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枝 第24章

作者:迟不到 标签: 破镜重圆 近代现代

收拾完自己,宋庭章还要帮言恩卓上药。

他头发吹得半干,坐在床边细致地抹过两处细小的破皮处,忽地开口逗人:“今天跟我爸妈告状了?”

“我没有,我也不知道宋叔叔和闵阿姨怎么突然过来了。”言恩卓想,“是知宪跟他们说的也不一定,你发脾气太吓人了。”

说起这事,言恩卓讨好地摸摸宋庭章手腕外侧的小骨头,打着圈摸,问道:“你现在消气了么?我明天可不可以去医院看知宪?”

宋庭章已经决定送走纪知宪,让两人再见一次,好好道别也无可厚非,他没什么不好不同意的:“可以。”

“如果不痛的话。”宋庭章意有所指。

言恩卓愣了下,气得磨牙,被宋庭章掰开嘴摸了摸牙齿。

随后便听宋庭章算起帐来:“是磨牙期到了吗?外裤那么脏都敢爬到桌子下去咬。”

“要给你买根磨牙棒么。”宋庭章掐着他的脸颊偏到一侧,亲了下言恩卓的脸。

听不出是骂人还是爱他:“小狗。”

第30章 那你和他一起回康平吧

临近期末,小组心理剧还没收尾,言恩卓翌日上午在学校和何满迎几人拍摄到近十二点才回家拿上林姐做的病号餐到医院。

纪知宪受伤这事没让他们知道,就怕何满迎刨根问底,说不定还要嘲笑他,到时候气得纪知宪病情加重。

“你没跟他们说吧?”

“没有,我说你这几天有事。”言恩卓把小桌板立起来,床也摇高,问道,“你现在能吃点流食么?”

“能。没多严重,明天就办出院了。”纪知宪的眼珠子粘言恩卓身上似的,从头看到尾,“今天这么热,怎么穿长袖长裤?”

“上镜好看。”言恩卓说。

轻薄的淡蓝色衬衣和黑色直筒裤,纪知宪怎么想都不对劲儿。

趁人站在床边摆放餐具,伸手扯出言恩卓压进裤子里的衣摆,撩上去扫了眼对方的肚子。

“?”言恩卓撇开他的手,“你干嘛?”

纪知宪松了口气:“我以为庭章哥也揍你了。”

他现在腹部还淤紫一片呢。

想着,纪知宪不知是搭错了哪根筋,拿着勺子用力搅了搅其中一碗苹果泥,打白撒气道:“我就知道他舍不得打你,他就喜欢你。”

两个人参与了同一件事,凭什么只他一个人挨了揍?宋庭章根本就是偏心眼!

纪知宪饭都吃不下,说:“干脆叫爸妈把你过继给他好了。”

“你干嘛呀。”言恩卓笑了下,不知道他怎么就气上了。

“本来就是,他什么都管,你不烦吗?叫哥多憋屈他啊,叫爸吧。”

就在此时,病房门推开,汪静月笑着和谁说话的声音同脚步声一道流进。

两人看向门口,宋庭章毫无征兆地现身。

纪知宪登时偃旗息鼓。

汪静月怀里抱着束向日葵,纪知宪一看就知道是谁送的,暗骂宋庭章形式主义。

他正赌气呢,看见人也不叫,跟言恩卓说:“喏,你爸来了。”

“宪宪,别胡说。”汪静月把花放在床头,瞪了他一眼。

宋庭章从容道:“没事,知宪对我有气是应该的。”

视线一扫小桌板上的几道浓粥清汤,宋庭章眼梢轻抬,掠向立在床边叫王静月的言恩卓。

对方目光恰好转向他,喊道:“哥。”

“嗯。”宋庭章应声。

宋庭章没在医院待多久,他很忙,十几分钟接了三个电话,不得不离开。

他提到明天晚上两家人的聚会,话里话外咂摸出点歉意,但主要还是围着纪知宪的问题聊了两句。

“我知道,”两人在医院楼下碰见,要说的都在路上说了,汪静月说,“你说的我倒是没意见,他爸的意见可能和我不太一样。”

宋庭章颔首,走到门口时忽然转头看向病床旁的人。

很多时候要不是宋庭章的目光总落到言恩卓身上,汪静月是很容易忽略掉这个孩子的。

她想起什么:“恩卓是不是还没吃饭?想吃什么?妈妈一会儿上来时给你带。”

言恩卓想说不饿,紧接着就听到宋庭章说:“小卓和我出去吃。”

“哦,那也好呀。”汪静月点头。

宋庭章来探病就相当于给台阶了,纪知宪打小就服他,气性不长,但还是怪里怪气地对言恩卓小声道:“去吧,你那不想当你哥的哥叫你了。”

绕口令似的,言恩卓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那我下午再来看你。”

“恩卓——”

说话间,两个大人先出了病房,汪静月折返回来叫他,招手道:“快点呀,别让哥哥等。”

宋庭章在汪静月面前说“没事”,到了车里,他开口就问:“跟知宪有那么多话要讲?”

言外之意是让他等久了,言恩卓挪过去,大腿贴着宋庭章大腿,说:“他受伤了啊,而且我们是兄弟,还是很好的朋友。”

宋庭章看了看他,说:“教坏你的朋友?”

这些年无微不至的照顾也有弊端,言恩卓生活在宋庭章的羽翼下,基本交不到朋友,宋庭章占据他生活的百分之九十。

纪知宪到来,言恩卓无疑是高兴的,对方从十岁时就填满了他一直空缺的朋友的位置。

“知宪没有教坏我,”言恩卓收回紧贴的腿,皱眉道,“你不要这么说他。”

宋庭章伸手把他的腿拉回来重新贴着自己:“饿不饿?”

他转移话题,摸了下言恩卓的肚子。

言恩卓悄然憋了一口气把肚子鼓起来,弄虚作假道:“还行。”

宋庭章看破不说破,只道:“下次再去看谁记得自己先吃饱了饭再去。”

这天宋庭章就知道了,如果安排纪知宪回康平,言恩卓肯定不会同意。

这件事很棘手,至少不能让言恩卓知道是他提出的。

翌日晚宴,让纪知宪回康平的事由纪举先说出,言恩卓很意外,但是纪举先不是宋庭章,他从未拥有过向对方询问为什么的权利。

不是纪举先不给,是他不敢。

言恩卓无措地看向宋庭章,宋庭章当没看懂他的意思,叫服务员换了张热毛巾,帮他擦干净他不小心弄到手上的汤渍。

纪知宪撒娇耍赖都没用,他爸这次是铁了心要押他回去。他砸了碗筷,踹翻椅子,怒气冲冲地夺门而出。

直到期末考试那一周,言恩卓才再次见到他。

“靠,这谁啊?”何满迎先看见人,跑过去一拍纪知宪的肩膀,“好久不见呐大忙人,作业一点没做,功劳我没可没少往你头上算啊。”

她本意是开玩笑,看见对方脸色憔悴,顶着个手掌印,嘴巴也干得起皮,活像被流放的难民:“……”

“……你咋了?”

纪知宪:“我找恩卓说点事。”

鸭舌帽压得低,几人只看见他勉强扬了扬的唇角。

言恩卓很担心。

没多正式,两人就在综合楼下的吸烟点聊了聊。

纪知宪焦虑,烟瘾大得出奇。

言恩卓被呛得咳了声,纪知宪偏过头去吐烟,束手无策:“卓儿,上次的事是我不对,你能不能帮我跟庭章哥说两句好话,让他劝劝我爸妈。”

这段时间纪知宪被他爸关禁闭,争吵、绝食,纪举先还对他动了手。

他的抗争似乎落实了纪举先心中的猜想,放话回去也不用着急读书,先好好改改他那些烂德行。

出院不久身体还未完全恢复,纪知宪狠得下心虐自己,汪静月先看不得。但纪举先不似她那么摇摆不定心慈手软,决定了的事再难有变动。

汪静月昨夜送餐到他房间,心疼他那副以死反抗到底的颓败模样,透露这件事是宋庭章起的头,想要让纪举先改主意,不如先找宋庭章。

纪家在宁城不是没房产没人脉没关系,宋庭章不管他,纪知宪大可搬进自己家。

然而问题在于无人能管教得住他,宋庭章一撒手,父母也不在身边看管,纪举先就怕他玩出事,捅破了天。

所以深思熟虑后,不得不接回去。

“我真的不想回去。”纪知宪深吸一口气,以此压下眼眶的酸。

他能接受出国或去另外的城市,“我就是不想被爸妈管着,太窒息了,你懂吗卓儿?”

言恩卓表情凝重地点头,摸出张卫生纸给他。纪知宪拿过来拧鼻涕,说:“看你也不懂。”

“你已经被庭章哥驯化了。”

晚上七点,宋庭章下班回家,查看到言恩卓的定位在纪举先一家所在的别墅区,他打电话给安排给纪家的司机问了下情况。

大概猜得到言恩卓去那里的目的,回来后又会怎么和他闹。

宋庭章捏了捏眉心,让林姐撤了餐,坐在客厅回复工作邮件,一直等到九点多,言恩卓才回来。

在人回来之前,宋庭章已经反复压抑自己的情绪,不管言恩卓说什么都不要生气。

但最后还是没做到。

不知是不是纪举先和汪静月给了气受,言恩卓回来时心情算不得好,宋庭章在沙发坐着他路过都没看见。

“回来了?”宋庭章出声。

言恩卓脚步一顿:“哥?”

“你怎么没睡?”

他转步趋近,一副憋不住话的样子,但还好,知道先说两句客套话做开场白。

宋庭章拍拍旁边的沙发,示意他坐下:“有话想问?”

回来路上做足了心理建设,言恩卓原以为宋庭章会避而不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