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迟不到
宋庭章时常会看卧室的监控,偶尔还会回放,观察言恩卓一些小表情。
比如站在全身镜前贴咪咪的时候,宋庭章笃定言恩卓在心里骂他,画面里嘴都快撅天上去了。
宋庭章忽然就很想旷工。
午休后,办公室门敲响,秘书来汇报下午的日程安排,其中接到一个需要他亲自去一趟的情况。
无关公司,是唐继青病危。
宋庭章生意伙伴很多,没什么利益纠葛、感情纯粹的朋友很少,留在国内的只有病秧子唐继青一个。
他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怕言恩卓担心,便只说要出差两天。
“在家听话。”
言恩卓沉默半晌,在那头问:“你不在,我听谁的?”
宋庭章已经坐上车,心里软乎乎的,语气平缓,低低沉沉的:“我在的时候也没见你听我的。”
破孩子越大越说不得,他抱怨一句,言恩卓又不说话了。宋庭章啼笑皆非,这段时间因为言恩卓都快精神分裂。
“等我回来,我们好好谈谈。”
宋庭章说:“好吗?小卓。”
“……”
许久,听筒里传来一声轻飘飘的“嗯”,言恩卓说:“那你快点。”
在宋庭章听来,这无疑是在说想念。言恩卓离不开他,宋庭章对此久违的感到满足。
他前一天刚走,闵宝珠隔天便出现在半山别墅。
言恩卓身上的痕迹未消,虽然瘦了点,但面色意外的比以前多了几分红润。
环顾客厅,管家送上来茶点,闵宝珠摆摆手,他便自觉走开了。
闵宝珠出现得太突然,言恩卓连换一件衣服的时间都没有。他坐在闵宝珠右侧,下意识离得远些。
没与宋庭章发生*体关系以前,言恩卓怎么叫闵宝珠都可以。现在有了这层关系,再喊什么好像都不合适。
闵宝珠的目光在他身上一寸寸扫过,她无法将这些痕迹和自己儿子联系起来。
充满了暴力与*情。
他手腕像是被捆绑过,身上的印子有深有浅,仿佛对所有物的某种标记,宋庭章像是用这种方式以寻求安心。
“是庭章强迫你的吗?”闵宝珠问。
言恩卓坐得端正,手搭在光滑的大腿上,无意识抓紧。
除了刻骨铭心的第一次,言恩卓后来几次都是半推半就,他否认:“他没有强迫我。”
“对不起。”言恩卓眼神闪躲。
言恩卓否认被强迫,闵宝珠知道是给她和宋庭章都留了面子。她不傻,如果愿意,又怎么会绑住手腕呢。
如果他愿意,宋庭章也不会这么急躁的留下那么重,那么深的痕迹。
没谁比她更了解自己的儿子。
宋庭章把人藏在这里,闵宝珠以为只是出于纪家的原因,不得已保护起来而已。没曾想竟是软禁。
在言恩卓下来之前,她在院子里看见林姐,一问才知那些令人惊心的事。
汪静月说言恩卓是同性恋,闵宝珠不经想,会不会是宋庭章引导的呢?
软禁、催眠,做事那么极端偏执。
年龄的差距使年长的那个拥有绝对的自信心与决断力,另一方在他的庇护之下,对他信赖也不容反抗。
但伴侣间相处不是以养小孩的方式,闵宝珠要是早一点发现,或许两人都不会在模糊的爱里撞得头破血流。
“我代庭章向你道歉,很抱歉,我知道得晚了。”
闵宝珠说,“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眼眶一酸,言恩卓垂下眼睫遮掩水光,艰难地涩声说:“是我做错了事。”
“那他也不该限制你的人身自由,不顾你的感受。”
过去这些天,闵宝珠仍是很难接受这个事实。她的儿子竟然是同性恋。
喜欢的人还是她一直当孙子看待的孩子。
感情哪有对错,闵宝珠虽然生气,却也做不到把错怪到言恩卓身上。
这么多年的感情不掺一丝假意,看见言恩卓羞愧难过,她也伤心。
“小卓。”闵宝珠起身拿着纸巾坐到他旁边,托起言恩卓的脸擦眼泪,“别哭。”
“你对庭章是认真的吗?”她问。
言恩卓向她道歉:“对不起。”
闵宝珠百般情绪堵在心口,把他抱在怀里拍了拍背。良久,她说:“如果真的爱他,那就分开吧。”
“没人会按照另一个人的意愿活一辈子,你也不愿意对吗?”
闵宝珠三言两语破出他们痛苦折磨的感情,言恩卓看着她,眼泪悄无声息地一颗接着一颗滚落。
闵宝珠需要给汪静月一个交代,也确实想要阻断两人这份感情。
她决定送言恩卓出国读书,以后回不回来随他。
纪家他暂时回不去了。汪静月不待见言恩卓,情绪不太好,纪举先对闵宝珠的建议很无所谓,只要不送回康平,他没意见。
闵宝珠这趟来就是要带人走,没人拦得住,也没人敢拦她。都以为宋庭章知情。
“上车吧,小卓。”闵宝珠拉开车门,看着他。
言恩卓红肿着眼睛站在大门口的台阶下,说:“我的身份证还在……”
他想说在哥哥那儿,但闵宝珠知道了他们的关系,言恩卓再难当着她的面这么喊宋庭章。
“没事,一会儿去补办。”闵宝珠说。
问题的到解决,言恩卓也没有动。
他像是左右摇摆,既要又要的贪心孩童,不愿意被宋庭章严防死守的掌控。
也不愿意离开他。
“他让我等他回来。”言恩卓问可不可以等两天再走。
闵宝珠叹了口气,眼神无奈,像是在说没必要。
衷州,唐继青抢救及时捡回一条命,天黑尽宋庭章才从医院离开。
唐继青情况不是很稳定,宋庭章估计还要在待一天。
周虞山模样颓废,一副寡夫样守在医院。他请宋庭章到山庄休息,宋庭章拒绝了,请司机送他回了酒店。
洗过澡,宋庭章打开电脑,花了半个小时回复工作邮件。
这时候已经有些晚了,再打电话让管家跑上楼叫言恩卓接电话有虐待老人的嫌疑。
想着,他滑开手机,猜测言恩卓现在说不定已经睡了。
监控中窗帘敞着,床铺整洁,装饰柜上的鲜花被收走了,像是没人在这儿住过。
宋庭章眉心凝住。
十点,管家被一通电话吵醒。一接通,就听见宋庭章在管他要人。
“我让你好好看着的人呢?”
管家拉开台灯,坐起身下意识捞过眼镜戴上,“您…您不是让您母亲接走了吗?”
宋庭章登时上火,压着怒气,“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么大的事不会问我?”
对着管家发再大的火也无济于事,宋庭章倏地掐断电话,也顾不上会不会打扰到爸妈休息,立马给闵宝珠拨电话。
坐不住,宋庭章拿起桌上的温水灌了一口。
他向来注重养身,对自我形象管理很严格,这会儿却想抽烟酗酒。
内心的焦躁感在忙音中迅速滋长,宋庭章从酒柜中拿了瓶酒,倒得太急,有些许撒到了水杯外。
桌上一滩水痕,缓缓扩散、蔓延。
闵宝珠的手机打不通,宋庭章便给他爸打。起初没人接,打第二次宋良院才接通。
“你有什么事?”宋良院公事公办的语气,仿佛不是在接儿子的电话。
宋庭章语气倒还稳,问:“妈把小卓带哪去了?”
宋良院在单位食堂吃了宵夜,刚下班。他语气生冷,“你怎么能这么胡来?那是你弟弟。”
只要做过的事,宋庭章从来不怕父母知道。但这次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他怕得心脏咚咚狂跳。
“您要怪就怪我,别把气撒到他身上。小卓什么都不懂,是我不让他走,强迫他。”
“闭嘴。”
“他小时候喊你爸,你怎么还能有这种心思?我没给你打电话你到还自己打过来了。”宋良院这几天也没少怄气。
“所以他不该是我的吗,我不能爱他?”宋庭章语气难掩不安与烦躁,“凭什么?”
电话沟通有一点不好,那就是聊急眼了打不着人。
“混账东西。”宋良院“啪”地挂了电话。
待不到第二天,宋庭章连夜回了宁城。
五点落地,他直奔馨韵佳园。家里没人,言恩卓的身份证还在他皮夹里,宋庭章取出来拿在手中,指腹无意识摩挲着一角。
他如同昏暗中伫立的沉默石像,过了很久,宋庭章才动了动,打了几通电话。
七点半,闵宝珠开门,换了鞋没走几步,便看见坐在阳台一动不动的宋庭章。
他的视线落在角落的彩虹独角马上,有些出神。
“什么时候回来的?”闵宝珠问,“吃早饭了吗?”
宋庭章头发散落在额前,简简单单的白衬衣和长裤。他转头看向闵宝珠,没什么起伏地叫了声“妈”。
闵宝珠看他那样就知道没吃,准备去厨房煮粽子当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