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饭宝六
罗杰夹羊肉的手一顿,感觉脸越来越烫——都快跟火锅的温度一样了:“我没哭。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哭了。”
“没哭,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贺松高说,“摘下来在水里泡了一夜是吧。”
“我,我是看了一场特别感动的电影!”罗杰说着自己也不信的话,气势一点一点降下去,“好吧我就是哭了,那又怎么样,没人规定失恋不能哭吧。”
“嗯。”贺松高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这不是什么好茶,总裁喝了一口就放下了,表情有点难看,“可以哭。”
“是的吧。而且我又没有影响工作。”
这点总裁似乎不是很赞同,因为他说:“你请的假有点长了。”
请的假有点长?罗杰反应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什么,他瞪圆眼睛,特别开心地说:“没有我这个秘书,你是不是很不习惯?”
贺松高轻哼一声,说:“这倒也没有。”
“哼,口是心非。”罗杰开心极了,简直是冬天吃火锅都不能比拟的开心,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在总裁心中的地位很重!总裁离开他就不习惯了,好像生活少了点什么似的。哈哈,他这个秘书干得,很有水平。都想给自己颁个奖牌了,罗杰身后的尾巴翘起来,得意洋洋地说,“我就说,你一天到晚摆着个臭脸,一副嫌弃我嫌弃到没边的样子,其实根本就离不开我吧。”
此话一出,贺松高的脸立刻变得很臭,简直就是“臭脸”二字的具象化:“少得意忘形。吃完没有?吃完赶紧走。 ”
切。又生气了。莫名其妙,自己脸这么臭的,还不让别人说。罗杰撅起嘴巴,也有点生气了,他用筷子戳自己碗里的青菜,小声说:“我还没吃饱。你先走吧——把单买了再走。”总不至于自己说要请客,还不买单吧。
贺松高闭了闭眼,不耐烦道:“快点,再给你十分钟。”
“知道了!”
真是的,吃个饭也这么多事。
第24章 真实的美和坏。
就这么相安无事地过了几天,罗杰把休假期间的工作处理完,反倒清闲起来了。距离欧洲出差出发的那天还差一个多月,时间来得及,罗杰就稍微放慢了点步调,一边工作一边挤时间摸鱼。
一天早上,露露一看到他就说:“罗秘书,您最近气色不错呀?皮肤都亮了好几个度。”
罗杰摸摸自己的脸:“真的吗?”
露露拼命点头:“比前段时间好多了。前段时间您憔悴的,我都担心您晕倒在工位上……”
罗杰顿时有点尴尬,他以为他隐藏得很好呢。原来大家都能看出来他脸色差啊,那他前段时间每天都擦粉底是为了什么。
——连粉底都遮不住的差,该是有多差。
“前段时间没休息好吧,家里出了点事……”罗杰含糊地说,“那个,你有空的话把茶水间的花浇一浇呗,好久没浇水,都干了。”
“好的罗秘书,我这就去。”
这段时间总裁也没来找他的茬,可能是照顾他的情绪,怎么说呢,这个人还是有点良心的。罗杰每天按时上班按时下班,下班了有空还能去健身房举举铁,身体排汗的同时会把一些阴郁的情绪也排出去,他感觉自己差不多要走出失恋的阴影了。
这天早上,他正在代替总裁回复一封紧急邮件,忽然收到友友的微信。
乍一看到友友的头像亮起,罗杰愣了一愣。
友友问他:“最近还好吗?”
——好不好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渣女。
本来平复的心情又因为一条信息翻起浪潮。
都分手了,还来关心自己,有什么意思。
手机对话框的顶端,一直在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输入了半天,还是没有新的对话提示。
她想干什么啊。
罗杰的眼睛一点一点地变红,邮件都忘记回了,对着友友的头像发呆。
他不想承认自己对友友余情未了,但毕竟是喜欢了三年的女人。虽然这个女人冷漠,无情,自私,给他戴绿帽子——但罗杰还是喜欢她,无法自拔。有时候爱情就是这样,你说不出为什么爱她,你可能爱她的容颜,爱她的个性,爱到最后甚至爱她的缺点,即使这缺点是致命的。
友友的头像还是之前那个,一片蔚蓝的海洋,中间一座碧绿岛屿。
友友说她就像这座岛,在海的最中央,只有飞得最远的鸟才会路过。
——该死,罗杰对自己感到很无力,为什么他要对一个渣女这么心软啊。而且还是个骗婚的女同性恋。
他白着脸,回复友友:“干嘛?”
友友没有及时回复,也许她也在想怎么措辞比较合适。
“晚上出来吃饭?”
罗杰艰难地打字:“为什么?”
他们好像不是能坐在一起吃饭的关系吧,弄不好会打起来。
“有事跟你说。”
罗杰:“就在这说。”
“求你了,起码给我一个忏悔的机会?”
罗杰静了静。
“好。”
他倒要看看,她想怎么忏悔。
餐厅是友友订的,一家法国菜馆,进门一座诡异的裸体雕塑,弄得罗杰浑身不自在,总觉得有股不详的预感。
她订了包间,罗杰发现有钱人都这样,特别注重隐私,可能怕在大庭广众之下暴露自己的私德吧,万一德性有亏,被熟人看见岂不尴尬。
服务生引罗杰进去,友友坐在靠门边的位置,一见罗杰就站起来:“你、你来了。”
她咬着下唇,仍是罗杰熟悉的样子——纯白无辜,惹人怜爱。
罗杰绕了一圈,在离她最远的位置坐下。
友友打个响指,让服务生上菜,然后犹豫了下,踩着高跟鞋坐到罗杰身边。
罗杰警惕地看着她:“有什么话直接说,我还有事,着急回去。”
“你有什么事?”友友说,相信他在撒谎。
“工作。”
“骗人。”友友撇撇嘴,他的工作没什么紧要的,这么说似乎不太妥当——可一个秘书能有多重要,用不着他在私人时间还操心工作吧。
“信不信由你。”罗杰说,不动声色地往旁边移了一个位置,“你找我有什么事?直说吧。”
这时服务员进来上菜,先是前菜,生火腿搭配奶酪,加上一点点沙拉。
友友仍在踟躇,这让罗杰不由疑惑,她到底想说什么?
空气似乎凝滞了,罗杰感到十分焦虑,他看到桌子上有酒,应该是某种餐前酒,盛在高脚杯里,散发出不那么浓烈的酒味。
为了缓解焦虑,罗杰端起酒杯,豪迈地一口闷了,嗯,干型白葡萄酒,很清冽。好喝。
“那个,我之前……对你太过分了。”友友颤抖着声音说。罗杰没回头看她,但即使他没转头,也知道友友此刻的表情,她一定蹙着眉,头微微低着,用一种求饶的姿态看着罗杰,这是女人的武器,而友友熟知怎样运用它。
“所以呢?”罗杰轻轻说。
“我知道现在怎么说,怎么做都弥补不了你受到的伤害。”友友伸出手,犹豫着,轻轻碰了碰罗杰,“但是我真的希望能减轻一点你的痛苦,还有,我的愧疚。”
友友在桌子上放了一个东西,是张银行卡。
罗杰笑了,直直盯着这张小小的卡片:“多少钱?”
友友大概以为这招奏效了——是啊,谁能拒绝一大笔可能改变人生的钱呢。她往罗杰身边坐过去,两只手扶着罗杰的手臂,她的手很冰,冰得罗杰狠狠抖了抖身体。
“里面是一千万,够吗?”友友说,犹豫着将头靠在罗杰肩膀上。
罗杰端起友友的酒杯,把里面的酒也一口气干了。
他起身的动作带到了友友,友友单薄的身体差点因此摔到地上去。
她咬着下唇,不明白罗杰的意思:“不够吗?”
“我拿了你的钱,然后呢?”罗杰终于有勇气直视她的眼睛,这个女人仍旧是这么美,美得惊心动魄,只是没有人气,好像披在女鬼身上的画皮,“你想让我原谅你?和你重归于好?还是说你给我钱,我们一拍两散,从此再也不见?”
友友的眼泪刷地一下滑了下来,她看着罗杰,期期艾艾地说:“难道……你不爱我了吗?”
又有人进来上菜,这次是汤,罗杰对着服务员挥手:“来点酒,立刻。”
服务员愣了愣,犹豫地看向友友。
友友轻轻点头。
服务员退出去,不多时带来一瓶红酒,这是个没眼色的女士,托起酒慢吞吞地介绍它的品牌产地,罗杰不耐烦地说:“直接开吧!”她才住嘴,谦逊地站在桌边,用开瓶器启开木塞。
“我爱你,然后呢?”罗杰说,心中已经不抱任何希望。
友友苍白的脸终于有了点血色,她幽幽地靠过去,再次试图挽起罗杰的胳膊:“你爱我,或许我们可以重新开始……我们可以结婚,将来生个可爱的宝宝,你可以用这笔钱开公司,自己当老板,我们全家都会给你投资,你会变成真正的成功人士,不用再蹭人脉进入上流圈子的晚会……”
“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人?”罗杰的眼睛红了,心里一阵针扎似的疼痛。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友友惶恐地说,姿态又更低了一些,“随你开心,你想怎样都可以。”
“跟我结婚……你不是喜欢女的吗?”
“啵”地一声,木塞子从酒瓶里跳出来。服务生大张着嘴,愣愣看着一脸人畜无害的友友。
友友面露恼色,瞪了女服务生一眼:“出去!”
女服务生放下酒,干脆地应了声:“好的。”退出包厢前同情地看了一眼罗杰。
罗杰闷闷地给自己倒酒:“你这个毛病能改吗?”
友友咬着下唇,似乎难以启齿。经过一番心里挣扎,她终于弱弱地开了口:“不好说。但是不管我的取向怎样,都不会影响我们的婚姻。我知道你是个好男人,好男人身边是不会缺女人的,婚后你想怎么玩,我不干涉……”
“轰隆”一声,一道天雷照着罗杰的脑门劈了下来。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友友,不敢置信地说:“你说什么?”
“你听不明白?”友友的脸因为羞耻变成红色,可即便再难堪,她还是想把话说完,“我们的婚姻是开式的,open marriage,就是,你可以有别的女人,我也,我也可以有别的女人……”
轰隆隆。
罗杰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具焦尸,“你说的是人话吗?你想用一千万买我接下来的人生?利用我生个孩子?你这是在骗婚!”
无耻!败类!
这跟那些骗婚的死gay有什么区别!
友友胆怯地看着他,说:“我没有骗婚呀,我这不,这不是在和你商量。”
罗杰浑身的血液都烧起来了,他看着友友,很想把这个女人楚楚可怜、柔弱无辜的面具给撕开来,看看她的脸到底是用什么做的,是怎么恬不知耻,毫无底线地说出这种话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