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听北遥
这栋公寓装修得有些年头了,墙面发黄发旧,空气里到处都是各种浓郁的香水味,闻着并不舒服。
推开门,室内比室外稍微好一点,一厅一室一卫的布局,房间里放着两张单人床,两张床中间用一个床头柜隔开,其中一张床上铺着凌乱的被褥,枕头上还搁着个亮屏的ipad,显然是住了人。
“衣柜里有备用的被褥枕头,你自己换上吧!今晚是你第一天上班,注意别迟到了。”带他来的那个人给了他一把钥匙就出去了。
沈眠把装了换洗衣服的背包放好,又去衣柜里拿被褥铺床。等他快铺好了,洗手间里传来一阵冲水的声音,接着有一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嗨!新同事,你好啊!”
沈眠循着声音抬头望去,对面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染着一头桀骜不驯的金毛,长相挺帅气。
沈眠停下手中的动作,也和他打了个招呼:“你好。”
“人事刚刚给我发了消息,让我带带你。”金毛帅哥向他走近,自我介绍道,“我叫阿杰,你叫什么啊小朋友?”
“我叫沈眠。”沈眠抿着唇说。
走得近了,沈眠这才注意到阿杰眼尾还化着淡淡的红色眼影,显得眼神有几分妩媚,身上也一股香水味,和房间里的味道一致。
阿杰瞧着他那副局促拘谨的模样,又仔细打量了他一番,挑眉问道:“你才刚成年吧?怎么想到来这一行上班的?”
“我二十岁了。”沈眠解释道,“在上学,来这里兼职做侍应生赚点生活费。”
兼职?兼职能在这儿住?还只是个侍应生?阿杰瞪大眼睛震惊了半响,又对着沈眠看了半天。
沈眠低着头任他打量,纤长的睫毛掩住那双清澈动人的眸子,一张白皙干净的脸被拢在光下,漂亮得惹眼。
阿杰忽然就知道为什么经理要给一个兼职干服务员的小弟弟免费包住了,毕竟长得好看在他们这儿就是有最好的优待。
“原来你是来做waiter的呀!我还以为你跟我一样呢!”阿杰笑着打趣,“你在哪个学校读书啊?”
听到沈眠说他在京大读大二时,阿杰又啧了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名牌大学,看来你还是个大学霸呀!”
他拍了拍沈眠的肩:“听哥哥一句劝,这儿不是个什么好地儿。尤其是咱们这种没钱人家的苦孩子,太容易堕落了。”
“我上一个室友也是个大学生,长得挺好看的,性格也温和,他在这儿干了有半年吧,前两天搬走的。”
沈眠好奇道:“他辞职了吗?”
“不是辞职。”阿杰看着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被人包走,搬到金主的大别墅里去了。他那个金主,快四十岁了,还有老婆孩子呢!”
见沈眠听得愣在了原地,阿杰又好心跟他解释:“知道什么是包走吧?就是给有钱人当情人和金丝雀。他们要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玩腻了一脚把你踢开或者把你送人你也不能拒绝。”
沈眠听得双眼睁圆,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男人…也可以给男人当情人吗?”
阿杰唇边扯出一缕笑,像是自嘲:“都干这一行了,还忌讳什么男女啊!多的是卖完前面卖后面的。不过他也确实不容易,不肯出台就留不住大老板,也是没办法的事。有钱的才是老大,我们这些人,不过是艰苦讨生活的蝼蚁。”
沈眠的脑子已经完全转不过来了,脸色煞白,像是被吓坏了一般。阿杰瞅了一眼他的脸色,心道果然是涉世未深的大学生,不知道象牙塔外面的人心险恶。
“你是来做waiter的,又不和他一样。你不用陪酒也不用在包厢里伺候,行事低调一点,别让别人盯上你就行。”阿杰安慰他道,“不过你可千万要经住诱惑,别贪快钱。”
听完他的话后,沈眠这才知道原来侍应生和陪酒“少爷”“小姐”差别这么大,难怪他面试的时候经理一个劲想让他去陪酒,好在他坚持拒绝了。
现在想来,这确实不是份好工作。
阿杰又跟他说了很多关于工作上的事,沈眠一点点全记在心里,想着今晚上班的时候,可千万别出差错才是。
……
江砚承晚上七点的飞机落地时,京市的天已经夜色渐浓,整座城市都被夜晚的寂静笼罩着。
vip通道的机场出口处,司机早已等候多时,江砚承出来后,便立刻下车给他开车门:“江总,是先送您回家休息,还是去公司?”
江砚承没说话,他揉了一下疲倦的眉心,坐上了车后座。
“去京大。”他淡声吩咐。
司机有些讶异,但还是应了声好,正准备启动车子,一道响铃声突然响起,江砚承垂眸看了眼手机。
是助理的电话。
他接起电话,语气低沉:“说。”
“江总,这边的工作已经全部都安排好了。不过有件事情,需要和您上报一下。”助理犹豫着开口,“去调查沈眠先生的人发了新信息过来,说沈眠先生最近找了个新兼职,今天晚上估计不在学校。”
江砚承皱了皱眉:“那他在哪儿?”
什么兼职需要晚上做?
助理小声说:“在【夜雾】,一家私人会所里做侍应生。”
“夜雾?”江砚承的语气沉了几分。
助理:“嗯…就是市中心最热闹的酒吧。”
酒吧?江砚承蹙起眉,沈眠去哪种地方做兼职干什么?他这种涉世未深的大学生,被人家卖了都不知道。
“不用去京大了。”江砚承吩咐司机,“改道,去市中心的【夜雾】会所,车速要快。”
司机点头:“好的江总。”
车子疾驰而过,车窗外的风景极速倒退,偶尔闪过的一抹白色路灯从江砚承的眉眼滑过。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窗外。
马上,他就能和沈眠见面了。真期待小骗子看到他的时候,会是什么反应。
江砚承勾了勾唇,长睫毛敛住了黑沉眸子里染上的暗色。
第22章 酒吧: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从他面前闪过
暮色浓郁,整座城市被昏沉的黑夜包裹着,霓虹灯接连亮起,将这座繁华之地映照在一片纸醉金迷的亮光里。
沈眠已经换好了会所的侍应生工作服。白衬衫外面套着收腰的黑色小马甲,领口系着正红色蝴蝶领结,看起来颇为正式。
阿杰他们这种就不需要工作服了,都是穿自己的私服。他穿的是宽松单薄的银色短衫和牛仔裤,短衫上面镶着许多细碎的钻,倒是很搭他那头金发。
沈眠跟在他后面,第一次踏足这种地方,耳边是一阵阵喧嚣的电子音乐,流转的彩灯和闪光灯跟光污染一样不停在眼前闪烁。就连呼吸都是困难的,空气里满是烟味酒味以及各种香水的味道,习惯安静的人骤然闯进这个吵闹的异世界,从生理到心理都充满了排斥。
会所的走廊上铺着厚重的地毯,沈眠推着餐车,按照刚刚经理交代他的,找到1705号房间,进去送酒。
相比起走廊,包厢内的环境愈发令人不适。沈眠刚进去就差点被满室烟雾呛了好几口,眼眶都咳红了。
他低着头把酒在茶几上摆好,余光瞟到沙发上几个抱在一团的人。
那些油腻粗犷的中年富商们旁边都坐着伴儿,都是些比他大不了几岁的男孩女孩,脸上化着浓重的妆,身上的穿着却很单薄,娇声软语地劝着酒。
有一个陪酒少爷的衣服更是快被掀到要走光了,那只肥腻的手还在往里摸,陪酒少爷一边强笑着躲开一边冲男人撒娇:“哥,今晚再开一瓶黑桃K嘛~”
沈眠只匆忙看了一眼便连忙将视线收了回来,心脏跟着乱跳起来,心慌得厉害,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强势占据在他脑中,浓烈的不适感涌上心头。
他不敢再看,把酒倒好就赶紧出去了。回到走廊时还是感觉心跳得很快,连推盛酒的餐车都没什么力气。
旁边另一个侍应生见他脸色难看,忍不住问:“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沈眠摇了摇头,谢过了他的关心:“没事,只是有点闻不得烟味,闻到就难受。”
同事点点头,表示理解:“我一开始也不习惯呢!这这里干久了就好了。”
沈眠嗯了声,调整了一下呼吸,又准备去下一个包厢了。
去过几个包厢后,沈眠稍微有点适应了这里的环境。毕竟也不是每一个包厢里都跟第一个那样闹得那么凶。
经理见他熟悉了工作流程后,有意把他安排进贵宾包厢。毕竟沈眠那张脸实在是生得好,尤其身上那股干净纯粹的气质,久经夜场的人是没有的。
贵宾包厢里大佬云集,什么样式的美人没见过,再漂亮也看腻了,但像沈眠这种清纯干净的大学生,可是紧缺资源……
沈眠完全不知道经理的打算,任务交给他就去照做了,结果没送两次就出了事。
有间贵宾包厢的客人喝醉了,把他当成了陪酒少爷,抓着他的手腕要他陪自己喝一杯。
沈眠哪儿见过这阵仗,当即便白着脸把人推开了:“抱歉先生!我只是个侍应生,不陪酒。”
客人眯了眯眼睛,凑上来嘴里的酒气差点把沈眠熏晕:“喝一杯嘛!小费好说!”
他紧紧盯着沈眠,像是饿极了的狼盯上了一块大肥肉,手还不老实地摸上来,想要再次去搂沈眠的腰。沈眠被他炽热的目光盯得浑身难受,小声推辞后从包厢里落荒而逃地跑出来。
或许是跟他一个包厢的同事告了密,经理没一会儿就找了过来,压低语气训道:“你怎么能当面忤逆客人呢!他让你喝一杯你就喝一杯嘛!你知不知道王总是谁?他的陪酒小弟一晚上小费都不止四位数!”
沈眠抿了抿唇:“经理,我说过的…我不会喝酒。”
经理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你这孩子怎么还不开窍!累死累活地干一晚上服务员,能赚几个钱啊!你室友阿杰一晚上赚的比你一个月都多!你不是说你缺钱吗?豁出去一点能怎样?又不要你去出台卖,只是陪客人喝喝酒开心一下而已。”
面对他的利诱,沈眠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不行。我不陪酒,我只干服务员的工作。如果不可以的话,那我就不做了。”
经理见他态度坚决,也没再逼他。只皱着眉点头:“行行行!那你就只送酒,再遇到这样的事情,我会让其他人帮你解决的。”
沈眠感激地道谢:“谢谢经理。”
“嗯。干活去吧!”经理朝他挥了挥手,目光落到他那纤长瘦弱的背影身上半响,唇角边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到底是刚出象牙塔的大学生,一开始都这么信誓旦旦地说着坚守初心的话。但真正在这纸醉金迷的娱乐场里呆久了,见识到金钱名利的奢靡,尤其是在目睹了服务员薄弱的工资和陪酒出台的巨额落差比后,再冷静自持的人也会心甘情愿跳进欲望的泥潭。
到时候都不需要他劝,沈眠自己就会来找他。
经理冷笑了声,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一根烟点上。
……
沈眠送完了上个包厢的酒,推着餐车去取新的订单。在经过吧台的时候,余光无意中瞥到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从他面前闪过。
男人身形挺拔,面容冷峻,轮廓线分明的侧脸被灯光映照得分外冷,像初冬未融化的雪。
他骤然间停住脚步,猛地抬头往那边望过去。
彩色灯光映照着喧闹的人群,然而那个熟悉的身影却不见了踪迹。
仿佛刚刚的惊鸿一瞥,只是他的幻觉。
沈眠愣在了原地,刚刚一瞬间提起来的心跳却没有平缓下来。他又环顾了一下四周,还是没有看到江砚承的身影。
难道真的是自己看错了?
江砚承这个时候应该还在国外的,他自己说过最快也要半个月才能回来,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人有相似,多半是他太紧张,把另一个客人看成了他。
沈眠一直紧绷着身子终于在这种自我安慰下放松了几分。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但不知为何,心头还是萦绕着一股强烈的不安。
胸口也闷闷的,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一般。
第23章 抓到你了:前几天还叫我老公,今天就不认识了?
“沈眠!原来你在这儿啊!”一个和沈眠穿着同款制服的侍应生朝他小跑着过来,“经理正找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