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糠木
他是在自言自语，但是研究员以为在他问他，迟疑着道：“去上将心里想去的地方吧。”
东方暄缓缓皱眉。
一摆手让人把研究员拖下去杀了，研究员疯狂大叫求饶，东方暄没有片刻停留去找东方鸿汇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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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府。
东方霁、边凌、邢舟同在一间密室中，地上躺着一个人，和站着的上将有着一模一样的外貌。
东方霁脊背挺得笔直，他垂目看着地上的“人”，灯光映照在他的脸上，他的侧脸苍白而冰冷。
是边凌深夜将他从上将府带过来的。
东方霁和边凌之间有一种十分微妙的默契。
如果边凌亲口说要带东方霁去哪里，东方霁不会管是哪里，只要他开口了，他就会跟他去。比起“相信对方不会伤害自己”这种随时会变化的虚无缥缈的情感，东方霁更愿意把它归咎于他相信边凌的为人。
边凌不屑于做这种不上台面的事情，同理，东方霁未来某天也不会去拿这种“默契”来利用对方。
如果某天这种默契被打破，那就说明他们已经走到了另一种境地了。
——东方霁并不愿意和边凌变成那样的境地。
他永远不会背弃这种默契，所以不管多少次，他都会给边凌这个机会——
于是他孤身一人出现在了邢府。
看到地上的实验品的那一刻，东方霁觉得自己赌赢了。
边凌将今晚的情况完整地复述了一遍，为了搞清这个替身的目的，边凌没有省去替身对他说的暧昧话语，场上的人也不会因为这几个字有其他反应，东方霁和边凌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他们都心知肚明。
但是当边凌说到他掐断了对方的脖颈后，没有人发现，东方霁的表情有好几秒的空茫。
邢舟看向东方霁：“上将，我没有在这个人脸上找到人皮面具。”
东方霁只是垂目看着地上的人。
没有人会知道看着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死在自己面前是什么样的感觉。
折断脖颈的声音他听到过很多次，咔嚓咔嚓的，他自己也经常这样杀人，虽然需要比刺透心脏更多一点的力气，也不如血液喷射出来的冲击大，但是折断脖颈会让你更切实地感受到对方的死亡。
东方霁看着那断裂的弧度，脑海中立马想象出边凌手指的角度以及力度。
那“默契”似乎摇摇欲坠了。
“因为这不是别人。”东方霁缓缓开口。
边凌隐隐意识到了什么，脸色有些难看。
邢舟凝重道：“上将，这个人是利用‘你’的身份来接近边凌的，如果上将并不知道这个人的存在，我是否可以这样理解，上将，你，和边凌，被除我们之外的第三股势力盯上了。”
“这不是只关乎上将你的安危了，既然还关系到边凌，我希望上将可以尽可能地将这件事说清楚。”
东方霁不再看地上的人了，他转过头，打量邢舟半晌，那时间太长，邢舟还没作反应，倒是让一旁的边凌蹙了眉。
他已经受不了快要说话的时候，东方霁开口了，似笑非笑地，“听起来边凌是对议会长很重要的人。”
“既然议会长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信息，又何必说话留一半。”
邢舟看着他，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锋半响，邢舟开口了，“边凌是我弟弟。”
东方霁恍然大悟，“你们确实很像。”
边凌并不喜欢这种说法，尤其是东方霁的眼睛像是粘在了邢舟身上说的这话。
他在一旁冷冷出声：“上将可以说了吗？”
东方霁和邢舟这里等于是一个非常温和的合作场面，合作双方对此都很有意向，因此边凌的情绪就显得格外突兀。
东方霁不在意地一笑，“我还有一个问题。”
邢舟：“上将是要出尔反尔？”
“不，”东方霁语气玩味，眼神却十分锐利：“现在才是我真正的问题。”
“邢舟，你是为了谁而战？”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低，却像一柄剑，带出对寒芒一下子让邢舟的瞳色都亮了几分。
他意识到，这是东方霁给他的机会，如果他答得让对方满意，或许他会有意外收获。
邢舟沉思良久，忽然笑了，“如果我说我是为了拯救这个完蛋的国家，你是不是会立马掉头就走。”
东方霁并不言语，但是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邢舟看了边凌一眼，边凌忽然意识到他下面要说什么了。
“其实我刚才只说了一半，边凌并不是我的亲弟弟，他是我父亲带回来的。”邢舟说：“但是我的母亲对我们一视同仁。”
故事很短又很长，一对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为了找到母亲的死亡真相，走到了今天。
“没有任何伟大抱负，也不想做什么千古伟人，我只是想为我的母亲报仇。”
如果母亲还活着，他们一家四口，在这个乱世里找一间避世小屋住着，就这样一辈子也很好。
他只有这一个愿望，却再也不可能实现了。
东方霁沉默良久，他的脑海里立马浮现了自己母亲的模样。其他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已经忘记对方长什么样子了，只有一抹身影立在那里，也让他看了许久。
“……我今晚带沈童去了总统的房间，因为我怀疑总统和我中了同一种毒，事实也确实如此。”东方霁一开口就是惊雷：“总统被东方鸿长期监禁，我表面上是为东方鸿做事，其实是总统埋在东方鸿身边的剑。”
东方霁和总统的故事就更为简单的多。
在总统已经看到自己被东方鸿的大网罩住的时刻，在他还没有完全丧失行动权的时候，他遇到了被郦业打得浑身是伤，血流不止的小小东方霁。
总统给了他一把刀，就是那把他一直贴身藏着后来被边凌拿去的精钢匕首。
总统从未和东方霁说过明确的指令或者类似于“你是我的人了”这样的话，事实上，从总统给过东方霁那把刀之后，他们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但是即便如此，后来的一年又一年中，东方霁隔着面具和对方相望，他坚定地认为，对方认出了他。后来事实证明也没有错。
总统并不止有他这一双眼睛。
他什么都知道。
这也让东方霁早些年迷茫的时候迅速坚定下来。
邢舟和边凌对于幕后操纵者是东方鸿并不意外，边凌在发现东方霁身中剧毒的时候已经猜到了，但东方霁为总统做事确实让他十分意外，但与此同时，他感到自己浑身的血液流速加快了，他在兴奋。
如果是这样，是不是说明……
“关于这个……‘东西’，”东方霁踢了一脚地上的尸体，“二十年前，总统颁布了一个政令，建立预备校，让立丹所有官员的孩子进入预备校学习——事实上，这是东方鸿的阴谋。”
“议会长当年也在。”东方霁笑了下，发自内心的，“预备校后面就是东方鸿的实验室，我怪异信息素的你们早就发现了，议会长应该发现的更早一点——当年的预备校后花园，你和身为实验品的我作了一段时间的伴……议会长当年给我送的水果都非常好吃，谢谢。”
邢舟看了眼边凌，想说什么，被满脸煞气的人拦住了。
东方霁挑眉看着他们的举动，不解。
边凌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继续。”
东方霁继续道：“至于东方鸿为什么要建立预备校，我想议会长应该还记得当年以各种由头的频繁体检和每周频次极高的生理医疗课程——这些全部，都是为了收集你们的信息素和个人生理信息。你们现在应该知道是为什么了。”
三个人的目光一齐看向地上的“人”，如果他可以成为“人”的话。
每个人的脸色都是不一样的。
东方霁笑：“为什么是达官贵族的孩子，作为最擅长弄权的议会长应该比我更懂。”
——在预备校期间收集的足够多的的信息，以此来胁迫这些位高权重的父母。如果胁迫有用的话最好不过；无用的话，就像这样，制作出一个一模一样的仿制品，代替他们的孩子，他们也不得不为自己所用。
这就是预备校的阴谋，东方鸿铺垫了二十年的计划。
邢舟和边凌久久不言。
“这样的……仿制品，据你所知，成功了几个。”邢舟问。
“应该就一个，”东方霁说得很轻松，“我是实验室里最成功的实验品，他们做什么实验都会先从我开始。”他转头看向边凌，却没想到边凌也正眸色阴沉地看着他，东方霁愣了一下才继续说道：“他们应该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被边上校给杀了。”
“我的仿制品为什么会来找边上校？”东方霁和边凌那双漆黑的眼对视了一会，平静地说：“我在云镇待了太久，东方鸿已经开始怀疑我了。”
如果东方鸿知道了他和边凌在云镇共处了那么长时间，派出仿制品来测试边凌就变得非常合理。
如此一来，东方霁也就完全没有退路了。
他只剩下了一条路——
这也是他今晚选择和邢舟以及边凌坦白的原因。
邢舟深深地看着东方霁：“上将，我们的方向是一致的吗？”
“应该吧。”东方霁说：“边上校既然已经在云镇工厂卧底那么久，应该已经知道了致瘾抑制剂的秘密——这也出自东方鸿的手笔，预备校实验室的第二个目的就是致瘾抑制剂。”
“如果是销毁致瘾抑制剂，我们的方向就是一致的。”
邢舟朝东方霁伸出手：“上将，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
东方霁要走的时候，邢舟叫住了他，“上将，为了我们的联盟能更加稳固，有一件事我必须要向你坦白。”
东方霁站住了。
“当年你去边境视察的时候，是我雇了猞猁的人去杀你……后来你和我弟弟之间发生的一切，百分之九十的责任在我。”
东方霁回头看他。
“剩下的百分之十给我这个很爱钻牛角尖的弟弟，他小时候其实是个很闷的人……”
边凌皱眉，“哥。”
邢舟笑着叹了口气：“我的意思是，如果他的话让你分不清，你只要看他的行为就可以了。”
“……”
“嗯对了，还有那个在预备校给你送水果的alpha，不是我，是边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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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霁走在前面，身后急切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随后他的手被抓住了。
“放手。”东方霁低声说。
边凌慢慢松开了。
“我有话要说。”他说。
东方霁没说要听，但是他也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