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雨无凭
方坞:“郑鸣浩是你那学弟?他不在道呈了?他俩……撞属性了吧?”
邓敬骞冷笑:“郑鸣浩真的……我不知道所有的情况,但就是……难说,我改天抽空给你讲。”
方坞:“行啊,你说什么我都乐意听。”
/
春天,变暖的感觉和夏秋交接时的凉爽是不一样的,它愉快,柔和,风里都藏了闹哄哄的甜,邓敬骞和方坞选了一处在北京附近的露营地,打算四月初放假的时候开车去。
方坞也正式入行了前台,去那家公司上班了,他的心有了安处,所以觉得什么都是正好的、向好的,周一的晚上在李振阳家住,他一直坐在客厅里,摆弄着一个挺大的礼物盒,把每一样礼物包好,然后放进去,还提前写写画画许多张卡片,放在每一样礼物里。
“你干嘛呢?开幼儿园呢?”李振阳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坐在沙发上看着方坞做手工,说,“你也买太多东西了吧。”
“都不是特别贵的,但对他来说都有用,两年啊,我欠了他不少礼物了,只好慢慢补上,”方坞正在包装一顶速干户外帽,说,“当然,拟录取是最重要的一个礼物,就看老天爷愿不愿意给我了。”
“应该快出了?”李振阳问。
“就这两三天了吧,”方坞说,“已经做好准备了,死不死都要面对了。”
李振阳劝他说点儿吉祥话,说:“你的念头很重要,要相信自己命里有,才能得到。”
“行,相信,我得相信,”方坞低着头写卡片,轻声地、温柔地说道,“我现在都不太敢想,要是结果是好的,他该多高兴,他是爱我的,一想到这个,我的心就一阵热,你懂吗?”
李振阳笑着点头:“懂,但要是考上了,你就得到沙河去上学了,沙河到朝阳,不是异地,胜似异地,到时候你可得忍住了。”
“都在北京,我经常回来见他呗,也就两年,毕业了就回这边工作了……”方坞陷入畅享,又逼迫自己清醒了回来,他转过身去,说,“振阳你快掐掐我,我还不能想太多,在知道结果之前应该冷静。”
“挺好,”李振阳夸张地鼓掌,说,“两年以后你毕业,找一个好工作,领高薪,步步高升,邓敬骞再把你给娶了,完美!”
第82章 昨夜之喜
“都行,但我娶他比较好,我得让他享福啊,像他这么好的人,值得被全心全意地对待,”方坞继续整理、包装着他买给邓敬骞的那些东西,边低着头认真地摆弄,边说,“我原来以为我这辈子最后一定是凑合着和谁过的,我觉得找到一个深爱的人很难,如果是双向奔赴的,那就更难了,邓敬骞就是我人生中最大的惊喜,你懂吗?”
“要不说你以前特别渣呢?”李振阳往脸上涂了几滴润肤乳,用擦头发的毛巾擦了擦手,打开了手机,一边看一边说,“要我说,你命真好,邓敬骞这样的人呢,他配谁都是好的,只要那个人愿意给他点儿真心,他肯定会全力以赴的,你小子,让你捡着了。”
“我俩就是命中注定,”方坞心里甜蜜又酸楚,说,“换成别人的话,经过那些事,早就没可能了。”
李振阳非要问:“你就说你渣不渣吧?”
“是,是,我渣,也不懂事儿,”没有谁比近两年的方坞更懂得懊悔和反思了,他说,“但我……我能改正,说明我已经有救了。”
李振阳笑得胸口痛,说:“是邓律师他把你从水里捞上来了。”
方坞一阵迟疑,继而,轻声也笃定:“是啊,邓敬骞他爱我。”
李振阳无语,也替好朋友兼老乡开心,笑了笑,没说话。
方坞云淡风轻地强调:“他爱我。”
时间转眼间就过去这么久了,久到早期的许多事早被忘却了,然而,方坞身边最常联系的朋友还是李振阳,工作还在朝阳这片区域,爱人还是邓敬骞。
方坞却不再是浑浑噩噩的、自负也无理的方坞,他的生活从一团浊气变成了一整片泛着浅波的活水,他做好了那时候不屑一顾的最劳累的工作,也竭尽全力试着去触碰更高的目标……
同时,在等一个用时间、汗水、韧劲修炼成的结果。
方坞想起认识的最初,邓敬骞曾说:“跟有没有钱没关系……我喜欢心态成熟、有责任心的人,哪怕现在身无分文,我也相信他们总有一天会飞黄腾达的……”
“你睡了吗?早点睡,晚安,明天晚上我去找你吃饭。”准备好了礼物,晚上十一点了,方坞就在李振阳家客厅的沙发上睡了,关了灯,入睡之前,他给邓敬骞发了条这样的语音。
邓敬骞也回语音:“还没,待会儿就睡,好啊,你明晚来找我吧。”
方坞:“我到这周三,或者周四吧,就去你那儿住,行吗?正好你这几天忙,我先不打搅。”
邓敬骞:“都可以,看你自己安排,我没要求你什么时候过来,你也别太急。”
方坞:“好,哎,我发现你的声音真好听,我想永远都听。”
邓敬骞不发语音了,改发文字了:那不想让你听了。
方坞还是语音:“这么坏吗邓律?那个那个,我给你买了户外戴的帽子,还买了一套钢笔,还有个很香的沐浴露,嗯……别的待解锁,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邓敬骞的文字:好,我很期待,我也给你准备礼物了,等你来我家我就给你。
方坞的语音:“不要,你前天已经给我买了衣服和包了,你之前给我买的衣服我放在老家了,下次也带回来,穿给你看,我觉得你的审美比我身边的人都好,真的,我姐和我妈给我买的衣服,全都是幼稚的那种,但你买的不是。”
邓敬骞的文字:喜欢就好啊,你送我的耳机我也很喜欢,特别喜欢。
方坞的语音:“咱俩就这样,一辈子都互相买东西好吗?不一定是礼物,还有生活用品啊,袜子啊,内裤啊……”
说到后来,方坞笑了起来。
邓敬骞又突然换语音了,说:“行啊,那你明天先给我买个面包吃吃,那个店就在你新公司楼下,我查了。”
方坞很激动:“那还不简单?我明早上买新鲜的,中午给你送过去,你下来拿。”
邓敬骞还是发语音:“那辛苦你了,我已经在准备露营的东西了,你需要什么,我一块儿准备。”
方坞:“我需要什么我来买吧。”
邓敬骞:“我不用想都知道你脑子里是什么,不行,那太……不行。”
方坞压低了声音,试探地说:“又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我是说在车里……”
邓敬骞无奈地笑:“滚吧,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方坞发给了他一张“露肩涩诱”的表情包。
邓敬骞回:晚安,真睡了。
方坞敲字:晚安宝宝,你要记得在梦里想我,一定要记得!
邓敬骞发过来一张“扔苦茶子”的表情包。
/
第二天中午,方坞一到吃饭时间就去买了邓敬骞点名要吃的那家面包,趁着空闲,给他送到了楼下。
“帅吗?”见到面之后,他还要逼着邓敬骞评价公司给他配的西装。
邓敬骞接了装面包的袋子,说:“帅,你好好干,我下午得去开会,等到四月五月,出差会变多,提前告诉你一声。”
“注意休息,不要累到了,”这天的天气好得出奇,气温升高,天空净透,一丝云都没有,方坞站在大太阳底下,看着邓敬骞,说,“对了,今晚去吃饭,我几点去找你?”
“八点半可以吗?咱俩的时间应该差不多,”邓敬骞抓住方坞的胳膊,把他拽进了高楼投下的阴凉里,说,“过来点儿,不晒吗?”
“还是要晒晒太阳的,补钙,”方坞左右看了两眼,见没什么人注意,就迅速地亲了邓敬骞一口,看着他的双眸,低声说,“我上班儿的时候,每天抽出来半小时想你,每过一个小时就专门想五分钟。”
邓敬骞沉默了,然后笑了,问:“你不吃饭?我得走了,下午要去通州。”
方坞答:“待会儿去吃,来得及,那你也记得吃饭,我……你下午大概几点回来?”
邓敬骞:“应该很快吧,怎么了?”
方坞:“没怎么,就问问,祝你早点下班。”
邓敬骞:“嗯,那我上楼了,你快去吃饭吧。”
“好。”
邓敬骞的时间排得很满,说话间,他已经走了好几步出去,他穿着衬衫、西装马甲,卷着袖子,转过身,特地挥手和方坞道别。
站在阳光下的他,和两年以前那晚站在夜色里的他一样,又不一样——他被视线所及的这个年轻的男人击溃过一次,又活回来了,还是爱着他,又浅浅恨他,舍不得他。
家境本来就好,自己的事业也干得好,邓敬骞却从让自己曾经很痛的人身上找到了成长期的最后一块拼图。
深刻地、立体地参与一场爱情,味道是苦的,也是酸的,好在,现在的一切是甜的。
此刻,爱人的眼中,邓敬骞的头顶,天空高而寥廓,万里无云。
/
下午。
方坞刚入职,需要学很多东西,所以很忙,他暂时没空看手机,后来再看手机,发现考研复试的拟录取名单公示了,已经有人把公示链接和名单截图全都发在了群里。
一切在仿佛无限长的等待的后半程才来,一切却也来得很快,它不伴随着什么盛大的揭幕仪式,只在这个平淡的工作日的下午到来了。
“方坞”——方坞在风格简易冷淡的表格里找到了这两个字,然后,他从行首认真地读到了行尾,确认了初试和复试成绩,确认了全部的信息正确。
“姐,我下午请两个小时的假,可以吗?”尘埃落定,方坞去了办公室找主管,说,“家里有点事儿。”
“可以,”主管以为方坞是入职后觉得职位不理想,打算光速离职了,因此,镇静中透着担忧,问,“你这两天觉得怎么样?有哪里上不了手吗?”
“很好,我很喜欢这份工作,同事们也都很好,”方坞也算是个职场老油条了,他猜出了对方的担忧,说,“我不是想离职,是家里真有事儿。”
主管:“好,你在系统上提吧,我给你通过。”
方坞礼貌颔首:“好,谢谢姐。”
考试最终的结果已经揭晓了,接下来将是为时七天的公示期,方坞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他觉得现在能告诉邓敬骞了,他想把这个结果当作那份丰富的礼物的一部分,虽然这是他的人生,可他要和爱的人分享。
想象中的欣喜若狂倒是没有到来,当然,方坞上着班呢,也没法欣喜若狂,他申请到了两个小时的假,离开了公司,打算去李振阳家准备一下,晚上带着礼物去找邓敬骞,跟他一起吃饭。
在地铁上了,非高峰期的车厢没那么满,方坞找了个靠近驾驶室的位置坐下,过了会儿,才发现自己的手是在发抖的,他把消息告诉了李振阳,也发在了家庭群。
李振阳恭喜了他一番,然后告诉他:哎,我厨房柜子里有两瓶红酒,很贵的,一个做外贸的亲戚给我的,我一直没舍得喝,你带去跟邓律师一起喝吧,庆祝庆祝。
方坞的指尖触碰在手机键盘上,发着抖,也欢快得像是跳舞,他回:谢谢兄弟,改天请你吃饭。
李振阳:行,酒带去喝昂,算是我帮你庆祝了。
方坞:那我拿一瓶。
李振阳:两瓶都拿走,不然我生气了。
方坞:好,我都拿走,不敢忤逆。
李振阳:庆祝去吧,我知道你这一年过得特别不容易,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方坞:……
方坞:都过去了。
方坞:开心!
坐地铁,鼻息间是地下建筑里特有的略微潮闷的空气,出了车厢,到达上一层,那些涌过来的风很冷很冷,可是方坞像是在过夏天,他的皮肤很热,手心很热,心脏正愉快地跳动着,几乎要冲破胸腔飞出去,在这个晴天的黄昏里炸成一朵唯美的焰火。
方坞身上还穿着公司发给他的正装,是白衬衣、领带、西装、皮鞋,当又上一层,出了地铁之后,他的衣襟开着,斜阳散出的橙黄色的光经过楼宇外玻璃的折射,包裹在他身上,街边的人们行色匆匆,他们与行走的方坞,还有这晴好天气的晚阳,共同组成了一部电影的结尾画面。
只是此时没有背景音乐,只有空气的声音滑过耳畔。
到了李振阳家,方坞打算换套衣服,但是在换衣服之前,他想起了李振阳要给他的酒,他就决定先把酒从柜子里拿出来。
家庭群里,来自方先生、吕女士、方坤、方培、方培老公的无数新消息正在不断地刷新,方坞顺手点进去看了一眼,发现这些人已经聊得起劲了,完全忘了自己这个当事人好半天都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