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风流书呆
原来卫凌砚爱上六叔,真的是命中注定……
沈鹤鸣盯着屏幕里的卫凌砚,拼命在回忆中寻找。那个孩子竟然是卫凌砚?难怪第一次见面,卫凌砚望向他的目光带着强烈的企图,还藏不住那一丝灼热。
沈鹤鸣以为这又是一个把沈池当作跳板来接近自己的捞金者。
他鄙夷卫凌砚的虚荣和肤浅,却从未想过,或许这异样的关注、热烈的崇拜,并不是因为金钱和权势,而是因为灵魂的依恋。
卫凌砚对他,从一开始就有感情,而且这感情的深度,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沈鹤鸣的心湖瞬间掀起狂澜。
监控画面里,卫凌砚还在讲述,语气十分平和,“沈池,你知道我对别人的防备心有多重。你就没怀疑过吗?为什么你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说要带我脱离街头流浪的生活,我会毫不犹豫地跟你走?”
沈池抹了一把汗湿的脸,明悟道,“因为我当时对你说,我是沈鹤鸣的侄儿,我养得起你。你跟我走,不是因为我家世不凡,背景显赫,而是因为我六叔救过你。”
卫凌砚轻轻点头,“是的。所以后来我知道你和苏清是一伙的,你们联起手来想要毁掉我,只因你姓沈,沈鹤鸣的沈,我就有一万个理由原谅你。”
他露出一个极为温柔的笑容,“沈池,这次回国,我既是为了重振韶华,也是为了亲眼看一看沈鹤鸣。远远地看一眼就好,不做多余的事。”
他望着沈池,感激道,“可我没想到,你会以恋爱的名义找到我。两年前与你决裂,我本来不想回头,可是因为你和沈鹤鸣的关系,我鬼使神差地答应了。我想着,你可能会把我带到沈鹤鸣面前,让我得偿所愿。然后,你就真的把我带到了沈鹤鸣面前。”
卫凌砚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描绘着“长腿叔叔”的脸,呢喃道,“你不知道真正的沈鹤鸣有多好。”
他忽然停顿,然后否定,“不,你应该知道。别人不清楚,你是最了解的。你光鲜的学历,成功的事业,美满的人生,全都是沈鹤鸣给予的。你陷入泥潭,他无论如何都会拉你一把。就连你的父母,也是他在供养。你知道他有多好,对吗?”
面对卫凌砚咄咄逼人的视线,沈池只能点头。
他知道卫凌砚在委婉地指责自己忘恩负义。他也知道,哪怕被六叔挖了墙角,自己也没有怨恨的权力。
他输了……从一开始就输得彻彻底底!
卫凌砚盯着沈池看了一会儿,对他心虚愧疚的表情感到满意,这才继续往下说。
“十年过去了,沈鹤鸣还像当初那样。他英俊、强大、温柔。他处处照顾我,关心我,一次次的给我支持和帮助。我发现他比我想象的好一万倍。”
卫凌砚望着沈池,呢喃道,“所以,你应该能理解吧?我爱上沈鹤鸣,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不要怨恨他,也不要再给他添麻烦,好吗?”
沈池忽然流出了眼泪。
“卫凌砚,你爱上六叔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你为什么不能爱我?”
卫凌砚沉默着。
隔壁病房,沈鹤鸣平静看着这段影像。
他也在等待答案。
卫凌砚开始摇头,缓缓说道,“沈池,我对你的感情,包括那七年的照顾,全都是因为沈鹤鸣。你是他的侄儿,我才会一次又一次地原谅你。你是他的侄儿,我才会在决裂之后又回头。我的心是满的,放不下别人,但我并不觉得抱歉。”
沈池哭惨了,哽咽道,“你不觉得抱歉?卫凌砚,你他妈利用我当跳板,去接近我六叔,你还不觉得抱歉?你他妈简直不是人!”
心中的绝望无处宣泄,沈池站起身,狠狠撞开了病房的门。
卫凌砚在他身后喊,“有什么事冲我来,别给沈鹤鸣添乱!他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沈池在走廊里狂奔,越去越远。
卫凌砚慢慢躺下,脸颊贴着“长腿叔叔”,闭上了通红的眼睛。
他早就应该和沈池说清楚,否则也不会让那些歹徒找到沈鹤鸣身边的安全漏洞。都是他的错。
沈鹤鸣听见了吗?他会怎么做?他一定会去查证当年的真相吧?
希望自己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就能见到他。
怀着这样的希冀,卫凌砚放松紧绷的心弦,慢慢陷入了不安的睡眠。
沈鹤鸣盯着他苍白的脸,压着办公桌的双手青筋暴突。心绪激荡中,他并没有遗漏沈池的不对劲。
什么叫做苏清告诉你的?自己救了卫凌砚,这种事还需要苏清去说?而且,为什么苏清说出来,就能达到报复沈池的目的?
卫凌砚身体虚弱,思维迟钝,忽略了这个疑点。但沈鹤鸣何其敏锐?他立刻就意识到,卫凌砚说的救赎,和沈池认定的救赎,根本不是一件事。
也就是说,自己可能救过卫凌砚两次,第二次还被沈池隐瞒了下来。
沈鹤鸣拿起手机给陆宸打电话,语气急促,“你还记得十年前,我在万华商场顶楼救下的那个小男孩吗?我还让你帮他的母亲打了一场官司,免掉了一笔债务。那个男孩就是卫凌砚。”
陆宸十分惊讶,“那个男孩是卫凌砚?不对啊,他不是这个名字,他好像叫苏什么来着,两个字的。你等等,我这里有存档,我查一查。”
对面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陆宸说道,“查到了,那个孩子叫苏望。”
沈鹤鸣猜测道,“他爸姓苏,他应该是改过名字。”
陆宸仔细想了想,忽然感慨起来,“原来苏望就是卫凌砚,沈总,你俩的缘分也太深了!你还记得吗?九年前,你去美国出差,沈池刚好发烧,你带他去医院看病。卫凌砚,也就是苏望,当时也在那家医院。因为交不起母亲的住院费,他在走廊里给一个医生下跪磕头。你正巧看见了,念在他是个华国孩子,就指着他说要援助他。我用你名下的慈善基金办妥了这件事。”
说到这里,陆宸忍不住打趣,“沈总,你救过卫凌砚两次,难怪他对你以身相许。”
沈鹤鸣也被勾起了回忆。
原来那个黑黑瘦瘦的男孩也是卫凌砚。他当时远远看了一眼,没有走上前询问,给出援助金的时候也没有露过面。
他以为这是低调,却因此错过了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他皱眉问道,“你给他批了多少援助金?”
“前前后后转了七十多万美元。”
“是亲手交给他的吗?”
“没有,这事是沈池去办的。他说他想跟卫凌砚交朋友,我就把银行卡给他了。后来我查过,那些钱的确都进入了医院的账户,并没有被沈池挪用。说起来,这是沈池办过的最靠谱的一件事。”
“靠谱?”沈鹤鸣的脸色变得异常阴沉可怕。
他想起来了,沈池亲口说过,他帮卫凌砚的母亲付了医疗费,后来卫凌砚当了模特,把这笔钱陆续还了回来。
慈善援助金是需要还的吗?这不是诈骗是什么?
沈池利用卫凌砚的单纯善良,把这笔钱从卡里洗进了他的兜里,这是犯罪!
用我的善款去买断卫凌砚的人生,沈池,你真是好样的!沈鹤鸣凉薄的嘴唇含住了一支细长的烟,弹开打火机的时候,一簇火苗照亮了他爬满血丝几近赤红的双眼。
第103章
晚上十点多,沈鹤鸣没在医院,反而来到一家私人会所。
昏暗的包房里,除了站立在角落的几名保镖,并没有其他人陪伴。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清冷的香味,吸入鼻端却好似火焰一般灼烧着肺腑。已经过去几个小时,沈鹤鸣依然不能平静。
他点燃一支香烟,一口一口抽得凶狠,放置在手边的烟灰缸早已经被凌乱的烟蒂填满。
嘟嘟嘟,房门轻轻被敲响,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老板,陆总来了。”
沈鹤鸣恍然回神,轻轻摆手,“让他进来。”
陆宸走进来,把脱掉的西装外套交给守在门内的一名保镖。保镖十分自然地掏着衣兜,检查其中是否藏着危险物品。
陆宸并不觉得被冒犯。他知道这一次的绑架案有多凶险。若非卫凌砚及时赶到,沈鹤鸣这会儿已经被劫持到公海,是生是死很难说。
他担忧地问,“听说你肋骨骨裂?”
沈鹤鸣摇摇头,“没什么大事,住院观察两天。”
陆宸拿开桌上的几瓶酒,“今晚不喝了吧?你身体要紧。”
沈鹤鸣颔首,“本来也没打算喝。我待会儿还要回去陪卫凌砚,他闻到我嘴里有酒味会不舒服。”
陆宸忍不住笑起来,“沈总,没想到你是妻管严。”
沈鹤鸣很自然地接话,“爱妻者八方来财。”
妻?陆宸默默品着这个慎重的字眼,对卫凌砚有了一个全新的定义。看来性别在沈总眼里不是什么问题。这段关系是稳固且严肃的。
他正了正神色,问道,“你想知道什么?我尽量帮你回忆。”
沈鹤鸣抽着烟,双眸没有焦距。他也在回忆那时的场景,眉心渐渐产生了几条沟壑。
入冬了,天台上的风很冷。那个面容模糊的女人歇斯底里地叫嚷着要跳下去。然而闹了半个多小时,她的一只手始终抓着护栏,完全不敢往几十米高的楼下看。
沈鹤鸣知道她根本没有自杀的勇气,却还是利用权限,以最快的速度给她批了一笔钱,只因她的另一只手时不时去推身边的男孩。
这是一个完全丧失理智的疯子。或许用儿子的生命换来巨额赔偿金就是她来到这里的目的,她一点儿也不在乎孩子的安危。
沈鹤鸣不敢赌人心的残忍和阴暗。“虎毒不食子”这个成语放在人类身上就是笑话。
十年过去,他早已忘却这桩小事,连女人的容貌都记不清,此时回忆,却能在脑海中看见小男孩泪湿的眼睛。
为何会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象?
只因小男孩曾躲开母亲悄悄跑到他身边,轻轻拉着他的手,小心翼翼地问,“叔叔,你能带我走吗?我不会吃很多东西,我可以减肥的。”
然后他放开手,用力勒住自己圆鼓鼓的肚皮,那双清澈的眼睛带着令人心酸的希冀。
沈鹤鸣能够理解他的行为。
母亲为了讹诈一笔钱财,一次次罔顾他的生死,一次次将他推向绝望的境地。若不是最危险的时刻,沈鹤鸣扔过去一张五十万的银行卡,他可能真的会掉下去。
他的母亲不爱他,还有比这更悲惨的事吗?
有的……
沈鹤鸣闭上赤红的眼睛。
有的……那个救了他,被他寄托全部希望的人,用看似温情实则冷漠的方式,拒绝了他的求助。
“你这么可爱,又这么勇敢,我当然也想带你走,但法律不允许。你的抚养权,陌生人是争取不到的。你看这样可以吗?我为你聘请一个律师,帮助你的母亲解决经济问题。有了生活保障,她应该不会再伤害你。叔叔给你一张名片,如果遇到困难,你就拨打这个电话,它二十四小时为你等待。无论你在哪里,叔叔一定会赶来保护你。”
这是沈鹤鸣当时的回答。他脱掉西装外套,裹住瑟瑟发抖的男孩,露出一个看上去很温柔的笑容。
年轻的沈鹤鸣傲慢自负,伪善多疑。他不能共情这孩子的苦难,只想迅速解决当下以及之后的一切麻烦。
他在权衡利弊,而那个孩子却把他施舍的这一丝善意,当做了生命中最为宝贵的东西。哪怕他拒绝了孩子的恳求,没能提供更多帮助,换来的也是从未间断的想念和感激。
年轻的沈鹤鸣不觉得自己有错,现在的沈鹤鸣,指尖颤抖到连一根香烟都拿不稳。
与此同时,陆宸深深叹息,“你让我帮他母亲打官司,我就了解了一下他们母子俩的背景。唉,真是麻绳专挑细处断,他姥爷那时候也快死了,住在医院里。法院的判决结果出来了,我去医院通知他们,正好遇到他姥爷在跟移民中介谈话。这位老人家脑子好像不清醒了,竟然想把女儿和外孙送到美国去。”
陆宸点燃一支烟,抽了几口,蹙眉道,“国外什么环境,你是了解的。一个柔弱不能自理的母亲,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带着几百万存款,去了那边就是跳进了火坑。我劝他姥爷三思,好说歹说老人家才打消主意,没想到他母亲忽然冲进来,哭着闹着一定要出国。”
沈鹤鸣抖着手掸落一截烟灰,嗓音沙哑无比,“你就帮他们办了出国手续?”
陆宸连忙否认,“我哪能干那种缺德事。是他姥爷耳根子软,见不得女儿哭得伤心,自己答应的。我说国外环境差,把这么小的孩子送出去是害了孩子,你猜他姥爷怎么说?”
“他姥爷怎么说?”沈鹤鸣语气很不好。
陆宸苦笑,“他姥爷说:我女儿只有去了国外才能躲开那个骗子。我得救我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