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风流书呆
“合作愉快。”沈鹤鸣回握。
杜特又想去握卫凌砚的手,沈鹤鸣却忽然说道,“时间差不多了,去楼下看展吧。”
杜特立刻收回手,做出邀请的手势:“这边请。”
一行人谈笑风生地来到艺术展厅。凭着L集团的号召力,此处早已人满为患,三三两两聚集的多是社会名流,人人衣着光鲜,笑容得体。
沈鹤鸣甫一出现便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
“沈总,您怎么来了?之前没听说您在受邀名单里,今天真是我的幸运日!”一名精英打扮的男子笑着走上前,伸出手。
沈鹤鸣与他认识,握手后简单交谈几句。
短短片刻,又有几人围上来攀谈。
杜特在旁作陪,招手让侍应生送来香槟。
上流社会也分圈层,显然,沈鹤鸣的圈子不是谁都能挤进去的。卫凌砚、周述等人很快被人群隔开,他们也没往上凑,跟着里奥走过长长的画廊,一边欣赏作品,一边点评讨论。
“卫,你觉得这幅作品怎么样?”里奥指着墙上的一幅油画。
卫凌砚仰头看去,那是一幅没有人物形象、只有色彩涂鸦的斑点派作品,主张用色块碰撞表达情感冲突。说实话,他一点也欣赏不来,可周围的人却纷纷感叹,还有人叫来工作人员询问购买价格,交谈中,双方开出了一个天文数字。
卫凌砚摇摇头,坦诚道,“我看不懂,但我知道,这种类型的油画将来一定会被AI取代。”
里奥的表情有些古怪,反驳道,“可是AI表达不出这种激烈的情感。”
卫凌砚马上反驳,“你给AI输入一串乱码,它的情感比这激烈。”
里奥:“……”他回头看了看不远处的人群,凑到卫凌砚耳边小声说:“这是杜特的作品。”
卫凌砚定睛一看,果然在左下角发现了小小的署名。他偏头看向里奥,里奥戏谑地眨了眨眼。卫凌砚也慢吞吞地眨了眨眼,小声叮嘱:“我刚才说的那些话,请你一定不要告诉杜特。”
他虽然轴,却也是有情商的。
里奥愣了愣,然后便哈哈大笑起来。他两只手搭着卫凌砚的肩膀,前俯后仰,乐不可支。
周述和安柏也在笑,还对着那幅油画装模作样地鼓掌。
杜特远远看上一眼,以为他们很欣赏自己的作品,不由露出得意的表情。
沈鹤鸣厌烦周围的趋炎附势,更不满卫凌砚离自己越来越远。他每隔几秒就会搜寻卫凌砚的身影,直到看见这一幕——里奥搂着卫凌砚笑得开怀,眼里满是喜爱。他们在聊什么?为什么靠得这么近?
眉头越蹙越紧,沈鹤鸣三言两语打发掉前来搭讪的人,走向卫凌砚。
“聊什么这么开心?”他笑着询问,眸色却暗沉。
大家看了看跟过来的杜特,连忙摆手,“没聊什么。”
卫凌砚也摇头,并不开口。
沈鹤鸣笑了笑,抬头欣赏那幅油画,眼里全都是黑暗的潮涌。只是离开一小会儿,这些人和卫凌砚之间就有了小秘密。
这孩子真是太招人喜欢……
杜特指着自己的画作,想让大家点评一番,里奥头皮有些发麻,连忙招呼道,“走吧,前面的展厅有一场服装秀,快开始了。据说是北市美院优秀毕业生作品,很有创意和活力,值得一看。”
卫凌砚摸了摸鼻尖,也道,“好,我喜欢看毕业生的作品,他们很大胆。”
杜特恋恋不舍地看着自己的画作,没能听见赞扬,有些遗憾,却也只能走在前面带路。
巨大展厅中央,一座高台向前蜿蜒,两边低矮处是错落有致的椅子。社会名流们三三两两地坐着,或窃窃私语,或东张西望,或自顾玩手机。
杜特把大家带到第一排。
灯光暗了下来,追光照射高台,出口处,两个模特穿着桶状服饰,背靠背,四条胳膊麻花一样缠绕在一起,像个球体一般滚动过来。
紧接着,有两个模特像是得了脑瘫,一边迈步一边用脚尖画圈,疯疯癫癫地晃过去。还有一个模特被另一个模特握住两个脚踝,在 T 台上拖行。
服装好不好看,卫凌砚没发现,但他发现这些人的精神状态是真的精彩。
他看向杜特,表情一言难尽,“你确定这是服装秀,不是行为艺术?”
杜特满脸尴尬,不由瞪了里奥一眼。里奥已经灵魂出窍好一会儿了,眼神都是空洞的。
杜特无法回答这个刁钻的问题,只好反问,“这应该是他们导师要求的吧。如果让你穿着这些奇形怪状的衣服上台,你怎么走?”
卫凌砚看向T台,轻声说道,“如果让我上去,我会像一颗保龄球,把这些所谓模特全都撞飞。”
他是真的受不了这种非主流的走秀,只觉得自己的职业受到了亵渎。
杜特微微一愣,然后无声大笑,笑着笑着便扶住卫凌砚的肩膀,真心实意地说道,“亲爱的,你真的太有趣了。”
卫凌砚抖了抖肩膀,把他的手甩开。
杜特笑得更开怀,真想把人强行搂过来,狠狠亲一亲脸蛋。
台上放着节奏感很强的音乐,两人的耳语,沈鹤鸣没能听见。他只看见杜特笑得很开心,眼里有灼热的亮光,那是对卫凌砚的欣赏和喜爱。
他想问两人刚才在说什么,却又担心被再次敷衍。
眼里暗潮涌动,黑雾弥漫,沈鹤鸣摇摇头,自嘲地低笑一声。
一名模特从高台上走过,脑袋晃得太厉害,头上的帽子掉下来。
沈鹤鸣盯着落在自己脚边的宽檐帽,眼里全是冰冷的厌烦。他对今天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捡起帽子,翻转着把玩,每一根手指都像玉雕的艺术品,圆润纤细,赏心悦目。沈鹤鸣顺着手指向上看,视野中出现卫凌砚沉静的脸。
意兴阑珊的感觉慢慢散去,沈鹤鸣耐着性子继续看秀。
几个六七岁的童模小心翼翼地走在一群成年模特中间,高高仰起小脸,模仿大人睥睨的表情。
说实话,这场景一点也不高级,反倒令人不适。
卫凌砚向来反对年纪太小的孩子进入这个行业。然而资本是嗜血的,他们不会在乎儿童该如何化解繁重工作带来的巨大压力。
此时此刻,他感到厌倦。他正想问问沈鹤鸣要不要提前离开,却见一个格外幼小的男孩带着满脸泪水被推出来。
他用祈求的目光看着台下某处,苍白的嘴唇死死抿住。他与别的童模完全不同,一看就没接受过专业训练。
卫凌砚顺着男孩的目光看去,只见观众席里,一个俊美的男子坐在昏暗角落,目光严厉地看着台上。
他摆了摆手,示意男孩继续走,没有露出鼓励的笑容,只有强硬和冷酷。
卫凌砚忽然就想到了幼时的自己。曾经的他无数次用祈求的目光看着父亲,得到的却只有拒绝和冷漠。
出神的片刻,意外发生了。一个往回走的女模特穿着巨大的蓬蓬裙横扫而过,把男孩撞下高台。
观众发出惊呼。
早已注意到男孩的卫凌砚以最快的速度跑过去,接住了这个柔软的小身体。
几个工作人员慌慌张张跑过来。
坐在角落的俊美男子猛地站起身,看见男孩安全无虞又慢慢坐了回去。
卫凌砚回头看了男人一眼,抱着哭到惊颤的小男孩,撑着手臂跃上T台。
走过沈鹤鸣面前的时候,他指了指丢在椅子上的宽檐帽。
对于刚才那个瞬间,沈鹤鸣心有余悸,他严厉地瞪了卫凌砚一眼,这才把帽子扔上去。
卫凌砚把帽子戴在男孩头上,帽檐下拉,挡住对方沾满泪水的莹白小脸,低声道,“挡住视线,看不见周围这些人,你就不会害怕了。”
这是社恐患者的经验之谈,非常有效。
哭得一抽一抽的小男孩安静了一瞬,两只小手慢慢搂紧了卫凌砚的脖子。眼前一片黑暗,他反而感到了莫大的安全。
一个模特迎面走来,手中拿着一根精美的权杖。
卫凌砚笑着低语,“你看过狮子王吗?”
小男孩在他耳边吸着鼻子,声音很轻,“看过。”
卫凌砚点点头,“那就好。”然后他伸出手,夺走那个模特的权杖,递给小男孩,“拿好。”
小男孩连忙握紧权杖,吸鼻子的声音小了一些。
走到T台尽头,卫凌砚笑着低语,“现在你是辛巴,我是你的狒狒长老。我把你举起来的时候,你也要举起你的权杖,好吗?你一定要让台下这些人知道,你将接受荣耀,成为国王。”
小男孩眼瞳里的震颤,以及碎裂又重聚的光芒,卫凌砚看不见。他只知道,当他把小男孩高高举起的时候,小男孩也举起了那根权杖,一把掀开帽檐,露出沾着泪水,却很勇敢的小脸。
台下掌声雷动——为卫凌砚英雄般的出场,为人性的光辉和温暖,为这动人的瞬间。
杜特站起身用力鼓掌,由衷感慨:“沈总,我终于明白六大蓝血品牌同时为卫打破竞品规则的原因了。他值得!他太棒了!”
沈鹤鸣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时此刻的感觉,也根本听不见杜特的赞叹。他忽然忆起了施耐德介绍卫凌砚时说过的话——这是时尚圈的传奇。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配得上“传奇”二字吗?那时的沈鹤鸣,第一时间就产生了这个嘲弄的念头。
然而现在,他的心在剧烈地跳动,他的视线无法从卫凌砚身上移开。如果卫凌砚算不上传奇?那么还有谁能配得上这个称号?
他缓缓鼓掌,眼里暗潮汹涌。
卫凌砚抱着小男孩走下T台。他的父亲,那个俊美却冷酷的男人,早已等候在一旁。
“谢谢你救了我儿子。”他伸出双手,想要抱回自己的孩子。
卫凌砚没有把小男孩还回去,盯着对方的眼睛问道,“你爱他吗?”
男人微微一愣,然后迅速说道,“当然,我是他父亲。”
卫凌砚擦了擦小男孩泪湿的眼角,摇头道,“我有一个不爱我的父亲,当我向他求助的时候,他只会站在原地冷漠地看着我。如果你爱你的孩子,你应该主动回应他的求助,否则他心里永远都会有一个伤口。我现在看见我的父亲,就像看见陌生人。”
为了这个男孩,他主动透露了自己不堪的过往。
男人十分错愕,忍不住上下打量他,仿佛在问——你真的是卫凌砚?他似乎认识卫凌砚,或许还有一定了解。然而卫凌砚本人却超出了他的了解。
男人迅速收回失礼的目光,坦诚道,“他从小没有母亲,前一段时间去医院检查,医生说他有自闭症倾向。而且他已经有大半年时间没开口说话了。今天我把他放在台上,告诉他只要喊一声爸爸,我就把他抱下来。但他没有。我也是被逼无奈。”
卫凌砚有些惊讶,随后摇头,“可他在台上跟我说话了。我们的交流没有障碍。我觉得应该看心理医生的是你。你的孩子没有问题。”
男人愣住了,心口传来一阵剧痛。儿子宁愿跟一个陌生人说话,也不愿意叫他一声爸爸,这是为什么?
卫凌砚见他的痛苦不似作假,这才把小男孩还回去。
男人抱紧儿子,揉进怀里,看着卫凌砚离去的背影,目光十分复杂。
沈鹤鸣来到后台,站在一旁默默凝望。他看见了男人眼里的感激,也看见了小男孩对卫凌砚的眷恋。
当卫凌砚走到他身边的时候,他压低声音问道,“卫凌砚,我早就发现了,你对我好像有着异乎寻常的依恋。你是把我当做父亲了吗?”
第47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