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日方长 第16章

作者:诗无茶 标签: 花季雨季 情有独钟 甜文 校园 暗恋 近代现代

这句话迎来的是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沈抱山很清楚,面对这种情况,李迟舒总是不知道如何回应的。

这次李迟舒沉默过后依旧是说一些明知故问的话:“你……在凉城吗?”

“是啊。”沈抱山笑了笑,“怎么一没话讲就问我这个问题。”

李迟舒没说话,他的手机开着扩音,屏幕上已然显示着从禾川飞往凉城最近一趟航班的搜索结果。

……今晚凌晨就有一班。

可春节档的机票实在太贵,即便是凌晨档,经济舱也要一千两百块钱。

他退出机票界面,转而去搜索火车班次,又对电话问道:“你……要在凉城待多久?”

“还有好几天。”沈抱山语气有些遗憾,“不过……过了初九我就回来。”

“唔……”李迟舒有些心不在焉,“初九。”

他的目光在火车票界面快速浏览着——从禾川到凉城的火车硬座只要两百块钱,最近的一班是明天上午六点,只不过车程比较久,要整整二十三个小时。

李迟舒算了算,坐最近一班火车,只要初七就能赶到凉城。

他买了票,退出购票界面,跟火锅店的领班经理请了后面四天的假。

次日凌晨三点,李迟舒从床上起来收拾行李。

并非是他特意要起早,只是想到即将坐车去凉城找沈抱山,他就睡不着。

说是收拾行李,除了贴身衣物,李迟舒压根找不到收拾的东西。

外面天色漆黑,他的房间里开着一盏昏黄的吊灯,李迟舒漫无目的地在房间来回踱步,最后决定把沈抱山的大衣带走——他已经把它在自己身边留了一个月,总该还回去了。

早上五点半,李迟舒背着他那个偌大的旧书包,包里装着用家里最好的口袋层层装好的一件羊绒大衣和他的一些贴身用品,正要离开家门时,他站在门口,停留了几秒,忽然转身回到卧室,从卧室最里层翻出一件非常干净的白色毛衣。

李迟舒蹲在衣柜前,将毛衣放在腿上抚摸了几下,又小心叠好,放进书包,快步离开家门前往禾川火车站。

一天后的凌晨,睡眼惺忪的李迟舒在刺骨的寒风中下了火车,于苍凉的夜色之下抵达凉城老火车站。

他缓慢挪动有些坐麻的双腿走向火车站口,在站前逼仄脏乱的广场上徘徊了一会儿,最后停留在一辆卖早餐的小推车前。

李迟舒要了一个鸡蛋,一截煮玉米,正要付钱时瞥见旁边用塑料杯装好的热豆浆,他犹豫了一下,喉结滑动,把手里的玉米换成豆浆后付了钱。

凉城的气候严寒干燥,李迟舒在公交站台下狼吞虎咽吃完了鸡蛋和豆浆,天才蒙蒙亮。

李迟舒举目四顾,并不想太早打扰沈抱山睡觉,正茫然不知去哪儿时,忽然想起什么,低头往自己身上嗅了嗅。

嗅完,他拿出手机搜索了附近最便宜的宾馆,步行过去之后开了一个小时的钟点房。

房里没有暖气,李迟舒到了房间拿出自己放在包里的洗漱用品,径直去卫生间从头到脚洗了个并不很暖和的温水澡,出来后换上那件干净的白色毛衣,又木然地坐在窗边等到彻底天亮。

八点,他的闹钟响了。

李迟舒关闭闹钟,点开和沈抱山的聊天界面,发送了一条消息:

【我到凉城了,你有空吗?】

第10章 迷津

不到一分钟,沈抱山的电话打了过来。

对方听着像是在晨跑,说话时带着轻微的喘气声,李迟舒隔着电话似乎都能感觉到沈抱山一呼一吸间的热气。

沈抱山一句废话也没有:“在哪儿?我来接你。”

李迟舒想了想自己的位置,这里离火车站太近,他并不想让沈抱山知道自己为了见他坐了二十三个小时的火车。

还好他在搜索这家旅馆的时候看到地图上显示过附近有一家小型商业广场,沈抱山就在电话那端等着他的答案,他想也没想,先说了广场的名字。

“你在那儿别走远,我很快就过来。”

挂了电话,李迟舒看了一眼窗外被寒风刮得簌簌响的行道树,拿起书包准备出门前往广场。

不到两分钟,沈抱山竟然给他发了一个星巴克的取餐码。

【给你点了杯咖啡,到柜台给服务员看图。在咖啡厅等我】

李迟舒在小旅馆门口呵出一口白色的冷气,快步往广场走去。

咖啡厅里有供暖,李迟舒推门而入的一瞬间松了口气,赶过来时他的耳背被风吹得连带后脑勺都有些发疼,在外头冻白的脸色进了咖啡厅之后很快恢复过来。

北方的冬风实在是比南方凛冽太多。

他在柜台取了咖啡,先低头嗅了一口——是以前沈抱山买给他喝过的巴旦木拿铁的气味。

那个时候沈抱山刚和他熟悉没多久,偶然有一次给他带了一杯咖啡,成全了李迟舒第一次喝这东西。

咖啡的口感跟从小到大看电视时的想象完全不一样,他皱着眉头说有点苦,抬头看一眼沈抱山,又说但闻起来很香,后来沈抱山两个周都变着花样给他买不同口味的咖啡,还老追问他最喜欢哪个味道。

李迟舒喝不出太大区别,选了个沈抱山最经常喝的巴旦木拿铁。

当时是夏天,李迟舒整天被沈抱山买的冰咖啡灌得睡不着午觉。

今天的咖啡很热,甚至热得近乎滚烫,李迟舒把杯子握在手里,靠在窗边的椅子上直打呵欠。

在车上的一天一夜,就算他断断续续一直睡着,脑子也很活络,总想着要见到沈抱山了。

这会儿沈抱山真快到眼前了,他倒忍不住犯起困来。

咖啡厅的暖气烘得他整个人懒洋洋的,李迟舒上下眼皮子直打架。

差点就睡着的时候,他听见头顶沈抱山笑盈盈的声音:

“我就知道。”

他还没来得及抬头,一件很轻的驼色大衣就落在他肩上。

大衣是新的,从肩宽到袖长都完全贴合李迟舒的身形,料子很软,李迟舒摸不出来那是什么动物的皮毛,只知道穿上非常暖和,甚至在开了暖气的咖啡厅里会有点热。

“就知道你不会好好穿衣服。”

沈抱山在李迟舒对面坐下,他大概是刚运动完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头上绑着一条运动发带,一身薄荷绿的运动服,手上拎着个s680的车钥匙,长腿一跨,靠窗的位置对他一米八九的身高而言显得有些窄小,使他得把一侧小腿伸出去才稍微舒展些。

沈抱山两只胳膊搭在桌上,是个微微朝李迟舒凑近的动作:“按道理在凉城该给你带鹅绒服的,不过……”

不过跟他沈抱山待在一起,李迟舒不会有什么需要吹冷风的时候。

大衣完全足够了。

“我最想看你穿这件。”沈抱山没说刚才的后半句话,“你穿一定好看。”

李迟舒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干净但是已经跑棉的棉衣,先扯下沈抱山搭上来的外套,再脱了棉衣,正愁不知道往哪儿放,沈抱山把手伸了过来:“给我吧。”

李迟舒把旧棉衣递过去,沈抱山抓到衣服的第一时间就在里层摸到几道细密的缝补线。

他把李迟舒的衣服抱在怀里,指腹摸索着那几道缝补线,心想这一定是李迟舒从小穿到大的衣服。

这意味着它曾经包裹过一个年幼的、孱弱的、孩童期少不更事的小李迟舒。

“疯了吧。”沈抱山摸着棉衣面无表情地想,“我竟然会觉得一件衣服可爱。”

这对一切并不知情的李迟舒窸窸窣窣穿好了大衣。

沈抱山回神,称赞道:“很好看。”

他看见李迟舒的脸色有些发青,不由得问:“几点到的?”

李迟舒回忆了一下自己查过的跟火车抵达时间相近的一班机票:“七点。”

“起很早?”

“还好。”

“怎么来的?”

“飞机。”

“那得半夜去禾川的机场。”

“……嗯。”

他隐瞒了二十三个小时的火车车程,不觉得沈抱山需要知道他来的真正方式、时间和路径,也不想拿这些东西做感动沈抱山的什么筹码。

沈抱山唯一需要知道的就是他来见他了,仅此而已。

沈抱山也没有追问下去,他关注的是这个人到底多久没有休息,至于李迟舒怎么突然从天而降似的从两千公里外的禾川赶来见他,为什么来,他都闭口不提——李迟舒脸皮薄,这样的问题,经不起问。

“饿不饿?”沈抱山的指腹摩挲棉衣上补线的动作加快了些,桌子下方微小的摩擦声。

李迟舒说:“有一点。”

“去吃饭好不好?”沈抱山起身,把李迟舒怀里的旧书包背到自己肩上,“去酒店吃怎么样?中餐还是西餐?”

“都行。”

两个人一起并肩往外走。

“秦焰跟他朋友创业做的牌子,给我送了一堆打版的新款,我看尺寸更适合你,回去多试几件?”

“……好。”

李迟舒本来话就少,一天一夜的车程下来,他现在有点强打精神的意思,又因为待在沈抱山身边,没了要操心的事,直接把脑子放空大半,木偶似的跟着沈抱山的指挥走。

一走就走到了沈抱山的酒店套房。

服务生送了餐上来,两个人吃完饭才不到正午。

沈抱山看李迟舒疲惫得有些双目放空了,也不紧着叫人换衣服:“先去睡会儿吧。”

李迟舒坐在原地眨了眨眼,出神两秒,才摇头道:“现在睡了,下午醒不来,晚上睡不着。”

说完竟然从包里掏出一直装着的电脑,开始准备画工程图——他还有一年毕业,专业能力已然十分成熟,因此除了节假日在火锅店打工外,李迟舒平时有空就接各种工程制图代画和方案代写,零零总总加起来其实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沈抱山瞅了一眼他的工程文件,发现并不复杂:“我帮你画。”

李迟舒摇头:“我自己来。”

他的语气非常的轻,但丝毫没有可以商量的余地。

李迟舒画图时非常专注,沈抱山并不想再多数什么进行干扰和打断,因此只能无聊地在李迟舒旁边打转。

屋子里敲键盘的声音响了一天。

期间除了吃饭,李迟舒几乎一直在画图。

沈抱山把秦焰送的衣服来来回回做了十几套搭配摆在床上,最后眼看着李迟舒终于关电脑了,他大喇喇往衣服堆里一躺,抱怨:“你这人真是的,千里迢迢跑来我旁边给别人画一天的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