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乾生
翻来覆去睡不着的顾烬生,摇摇晃晃走到卫生间,将水龙头拧开一点点,去数坠落的水滴。
一二三,三二一。
那水滴映在瞳孔里,渐渐的,他的瞳孔也流出了水滴。
顾烬生还是想跑,却也开始期待每一次开门声响起。陆英承隔一段时间就会来一次,在门口给他放水,还有监狱才会用的指套牙刷,再锁门离开。
他不知道陆英承会去哪,但这次陆英承再度出现时,他连滚带爬冲向门口:“能不能告诉我过了多久?嗯?我在这呆了多久?”
陆英承淡淡道:“半小时。”
顾烬生瞳孔颤栗,他以为过了一周,没想到……才半个小时?
他真快要疯了,他能忍受小情儿骂他渣,能忍受自己被对家黑,他忍受不了这种孤独。绝望漫进顾烬生的心。他抓住陆英承的裤脚:“你放我出去行不行?我不要一个人呆在这里!”
陆英承将腿向后一撤。
顾烬生扑了个空,迎接他的,是冰冷的关门声。
他的心脏都随着那关门声,狠狠震了一下。手掌撑在地上,地砖是大理石的,上面的花纹像云,那是一辈子没低过头的顾烬生,从没看见过的风景。
脑子里冒出的念头越来越多,孤独成了山,对未知的恐惧成了乌云,顾烬生困在自己想象出的风景里,喘不过气。
他在心里一遍遍安慰自己,陆英承不会把他丢这的,陆英承就是太生气了,等陆英承消气,他又能变回闪闪发光的大明星。
在恐惧中睡着的结果就是做噩梦。只要闭眼,只要睡着,每一次迎来的,都是噩梦。
他原本想不起小承的脸了,可梦里的小承,五官却是那么清晰。顾烬生在梦里伸手,摘掉小承帽子,想好好看一看小承的长相。结果帽子一掀,小承的脸,变成了一片空白。
那脸上什么都没有。
就像他的心。
从第四次噩梦中惊醒后,顾烬生空空如也的脑袋里只剩一个想法。
不行。
他必须得跑。再不跑,他精神迟早出问题。
第20章 你辜负我了,烬生
顾烬生等了几个世纪,才终于等到陆英承再回来。
按照原定计划,陆英承一出现,他就一脚踹上去,趁陆英承懵逼,赶紧拔腿跑路。
计划很圆满,现实很骨感。顾烬生才刚一抬脚,陆英承抓过狗链,反手一个倒扣,把失去平衡的顾烬生摁倒在地。
顾烬生差点没哭出来:“疼疼疼!”
他很想顺便骂陆英承祖宗十八代,但他不敢:“……你去哪了?怎么才来?”
那声音带着哭腔。
陆英承的声音从头顶落下:“上班。”
顾烬生几乎被这话噎死。上班?你把我扔这,还有心情上班?
他是真的再也不想一个人了,顾烬生几近恳求:“让我出去呗。”
陆英承只是把新的饭撂下,关门就走。顾烬生想扒门留人,可陆英承关门速度太快,他差点被夹到手。
于是顾烬生又在孤独中度过了好几个世纪。房间太大,连孤独都带着回音。回音在胸腔震荡,放大了顾烬生的所有感知。
他身上的伤口开始剧痛,手指痛,头也痛,眼睛也痛,哪里都痛。
是我错了吗?
可我怎么会错呢。
小承惹了我啊,是他不给我上,还揍了我。我只是想给他点颜色看看,仅此而已啊。我们在一起之后我不是对他很好吗?我从没给过任何人名分啊,我都任由他打,任由他上,我都把他当正房了,我约一下Jeff,我错了吗?我太久没做过一了啊,我是个男人啊,我只想解渴,我错了吗?陆英承,不,小承,我错了吗?你告诉我,我真的错了吗?我没错。我是顾烬生。我怎么能会有错。我不会错。我才没错。
顾烬生埋着头,啜泣起来。
“我没错啊。”
到最后顾烬生也哭累了,他便坐在地上,就那样睡了过去。果不其然,他又做噩梦了。
顾烬生浑浑噩噩地从梦中惊醒,双目无神走向门口,抬起手,一下一下地锤门。
“陆英承。”
“放我走。”
和他预料的差不多,陆英承就像是故意的,连理都懒得理。
不对。万一陆英承根本不在,去上班了?那他岂不是白认错,白低头了?陆英承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又要隔很久很久才能看到他吗?他会在这里孤独终老吗?他会死在这里吗?如果他死了,陆英承会在乎吗?
敲门的手渐渐攥紧,滑落。
顾烬生失力般坐在地上,连抬头的力气都不剩。
啊。陆英承到底在哪。
想见他。好想见他。想见人,哪怕只是和我说句话。
就在顾烬生即将崩溃的瞬间,门开了。
陆英承漠然地看着他。
顾烬生先是呆滞一瞬,随即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他似乎酝酿了一肚子的话想说,可话到嘴边,他一句都没能说出口。他晃悠着过去:“你怎么才来?”
陆英承的眼神,从顾烬生颤抖的腰线,滑到那一屋被拆碎的家具里:“去上班了。”
又是上班,顾烬生身体不自觉颤抖起来:“我把我的钱都给你,你别上班了,行么。”
陆英承的手,一点点抚过顾烬生的身体。
这才三天,顾烬生倒瘦了不少。不愧是没心没肺顾烬生,连孤独都抗不过三天。
他用虎口卡住顾烬生的腰,轻轻说:“你辜负我了,烬生。”
顾烬生猛然抬头:“Jeff的事情是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陆英承有些意外:“哪里错。”
一旦说错话,陆英承又要把他扔这。顾烬生斟酌着用词,小心翼翼:“我出轨,还有,不该骗你。”
“还有?”
顾烬生咬紧牙关,仿佛这是一件太难说出口的事:“操Jeff的时候,我不该让你,听Jeff叫.床……”
说这话的时候,顾烬生能感觉到,此时此刻,自己的心脏,搏动得有多用力。
陆英承特不屑地笑了一声。
“操别人的时候,我看你挺有能耐。”陆英承扳过顾烬生的头,两个人的眼里,都映着对方的倒影。
顾烬生不敢再继续这话题,他迎着那极具压迫感的视线:“我快要开演唱会了,你不能把我丢在这。”
这话让陆英承来了兴趣。
陆英承将门一关,薄底皮鞋踩过满地碎屑,他坐在床边,翘起腿,拿出手机,把热搜找出来,亮给顾烬生看。
顾烬生泰国演唱会因病取消的新闻,上了热搜第一。
看清热搜的瞬间,顾烬生五雷轰顶。
在这条热搜下面吵架的人不少,有路人嘲讽,都是因为顾烬生过气,票卖不出去,这才给顾烬生找了个台阶下。而顾烬生粉丝就在下面激情开麦,把顾烬生过往几年的实绩图甩上去,祝顾烬生早日身体康复,还有不少粉丝忙着在微博下控评。
“你的粉丝们如果知道你有多恶劣,你说,他们还会爱你么。”陆英承说。
顾烬生牙关都在颤。
最让顾烬生感到恐惧的,不是陆英承的话,更不是那些过气言论。
他看到了承启官方发的声明。
陆英承发布公告,表示愿意承担粉丝们在酒店和机票的损失。只要能拿出发票,有多少,赔多少。
这哪里是赔偿损失。
这全是陆英承打算弄死他的决心。
顾烬生慌了神,哪怕陆英承就在面前,他都开始咯吱咯吱咬指甲。
陆英承把手机一收,站起身,一副下一秒就要离开的模样。
不行。陆英承不能走。顾烬生连忙去抓想陆英承,可惜在极度的惶恐中,顾烬生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这一下摔得狠,顾烬生脸冲地,瞬间摔出了鼻血。
顾烬生一向最看中自己的脸,可现在,他根本没空管自己的高鼻梁,他伸出手臂,直直拽住陆英承西裤:“你别走。”
陆英承侧过身,打量他:“那就站起来。”
顾烬生慌忙点头,可他的一只膝盖实在太痛,他站不起来,在他无用的努力下,他摇晃站起,又跪倒在地。腿摔得太疼,顾烬生都快急哭了:“我站不起来。”
陆英承打量着狼狈的顾烬生。
由于几天没见过阳光,顾烬生的皮肤比平日更加苍白,那浓密的睫毛下,是无神的,带着绝望的眼睛。鼻血涓涓流下,淌过新长出的淡青色薄薄胡茬,也淌过那淡红的嘴唇。
众人眼里的大明星,多么狼狈,多么脆弱,多么美丽。
陆英承伸出手,捏住顾烬生的脸颊两侧,俯身,两个人的鼻尖离得很近。
顾烬生完全没有抵抗的心,他努力抬眼,可多日的心灵疲惫让他眼皮无力,那瞳孔绽放不出光彩,只能呆滞着连翻都翻不上去。
陆英承极力忍耐着,捏着那脸颊的手,越来越用力。
顾烬生纵横情场多年,哪怕再崩溃,也能看出陆英承眼里快要克制不住的欲望。
他鼓起所有勇气靠近,斜过头,用沾满血的嘴唇,吮住了陆英承的嘴。
很快,顾烬生感受出了陆英承的僵硬,他干脆在忐忑中大胆起来,哪怕浑身因为恐惧而颤抖,他仍一点一点,用舌尖撬开陆英承的唇。
四周只剩舌尖交缠的水声,二人渐渐便变重的呼吸声,还有鞋底踩在家具碎片上的嘎吱声。
太久没和陆英承接吻,只是触碰,都足以让顾烬生嘴唇发麻,他开始变得贪婪,越亲越觉得不够,仿佛只有两个人贴在一起,才能带给他足够的安全感,只有用吻留住陆英承,他才不用再变回一个人。
突然,陆英承抓住他的头发,把他向后一拽。
顾烬生的下巴高高仰起,两人嘴唇迅速扯出一条淡粉色的细线,顾烬生整个人就像坏掉了那样,瞳孔涣散着,也没有挣扎,无力道:“我给你上,你不能走。”
陆英承松开手,顾烬生身体晃了晃,才保持住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