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糠木
下午三四点，几个会做菜的alpha就把馅料剁出来了，韭菜的、肉的、芹菜、茴香、玉米等等，全国各个地方的口味都照顾到了。
边凌一开始看着这满满几大盘想着是不是太多了，一看到食堂攒动的人头，话咽下去了。
药厂的人基本上都留下了，乱世中，走在路上谁知道会不会被下一秒飞来的子弹弄死，都不敢乱跑。
边凌是三年前接过药厂的，比他们上一个老板好太多太多，他为人慷慨、和善，从不苛责员工，也不会动不动杀人立威。
边凌刚一出现，员工们就开始逢节必有的送礼环节，他头几次拒绝过，甚至为此躲在办公室，结果那些瓜果蔬菜把他办公室门给堵了，后来他和陈元两个alpha搬了半个小时才搬完。
陈元是从底层过来的，很能理解，劝他说：“老大，你就收着吧，他们提心吊胆半辈子了，送礼不是说希望你能为他们做什么，更多的是送一个安心。”边凌就懂了。
“别着急！”边凌一看这阵势头疼，站在门外就开始主持秩序，“排成两个队，一个个来！……那个谁，宋大脸！爪子收回去，别推人，我可看到你挤人了！谁敢着急我就不收谁的！……”乱糟糟的食堂慢慢有序下来。
于丹也来凑热闹，边凌看她一个孕妇在后面排队，吓得他立刻过去把人扶坐下了。
这头推了个小推车装，那头就把食材送到食堂后厨了，食堂负责人林哥一看边凌推着个车过来，牙花子都漏出来了，做菜的谁会嫌菜少呢？
“老板，老板！放着我来！”边凌也没跟他客气，撒手让他推了。
林哥给边凌拿了个烤红薯，一扭头，看见陈元又推一车进来，傻眼了，“今年这么多？”
“基本上都没回。”边凌掰了一半红薯给陈元，说。
“谁敢回啊，”陈元被烫得嘶嘶的，“雁城没了，下一个就是云镇，街上糟了哄的，待在药厂最安全。”
林哥叹了口气，“边老板仁义。”
这些年，边凌每次收了员工东西，自己留几个尝尝心意，剩下的都进后厨了，员工种的员工自己吃，有些人吃出来了，有些人没；厂里有omega家眷的，边凌也都包了他们抑制剂，不需要去政府大楼前和难民争抢；没地方住的，给他们建员工宿舍。吃的用的住的，一概全包了。边凌做的事全厂人都看在眼里，他在外名声一般，对内却是没话讲的，不然他们也不会这么信任爱戴他。
边凌笑呵呵的，说这红薯真甜，又问林哥要了一个，干净的纸包了揣怀里，把自己胸口烫得发麻。
食堂里可热闹了，前后十几排长桌上挤满了人，空气中都是面粉飞舞的味道，工人们一边笑一边包饺子，会的不会的都在包，就图一个喜庆，气氛轻快的不得了。这个小小的药厂就是乱世中的桃花源。
边凌找了一圈没找到方雨的影子，那边陈元又急吼吼的过来，“老大！”他压低了嗓音，“收到回信了。”上面的回信。
边凌看到他眼底的不解，陈元挠了挠头，“就一个字，‘等’。”
等什么？
故弄玄虚。
边凌嗤了一声。
陈元疑惑：“什么意思啊老大。”
“鬼知道，”他今天心情好，什么都不想管了，爱咋咋滴吧，“方雨呢，看到没？”
“没有，今天一整天好像都没看到夫人。”
边凌掉头要去找人，陈元巴巴地跟在他身后，语气神秘兮兮，“老大，我发现一件事。”
“哦？没想到有一天能从你嘴巴里听到‘发现’这两个字。”
“我又不是文盲，为什么不能说发现。”
“……”边凌停下，“你快说吧，什么伟大的发现，说完就滚，别跟着我，方雨会害羞。”
陈元一脸正经：“我发现，老大你最近每天都穿的很花。”
“……？”
“你的衣服，好多闪亮亮的宝石，我知道你有钱，但是你现在每天穿得像个暴发户，还有你的耳钉，你之前不是不喜欢长的吗？现在怎么都是花里胡哨的坠子——老大，我要批评你了，要是哪天有事，你穿成这样打一下人就要掉一个钻，你是继续打人还是停下来捡钻？”
“…………”
“很奇怪啊老大，我们难道是要有行动了吗？你怕我们没好日子了？”
“………………”
边凌摸了摸怀里的红薯，然后对他微微一笑，陈元只感觉后脊一凉，下一秒屁股一疼。
边凌气势恢宏的一声：“滚！！！”
陈元捂着屁股龇牙咧嘴地逃走了。
边凌被气得脑子疼，缓了一会，看到方雨一个人从后面晃过来了。
那边是药厂仓库，他去那干什么？边凌喊了一嗓子，方雨看到他，脚步快了一些。
“怎么从那边过来？”
方雨把两只冻红的手从袖子里送出来，边凌伸手握住了。动作说不出的流畅自然，是非常熟悉的人之间才有的，可是两人都习以为常，谁也没有在意这个小插曲。
四只手搓了一会，边凌把怀里的烤红薯拿出来塞到方雨手里，“捂着。”自己的两只大手连红薯一起包住了。
方雨有了红薯就不想要边凌的手了，非常无情地要抽走。
“诶。”边凌使了点力气，不让动。方雨就由他去了，这才答：“放了个灯。”
小河确实也是那个方向。边凌扬眉笑着，很不要脸地问：“给我放的？”
“是啊，给你，”方雨十分坦然：“还有药厂所有人。”
一点不特别，边凌不太满意，转念又宽慰，觉得他的方雨真是人美心善。
红薯要凉了，方雨想吃了，边凌没同意，说已经凉了吃会拉肚子，方雨这个时候又显得相当珍惜他了，说：“可是这是你给我的。”
你看看，你瞅瞅，这不是在撩他是什么？
边凌“啧”了一声。
不管红薯了，去拉方雨热了的手，放在自己耳朵上，方雨看到他戴的耳坠后眼睛亮了，边凌露出得意的笑：“喜欢吗？好不好看？”
他今天穿着一身黑，衬得气质愈加挺拔英俊，耳上一抹红色流苏耳坠，又给他平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艳色。
颇为色情。方雨眼睛微眯，指尖从边凌的耳廓，慢慢游移，到耳垂，轻抚过流苏，触上他修长的脖颈，一点点地，向下，最后停在他锁骨上方，那里有一只狮子的戾眼。
边凌气息已经乱了，喉结上下一滚，抓住方雨作乱的手，嗓音暗沉：“什么意思啊方小雨。”
“这么喜欢？”
用了点力气才将手挣出来，皮肤相擦出一阵热，方雨对边凌抿唇一笑，“好冷啊，进去了。”
只撩不娶，坏得明目张胆。
边凌瞪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眼自己不争气的地方，抽了两根烟才平静下来。
一工厂人在食堂热热闹闹吃完十几大锅饺子，换了好几波煮饺子的人，把后厨累够呛。
方雨面前的小碗就没空过，各种馅的饺子尝了个遍，吃到头昏脑胀，最后摆出一副要生气的脸，边凌才停止投喂。
吃完饺子，抱着肚子坐在一旁放空，几个工人的omega家属过来，说给他和边凌织了件毛衣，祝他们新年快乐。方雨来不及拒绝他们就走了，他摸着手上沉甸甸的、暖和和的毛衣，脸上划过一丝空茫。
吃完饭，人都散了，方雨抱着衣服，亦步亦趋地跟着边凌走，等着他和所有员工挨个道别完，远看着，就像alpha身后一个小小的挂件。
“新年快乐啊！”
“边老板和夫人要幸福啊！”
“大家一定会越来越好！”
……
方雨站在边凌身后，脸上的茫然更重了。
边凌终于送完所有人，累得敞开衣服直喝水，一转头，看到omega在他旁边发呆。
“怎么了？”
方雨猝然回神，烫手山芋一样把衣服扔到边凌怀里，“这怎么办？”
边凌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又瞧回方雨，方雨第一次应付这种情况的无措模样实在可爱，他大笑着把人嘲了一番，一直笑到方雨脸上的表情全部消失。
边凌立马收起笑，连说了好几个我错了，哄道：“没事，收着就行。”打开来一看，嚯了一声，“情侣款！有心了啊。”
方雨看那衣服就烦，看边凌那张脸更烦，冷冷地撂下一句还回去，往外走。
“不还，多好看啊，我们还没情侣装……”手上的衣服唰地被抢走了，方雨冷若冰霜：“你不还我还。”
“别啊。”边凌要抢回来，方雨不让，边凌就开始胡搅蛮缠：“你是不是不想和我穿情侣装。”
方雨不答，只是手上力气忽地松了，边凌惯性往后倒了好几步，再抬眼，人已经不见了。
“小混蛋。”他笑骂。
陈元不知道从哪个地方飘过来，幽幽的：“老大，我知道你为啥这样了。”
边凌不想听，陈元那表情肯定没憋好屁，他不想他的好心情被破坏。
“g……”
“我今晚一直看着你和夫人，我终于想明白了！就是小时候啊，我娘带我去动物园，有一只公孔雀对着一只母孔雀求偶，尾巴张得大大的，毛闪亮亮的，一直围着母孔雀转，母孔雀不理他，他的尾巴就越张越大……”
“……你想说什么。”
“老大，”陈元一脸正经：“你是公孔雀。”
边凌已经没力气踹他了，手指着门，意思很明显，陈元捂着屁股，“好咧。”
半夜，药厂的警报声再一次响起，边凌从美梦中被惊醒。
远处火光冲天，人群惊恐地往各个方向跑，急切地喊着亲人好友的名字，整个药厂乱成一锅粥。
“老大！”一个被烟熏的黑黢黢看不清脸的alpha朝他跑过来，是他的某个手下，“仓库着火了！烧到宿舍楼了，不少人被困住了……”
边凌脸色一变，方雨——！
第19章 非常冷血的omega
火，到处都是冲天的火。
火浪吐着凶猛的舌，似乎想将整个药厂吃光。
“方雨！”边凌一路被各种难题拖住手脚，十五分钟后才到宿舍楼。
“老大！”陈元刚好从火海里冲出来，怀里还抱着一个昏迷的人，“这边没事！人都救差不多了！”
边凌快速扫了一圈，声音紧绷：“方雨呢？”
“没、没……”陈元那张乌漆嘛黑的脸居然看出一抹白，“夫人在一楼，应该……”话还没说完，边凌已经冲进熊熊烈火里了。
“老大！！！”他眼瞧着边凌被火吞没。
边凌踹开变形的门，方雨的宿舍被浓烟覆盖，他大喊“方雨”，往烈火中艰难行进，一脚踹开卧室的木门，在床下的地板上看到了一动不动的omeg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