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糠木
“我看到的不是这样。”当年一收到邢舟的消息，牧戈就连夜赶到了云镇。
邢舟一下子从他的怀里抬起头，“你知道什……”
牧戈又把他按回去，“你最好别对边凌的事那么激动，”他撇撇嘴，“我会嫉妒。”
邢舟心里着急，但不敢表现出来。
牧戈神色不耐，努力回想当年药厂的情景。
又抱了好一会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我晚点去找边凌一趟。”
-
边凌这几天非常忙。
春假一过，这种会那种会就找了上来，出入政府厅的次数直线上升。
东方上将的办公区也在政府厅。
边凌来的时候没有想着能见着对方，因此，当他和东方霁隔着一条廊桥对上的时候，一点防备都没有的，完全身体反应，朝着对方的方向迈了半步，然后猛地停了下来。
边凌动作幅度不大，但是他周围所有人的视线中心都围绕在他身上，因此大家自然地发现了，奇怪地跟着上校的视线望过去。
就看到了东方霁，和他旁边的东方煊。
东方家的人在中央名声不好，但是人们畏于他们的权势，面上不会表示出来，反而因为恐惧越发低微。可是现在局势变了，东方家不是一家独大了。
邢舟带领的主战派如今有了边凌的加入已经越发壮大，明眼人都可以瞧出来，主张保守一党的东方家已经在走下坡路了。
边凌之前就和东方霁不和，二人又分处于对立两党，如今狭路相逢，两边都是一群人，这一条廊桥，到底是哪方先过？
于是刚才边凌那一脚，被他们认为是抢占先机的讯号。
哗啦啦，原本恭敬地落后半步的几位同僚，非常有气势地一脚踩上廊桥，往边凌旁边一站，头一昂。
边凌：“……？”
“你们……”
对面的东方煊见状直接冷笑出声，问东方霁：“他们是不是在挑衅我们？”东方霁不理他，他又原话问一遍曹修云，曹修云说是。
东方煊恶狠狠地一龇牙：“一个都不允许让他们过去。”身后嘹亮地一声应。
听到这声，边凌这边也愤怒了，“上校，我们不能输了气势啊！”
“……”
边凌一脸糟心地别过脸去，间隙看了一眼对面的东方霁。
东方霁带着面具，遗世独立地站在人群之中，他身上似乎自带屏障，每一个人都自动和他隔开了一点距离。
再在公共场合看到这样的东方霁，边凌的感受和一开始全然不同了，他从前只有被欺骗的愤怒和受伤；而他现在他再看到那层冰冷的伪装，想到的却是里面的软乎乎的人。
眼底不可自抑地爬上笑意，边凌低下头，手成拳捂在嘴巴，掩饰地咳嗽一声。
东方煊已经带人走了四分之一的廊桥了。
“上校！”一群人等着边凌的口令就要上桥。
谁先过桥是小事，但是放到党派的层面上来说就是大事。如果这里只有边凌和东方霁两个人，他让东方霁踩着他过去都行，但不是，于是边凌只能做出符合大局的决定。
边凌低声地：“对面已经走半路了，我们现在过去不占理，可以等他们到面前，然后……”
一群人震惊地看着边凌，边凌露出一个爽朗的笑。
东方煊的人蓄势待发，准备大打一架，没想到对面直接让他们先过了。
面对面站着的时候，边凌甚至对他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东方煊半信半疑地走过去了，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一个平地摔，脸光滑着地。
“大少？这是给谁行礼呢？”边凌一嗓子，一群人就围上去了。
“大少还好吗？”
“好端端的怎么了摔了？”
“快来人啊！”
一群人七嘴八舌的，东方煊艰难地：“谁他妈踹我、啊！”
东方煊的人想往里挤，根本挤不进去，至少从明面上看，所有人都殷切地想扶起东方煊，结果就是越来越拥堵，东方煊的惨叫声越来越大。
东方霁在人群最后，隔着众人看了边凌一眼。
恰好边凌也在笑看他。
两人极快地对视了一眼，然后默契地分开视线。
曹修云慢慢从人群外挤进去了，东方煊被他拉起来的时候脸上全肿了，衣服上全是脚印。
“是、谁……谁！他妈的，到底是谁！！！”
东方煊被打，损的是东方家的面子，按道理东方霁这个时候应该说些什么，于是，他直接一抬手，让人把边凌扣了。
“上校！”边凌的同僚各个怒目而视。
边凌安抚地朝他们摇头。
东方煊讶异地看着东方霁，东方霁冷淡的声音从面具下传出来，“既然没人愿意承认，那就请上校跟我们走一趟了。”
东方霁的拷问哪里是那么轻松的，说不定还要在又冰又冷的审讯室关上好几天。
同僚们脸都绿了。
东方煊慢慢回过味来了。东方霁怕不是借着他的由头公报私仇，他差点以为东方霁是转性了来帮他——他和边凌居然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了。
思虑转换间，边凌已经被人带走了。
东方霁路过东方煊的时候，东方煊突然道：“对旧情人一点不留情面吗？”
他声音不大，又被暴揍一顿，吐字还含糊不清。东方霁像是没听到一样，走了。
东方煊将此看作东方霁的投降，愉快地捂着一边脸扭曲地笑着。
廊桥事件事发突然，并且当时场面混乱，没一个人能完全复述那天的经过，所以边凌仅仅被关了三天就放出来了。
一出来当晚，边凌就去翻了东方霁的窗台。
两人对此都很有经验了，边凌悄无声息落地的时候，东方霁连姿势都没变一下。
他倚在床头，边凌在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了，看着东方霁在暖光下格外柔软的侧脸，说上将有没有要解释的。
东方霁说：“谢谢配合？”
在被东方霁摁下的时候，边凌全部都懂了。
他懂了东方霁为什么会突然和郦业走近，也懂了元宵晚会那天他为什么会一反常态参加游戏。
边凌恍然大悟、心花怒放、热血沸腾。
“能不能让我在这里洗个澡。”边凌目光火热地望着床上的人，语气隐隐有种撒娇的味道，“审讯室待得我浑身难受。”
东方霁微微转过头看他，一双翠绿的瞳孔漾着细碎的微光。
“我什么都不做。”
非常耳熟的一句话。
东方霁一下子就笑了，“你上次也这么说。”
后来发生了什么，他们心知肚明。
第86章 圣母玛利亚
深夜，东方煊在府邸滥杀家奴。
剩下的人瑟瑟发抖地跪在下面，头都不敢抬，他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他们没有能力反抗这位东方家的大少爷。
东方煊横卧在床，两只眼充血地瞪着在他面前跪了一地的奴仆，神色已经不像正常人了。
那天从廊桥回来后，东方煊就浑身不对劲，他归咎于自己被打出的伤口发炎了，找曹修云连吃了两粒药，终于好转。
前夜，东方煊与人在妍心阁有约，临走前多揣了几粒药丸以备不时之需，结果一下车就栽在妍心阁门口。被曹修云带回来，昏睡一天一夜，醒来发现已经起不来身了。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连连又吃了三粒药丸，当即是有效果的，结果今天一早，他彻底站不起来了。
白天，府上来往的医生络绎不绝，通通直摇头，他把每一个人摇头的医生都杀了，废物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只有一个被他放了回去，对方口中能令死人重生的师傅救了他一命。
在等待神医上门的这几小时里，几乎每半小时就会死一个人。
逐渐崩坏的身体让东方煊愤怒不已，他可是东方煊，他姓东方，他这么高贵的命格，他生下来就是要享福的，但是为什么！他会变成今天这样！这些贱人又凭什么拥有健康的身体！？他只觉得每个人都面目可憎，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他要让这群贱人死，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曹修云也跪在下面。
他身边的人一个比一个少了。
管家带着神医来了，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劫后余生的表情，有人在默默咬着牙哭。
神医看着很年轻。
一个beta，扔在人群中找不到的一张脸，东方煊阅人无数，却看不透这个神医的表情。
神医似乎察觉到东方煊的眼神，抬起手摸了把下巴上的胡须。
越摸越快。
东方煊：“医生？”
神医嘘了他一声，“别吵，我在看。”
……看什么？
神神叨叨的，东方煊忍了一会，见他还不说话，料想自己被骗了，正要让人把他拖出去杀了，对方开口了。
“你最近是不是睡不好，夜里时常醒，每次一醒过来就一身汗，胸口总感觉有东西在压着你，腺体还经常肿胀，抽疼……”
神医一连说了无数症状，东方煊的表情从惊讶到沉默，神医说完了，东方煊的表情彻底恭敬下来了，“求医生救我。”
神医拿出一根针来的时候东方煊将信将疑，今天一整天，十个医生十八个医生都给他试过了，他已经是刺猬了。
但是一针下去，渐渐的，东方煊的眼神都变了，“我……”他的身体有感觉了！
半小时后，神医收了针，东方煊已经能坐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