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雨无凭
“滚。”
邓敬骞是真的很困,也很想醒来和方坞说话,所以就这么在睡和不睡之间徘徊,他不想听方坞再数羊了,就再次抬起手,优雅地把方坞的上下嘴唇捏在了一起。
安静了半分钟,邓敬骞再次睡着了,说不了话的方坞也居然睡着了,两个人再睁开眼睛,邓敬骞的手已经滑落到方坞的脖子上,一看时间,中午一点四十!
方坞长舒一口气,从床上坐起来,揉了几下自己被压麻的胳膊和肩膀,轻轻地问:“睡饱了?”
“嗯,还行吧,”邓敬骞睁着眼躺在床上发呆,感觉到方坞在用手挠他的下巴,于是告诉他,“别弄,很痒,你这样我很想笑。”
“吃什么?我去给你做。”方坞下了床,决定先去趟厕所。
“你面试怎么样了?”邓敬骞在惦记关于方坞的悬而未决的事。
“还没消息,再等等吧,今儿周六,”方坞穿着内裤要去洗手间,说,“那你想想要吃什么,我洗个漱给你做。”
“做个炸酱面吧,咱俩一起弄,我来做金炉叙烤鸭店的招牌炸酱。”
邓敬骞也下床了,他套了件长袖的睡衣上衣,跟着方坞去了主卧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洗脸。
方坞也过来洗手了,两个人挨着,方坞说:“你真会做?”
“难的不会,简单的可以试试,我爸会炸酱,我待会儿问我爸,”邓敬骞把一张毛巾捂在了脸上,故意逗人,“我做的是北京炸酱,跟你们河北炸酱可是不一样的。”
“知道知道,”方坞宠溺地点头,搓着洗手液,说,“我认输了,生而为河北人,我很抱歉。”
邓敬骞:“方坞我发现你……你怎么跟笨蛋似的,我说什么你就认什么?”
“你才笨蛋,我意思是我们那儿吃炸酱面确实不是最多的,吃打卤面捞面比较多,西红柿鸡蛋卤,三鲜肉卤,茄丁卤……”方坞擦好手,从身后抱住了邓敬骞,看着镜子里睡眼惺忪的俩人,这一刻,方坞对幸福的欲求降到了最低,因为真正的幸福已经在怀里,在眼中。
“好,好,我笨蛋,我笨蛋行了吧?”邓敬骞把毛巾放下, 从柜子里拿了一管精华涂在脸上,说,“那我下次专门去你们那儿吃面呗,北京也吃打卤面呀,但应该不一样。”
方坞:“好啊,我们那地方避个暑,休息几天,其实挺舒服的,我爸还在郊区租了个农家院儿,春夏种种菜,养养鸡,天热的时候露天烧烤,周边可安静了。”
邓敬骞问:“你爸不是领导么?这么有空?”
方坞憋坏水,说:“什么‘你爸’?你应该说‘咱爸’。”
邓敬骞停顿,无语,妥协,最后选择了满足这个人,便说:“好,好,咱爸。”
方坞:“他是个我们那小地方的小领导而已,忙是忙,但也有闲的时候,你不要用首都的思维去想他,都不是一个量级的。”
邓敬骞也开始嘴贫了:“那‘咱妈’也是领导,她忙不忙?”
方坞用没洗的脸去挨邓敬骞刚洗干净的脸,结果被推开,就瘪瘪嘴,说道:“她以前是副手,确实挺忙,这不早就把自己忙病了吗?打算早点退下来了。”
邓敬骞:“什么病?严重吗?”
方坞:“就老毛病,颈椎病。”
邓敬骞:“你们兄弟姐妹三个,叔叔阿姨是不是最最不放心你?”
方坞点头:“嗯。”
邓敬骞淡淡地笑:“我一猜就知道,你小时候是不是也可皮了?全家也都惯着你?”
“嗯,但我现在改了,”方坞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怀中的人,慢慢地晃,说,“我现在不需要他们操心了,也不皮了,我妈那天还在说呢,说她现在很放心我。”
方坞怕邓敬骞生出什么疑虑,于是把“很放心我”四个字咬得很重,极重。
“别贴我这么近……”邓敬骞察觉到后腰那儿有点不对劲了,耳根子一热,往前躲了一下,低声道,“收拾收拾准备做饭,都下午了,再不吃饭该饿晕了。”
“等一下,”邓敬骞躲开了几公分,方坞就挨上去了几公分,并且,方坞的呼吸变急,额头侧边血管暴起,说道,“你忍心吗?我不舒服,我难受。”
“你不去找李振阳了?不跟你以前的朋友们出去玩儿玩儿吗?”昨晚一直胡闹到三点多才睡,邓敬骞实在有些累了,他开始转移话题,不是为了真赶方坞出去玩儿,而是想让他分分神,这样的话,他大概不会这么“难受”了。
“要是前台的面试过了,我再去他那儿,”方坞的脑子已经被虫子吃掉了,顾不了其他了,低哑着嗓子说,“宝贝儿,爱你。”
/
没空,没精力,也没心思做饭了,这天的后来,两个人一起吃了外卖,邓敬骞很不舒服,就喝了点儿白粥,方坞撕了一点瘦的鸡肉,给他放碗里了。
“快吃吧,别看我了。”邓敬骞觉得无节制的昨晚和今天简直有违他自律的人生信条,或许是出现幻觉了,吃饭的时候,他觉得方坞看他的眼神都是带钩子的。
他让方坞别看他,是想冷静冷静。
“我喂你吗?”方坞还要故意逗人笑。
“滚蛋,”邓敬骞低声斥责,听起来显得有气无力,他嚼着白粥里软软的米,再警告,“快吃,别看我。”
方坞咬着半块饼,说:“邓律师啊,你真的是……那什么无情。”
“放过我,好不好?”这次,邓敬骞头都不敢抬了,说,“我求你,放过我,让我好好吃两口饭,好吗?好的。”
方坞:“假正经,明明你自己也很黏人的好不好?还说我……”
邓敬骞很慢地抬眼,冷冷一瞥,说:“那你今晚做零。”
方坞果断摇头:“那不可能。”
“那就闭嘴。”
话说完,邓敬骞低下了头,继续吃他那加了鸡肉丝的白粥去了。
方坞说:“哇,哇,你居然已经开始畅享今晚了吗?这么喜欢我吗邓律?”
邓敬骞不说话。
方坞还在补刀:“但是宝贝儿,我可以让你在上面。”
方坞的胆子没有定数,贫是贫,但当邓敬骞再抬眼冷冷瞄他的时候,他又紧紧地把嘴闭上了,然后夹了根青菜,轻轻放在了邓敬骞手边的空碟子里。
/
“哎唷,我跟你开玩笑的,真的,没跟你对着干。”
到下午了,方坞被通知面试过了,周一就能到公司报到了,他很开心,本来打算陪着邓敬骞,让邓敬骞好好休息的,可是邓敬骞不干,非要拉着他一起去逛街,给他置办几样行头。
在去商场的车上,两个人坐在后排,方坞一直在跟邓敬骞撒娇道歉,还抱着他,拿脸蹭他,异常烦人。
“知道知道,你起开,我热。”在家里把斗嘴当成情趣,邓敬骞能接受,但他在外人面前必然不会跟着方坞玩那一套,他很镇静,看着手机,推开了方坞的头,说,“我没生气,你冷静一下。”
“对不起,我给你揉揉腰,你好好休息。”方坞把手伸到了邓敬骞腰后,悄悄地在他耳朵边上说道。
邓敬骞没应声。
“你开心的话,我干什么都行,真的,真的,”方坞继续说着悄悄话,很认真地,“那我做零,我可以,你让我干什么我都愿意。”
“我……”邓敬骞惊呆了,马上抬起手把方坞的嘴捂住了,说,“有人呢,说那个干嘛?你有病啊。”
虽然方坞刚才的声音低不可闻,司机大概率也没听清楚,可是邓敬骞还是顿觉尴尬,他狠狠地瞪了身边的人一眼,说:“闭嘴吧。”
方坞把嘴闭上了。
他不是真的没什么事干了,而是只想把视线停留在邓敬骞身上,邓敬骞看手机,他就看着邓敬骞,然后向他靠近,用肩膀接住了他靠过来的头。
邓敬骞当时有点意外,可是抬眼看了他一下之后,就心安理得地靠着他了。
“你要买耳机吗?”方坞看见邓敬骞在刷购物软件,就揽着他,和他一起看,问道。
邓敬骞慢悠悠地回答:“看看,买不买不一定。”
方坞:“你送我的那个我现在还在用呢,特别好用,还有你送我的Pocket,我用它录了好多视频,在西班牙的时候,在咖啡店上班的时候,还有在老家的这大半年,在马德里有一次,那Pocket被贼给抢了,我跟贼打了一架才抢回来。”
邓敬骞迟疑,叹气,说:“你真是……出国了跟贼打架?丢了就丢了呗,也不是什么很贵的东西,多危险啊。”
方坞:“当时没想太多,而且我本来就心情不好,因为后悔对你说的那些话,我心里很乱,那贼是自己往枪口上撞的。”
邓敬骞:“跑到欧洲去抓贼,我看你是不打算要你的小命了。”
方坞很无所谓:“他还能杀了我?我不管,是你送我的东西,他抢走了,已经跟杀了我没区别了,所以就无所谓了。”
“哎,这个怎么样,待会儿咱们正好去店里看看,我买一个,给你也买一个?”邓敬骞选到了一款心仪的耳机,指给方坞看。
方坞点头:“好看,我不要,我用原来那个就行。”
“你不想和我用同款?”
“想,”方坞说,“那我给你买吧,咱俩一人一个。”
邓敬骞坏笑:“有钱吗?你爸妈不是把你的零用钱停掉了?”
方坞摇头:“没有,他们给我钱了,是我自己没花,我妈给了我一些钱,我想的是留着,以备不时之需,你要是想要什么,我可以给你买,用我自己兼职赚的钱,而且你看,我现在有工作了,过段时间就能有工资了。”
邓敬骞问:“你家里人知道你来找我了吗?”
“不知道,”方坞说,“你别担心,我哥和我姐之前就知道咱俩的事,我爸妈不知道,但我会找时间告诉他们的。”
邓敬骞:“那你爸妈会揍你吗?如果他们知道你跟我在一起。”
方坞一脸的视死如归,说:“会,但没关系,我准备好了,揍就揍呗,过完了这两年,我觉得多难都不算难,其实我到现在还没有冷静地去想从前天到今天发生的事,我觉得像是梦,美梦,在前天晚上之前,我早就绝望了,做好再也见不到你的准备了,我也早就心安了,知道你过得不错,即使不能在你身边,我也没什么好低落的。”
邓敬骞把手机放去了旁边,看着车玻璃外的街景,倚靠在方坞身上,说:“你昨晚上也在说类似的话,我觉得你……心有余悸。”
方坞鼻子一酸,也转头看车玻璃外,说:“谢谢你还没忘了我。”
“你还记得钟粤吗?他前段时间谈恋爱了,”邓敬骞说,“他那时候说多么多么喜欢我,其实就那样,当然,当然他完全是可以谈恋爱的,毕竟我已经拒绝了他,我只是想表达,你能等我到现在,相比很多人来说,蛮难得的。”
“我当然会等你啊,”方坞眼睛突然湿漉漉的,像是那种“听见你吐槽别家狗,于是殷勤地凑上来表决心的自家狗”,他盯着邓敬骞,说道,“我不等你我等谁啊……去年回老家之后,哪怕决定了放弃,我也没打算跟别人谈恋爱,不想谈,也喜欢不上,没时间,就算有时间,也肯定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邓敬骞投给他一个平静的、欣慰的眼神,像是在说:知道你乖,知道你现在最忠心了。
过了会儿,方坞问:“对了,那次打了你俩的人,最后抓到了吗?”
“嗯,抓到了。”不由自主地,邓敬骞一直在和方坞十指紧扣。
方坞问:“待会儿想不想喝什么?我在手机上点。”
“喝个……可可味的吧,”邓敬骞说,“加一点糖就可以。”
“OK,找到了,”方坞一只胳膊揽着邓敬骞,手被他抓着,另一只手拿着手机选饮料,说,“待会儿我给你买那个耳机,买两个,咱俩情侣款。”
对方心太诚,邓敬骞没法不答应了,于是点头,说:“行,谢谢。”
“我喝这个,”方坞把另一款饮料指给邓敬骞看,说,“拿铁,但是是一种不一样的拿铁,它更浓郁。”
邓敬骞:“好啊,买了给我尝一口,我不能喝太多咖啡。”
方坞:“嗯,尝,少喝点儿没问题。”
邓敬骞突然问:“哎,你知道何钦跟谁谈恋爱了吗?”
方坞摇头,问:“何钦是?”
邓敬骞:“何钦,我那朋友,就是晖京建设的那个。”
方坞:“知道,想起来了。”
邓敬骞:“他跟郑鸣浩在一起了,神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