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糠木
东方霁眉头微蹙,忍痛的模样。
边凌去找了条湿毛巾给他敷着,没敷一会,两只手先凉了,又去给他灌了两个玻璃瓶捏在手里。
他忙前忙后,全程,东方霁就窝在被子里。
被子把他裹成毛茸茸的一团,他就一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在动,跟着边凌的身影前前后后。
边凌给他换湿毛巾,问他有没有好一点,东方霁大半张脸埋在被子里,一双水绿的眸子看着他,小小地点了下头。
边凌看着他,半晌,偏过头去,轻“啧”了一声。
沈童的药煎好了,十分小心地端过来,然后跳到墙角不愿意再靠近那片是非之地。
凉了一会,东方霁坐起来喝药,边凌不让,说他胳膊不方便,喂他喝。
喝了一口,东方霁的眉心便抿起了嘴巴。
“怎么了。”
“苦。”
“沈童,”边凌说:“找点糖来。”
沈童:“……”
都走出去老远了,沈童才恍然觉出不对。
他一拍大腿!
私底下只有他们两人的时候,上将都是一口气干完眼睛都不眨的,怎么边凌一在就苦了,味觉是重新长出来了吗?!
沈童只觉得晦气。
大晚上的,真晦气!
第70章 你明明知道原因
离开战区太久,边凌收到副将消息,南军最近频繁在他们的边界骚扰,问边凌具体要怎么解决。
南军骚扰是小事,恐怕是边凌出来太久,战区里的替身露出破绽了,军心不稳。
边凌走之前去看了东方霁,他没瞒着对方,说最迟半个月回来。
他和东方霁说这个事其实就很奇怪。
东方霁是被他强留下来治病的,病人本身根本没有治疗的意愿,边凌在这件事情上扮演的就是盒子外的锁——要是让小蛇知道外面一直关着他的锁链没了,他还会乖乖待在原地吗?
边凌说完这话,就看着桌子对面的东方霁。
今天的东方霁是很柔软的东方霁。
他穿着他买的白色毛衣,毛衣有些大,东方霁正低着头在把手指从过长的袖口里挣脱出来,他做这事的时候很专心,像是没听到边凌和他说的话。
他的头发比前阵子长了一些,柔软地垂在额前,发丝好像痒到他眼睛了,他又从很忙碌的“事业”里分神去揉了下眼。
边凌看了很久。
从他的衣服,发丝垂落的弧度,到柔和的眉眼。
没有人发现,连边凌自己也没有察觉,他的眼底,盛满了绵长的怀念。
门口徘徊着上前的士兵打破了这份宁静。
是来提醒他该出发了。
边凌猝然回神。
“半个月,”他说:“回来我给你带礼物。”
东方霁终于将自己的手解放出来了,无意义地“啊”了一声。
边凌站起来,“你好好吃药,衣服我给你在柜子里按天放好了,你直接穿就行,我让沈童给你准备牛奶了,你睡眠不好,晚上喝了再睡……”
“上校。”
东方霁的表情似笑非笑,边凌猛地清醒了,“我……”
“去吧。”东方霁转身回屋了。
说是半个月,但是边凌的战区离云镇来回就要十天,再加上他还要在战区待几天,半个月其实已经是理想状态了。
东方霁没有在刻意等他,日子越来越近,小米却明显焦急起来。
他每天都要安抚它,“快回来了,别急。”
小米被他摸着毛,靠在他怀里就会好一些。
第十五天到了,一直到月亮高高挂起来,边凌也没有出现。
小米在愤怒地踩边凌平时坐的椅子。
“安静一点,小米。”东方霁说。
没有人会把另一个人随口说的话当真,更何况他也没有在等边凌。
“关灯,小米。”东方霁面无表情:“傻鸟,别等了。”
就是这个时候,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从门口传来。
小米歘地飞了出去。
东方霁看向那个方向,极轻地眨了下眼。
马吁地一声停在小院门口,边凌风尘仆仆地从马上跳下来,手里拎着一个黑色袋子,鼓囊囊一团。
一团乌漆嘛黑的东西飞速朝他突来,边凌已经习惯了,亲昵地喊了声小米。小米停落在他肩头,小脑袋拱着边凌。
边凌哈哈笑了两声,在他的背上摸了一把,扭头看向姗姗出来的人。
东方霁穿着睡衣,肩上披着一件外套,omega皮肤雪白,目光莹润,在黑夜中隐隐发光。
边凌目光直直地看着东方霁,挥开小米,一步步向他走过去。
“你没走。”他低头,omega就站在他身前。
东方霁没说话,边凌又问:“你有好好吃药吗?”
“吃了。”
这次东方霁答了,他想到沈童一手药一手糖站在他面前要笑不笑的样子,眯眼:“沈童很烦。”
边凌笑了。
他说:“我给你带了礼物。”
边凌打开手里的袋子,水果的清香一下子涌了出来,东方霁眼神微变。
“这是……”
“葡萄,我拐道去了趟临镇,那边的葡萄最有名。”
边凌从梗上摘了一颗最大的下来,笑着举到东方霁面前,“圆的。”
边凌买了很多葡萄。
东方霁当晚就吃了一大串,把边凌看得直皱眉,看东方霁还要再拿,把盘子端远了,“明天再吃,早点睡。”
边凌早就知道东方霁喜欢水果,但是也不是这么个吃法。他现在在吃药,什么都不能贪多。
但是东方霁自己毫不自觉,他吃东西看着慢条斯理的,好像没吃多少,但是边凌一低头,半盆没了。
边凌很严肃地和东方霁说这件事,每天给他定量,并且要把葡萄搬到自己房间去。东方霁笑吟吟地应了,边凌当时就觉得不对。
但是他一直没逮到不对在哪里。
直到某天他从外面回来,看到小米嘴巴叼着一颗葡萄,正要从犯罪现场潜逃。
“小米!”
小米潇洒地振翅飞走了。
边凌去找东方霁,东方霁刚把那颗葡萄洗完。
水滴从上面滑到他的手背,一路到看不见的袖口里。
东方霁捏着那颗又黑又大的葡萄,微微张开嘴巴,一小截粉色的舌尖露出来,将那颗葡萄放了进去。
脸颊一边被鼓起一个小包,暮日流金,他就站在悠长的光影里,朝他笑。
平静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东方霁在某一个大雨的晚上,又吐血了。
沈童在床上被拎过来,一查后,反而和边凌说好。
边凌坐在床边,东方霁靠在他怀里,已经是半昏迷的状态,这几天养起来的脸又白了回去。
“好在哪?”边凌凶狠地盯着他。
沈童摸了摸胳膊,“你先别着急,这是他身体里堆积的毒素,吐出来就好了。”
话刚说完,东方霁就又“唔”了一声,急忙去推边凌要往床下吐。
“吐我手上。”
边凌把手伸过去,东方霁抓着他的手,吐出了一口又黑又稠的血。
沈童又说对了,东方霁昏睡了一晚第二天就好了。
这是边凌见过状态最好的东方霁,他的面色不再像纸一样苍白,从内到外透着一层健康的粉。
下了好多天的雨也停了。
好像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他们已经在这个院子里从夏天待到深秋了,街边的红叶连成一片壮观的红海,东方霁站在窗口,边凌主动问他要不要出去走走。
枫叶林不远,几步路边凌都要给东方霁披上大氅,东方霁说他不冷,边凌依旧坚持,东方霁这才说,他不喜欢穿这个。
身为上将的东方霁,背后那件银线绣边的暗色大氅和他的面具一样,是他常年不变的标志,边凌也是今天才知道,他居然不喜欢。
东方霁走在前面,边凌从后面跟上来,枫叶林就在他们前面。
边凌问:“面具呢?”
东方霁愣了下才知道他在说什么,想了想,“还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