着瞿寻洋被怪物吞噬,亲眼看着他死在自己面前。
那一幕成了四人永远无法挣脱的噩梦。
这个噩梦造成许渊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让他夜夜无法入睡。
只要一闭眼,脑海中就会不受控制地闪回章鱼怪物吞噬瞿寻洋的画面。
每一次的创伤闪回都让他从噩梦中惊醒,之后一夜无眠。
今天又是许渊接受心理治疗的日子。
他敷衍笼统地和心理医生描述了自己近期的状态,医生便无奈判定他的PTSD症状又加重了。
整整一个多小时的心理疏导,医生反复劝解开导,只想让他放下对爱人离世的执念,走出创伤阴影。
许渊只扯了扯嘴角,露出苦涩又麻木的笑:“或许只有等到我死的那天才能放下吧。”
走出心理治疗大楼,许渊看见了站在花坛边的沈初泽。
自从那次大战结束他们把沈初泽赶走后,他就用这样的方式出现在他们身边。
比如记住了许渊看心理医生的日子,然后每次都来这里等他,偶尔还会大着胆子上来问他近况。
许渊对此习以为常,无视了沈初泽的存在,冷漠地从他身前走过。
尽管半年前救错了人不算是沈初泽的错,可他们终究没办法心平气和地面对沈初泽。
只要看见这个人,他们就会立刻想起黑洞里瞿寻洋被章鱼脑晶体吞噬的画面。
那一刻的瞿寻洋该有多无助?多绝望?
他是不是会以为自己被他们抛弃了?
一想到那个胆小怕死的少年,最后在绝望与遗憾里死去,许渊就开始痛恨当初愚蠢又无能的自己。
花坛边,沈初泽望着许渊决绝冷漠的背影眼圈缓缓泛红。
这半年来,四人对他的态度愈发冷漠了。
如果他不主动寻找机会,恐怕连见他们一面的资格都没有了。
当初他们拼尽全力来救自己,他还以为他们是深爱着自己,可现实狠狠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对沈初泽来说最痛苦的是自己爱的男人们有了更深爱的人,而那个人已经死了,永远成为了他们心中的白月光。
现在这四个人对他如此冷漠,都是因为那个已经死去的人。
可沈初泽还是不肯死心,他深爱着他们。
瞿寻洋已经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无论这四个人现在有多悲痛,时间终究会冲淡一切。
伤痛会慢慢平复,爱意与愧疚也会在岁月里渐渐淡化。
他坚信只要自己一直坚持下去,日复一日陪着他们温暖他们,总有一天能捂热他们冰封的心。
他不相信自己在四人心中真的毫无分量。
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四人终有一天会爱上他的。
第56章
自从瞿寻洋觉醒成为A级向导以来,除了怒海的四人,他只零星帮过三四位哨兵做过简单的精神疏导。
而且那几次都是外出任务向导人手紧缺,他临时被喊去帮忙的情况。
一次性收到一百五十六位哨兵的疏导预约,对他而言是从未有过的场面。
这么多人,根本不可能在一天之内全部完成疏导。
瞿寻洋翻看凯西递来的名单,最终筛选出二十名精神力暴走症状最严重的哨兵,优先为他们安抚疏导。
这也是瞿寻洋第一次接触狄斯三人之外的外国哨兵,也算亲身体会到了这边哨兵的热情有多夸张。
确定好接诊名单后,凯西立刻排好了每位哨兵的到访时段,随即出门逐一联系通知。
瞿寻洋坐在疏导室的沙发上静静等候。
这里的预约疏导模式就和医院看诊差不多,按顺序排队接诊,让他觉得有点新鲜。
只是这间疏导室里只摆放了沙发和一张双人床,用途直白,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