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红狙击 第69章

作者:喜上楣梢 标签: 近代现代

“开车。”他对驾驶位的司机说。

“是。”

司机发动了车子,在积了雪的地面安静缓慢地行驶。

祝南亭抱着花,被香味吸引,这才注意到是一束浅黄色的蜡梅,开得正好,冷香四溢。

“好漂亮。”他把花束凑近鼻子前嗅了嗅,随意问道:“怎么忽然想起来送蜡梅?”

“这是莲湾的蜡梅。”梁修凛一笑:“管家告诉我,莲湾的翻修工作已经做完了。我刚从那边过来,看见蜡梅开得正好,就折了几枝带过来。”

“翻修?”祝南亭一怔,“莲湾的房子不是好好的,你什么时候安排的翻修?

他这几个月都跟梁修凛在一起,从医院,再到洛洺,莲湾他那套别墅已经许久没回去了。

“在医院的时候就安排了……莲湾有些荒芜,虽然佣人在打理,但也没主人入住,总感觉少了点人气。我找了个设计团队,重新做了一遍软装,按照你喜欢的样式。”梁修凛撷了朵淡黄的花骨朵,放在唇边吻了吻,替祝南亭簪在发上:“今晚不回洛洺了,我们去莲湾住吧,你还没见过它的新样子呢。”

“好。”祝南亭笑了,把头轻轻地靠在梁修凛的肩膀上。

大约1小时候,汽车停在了一幢独栋别墅外。

中式牌楼上“莲湾”二字重新填了油漆,在雪色里显出一种矜贵的墨色。门口那一丛红梅开得像流霞,远远地便闻见梅香。

雪下落的速度慢了些,梁修凛攥着祝南亭的手径自走入厅内。

壁炉的火光正盛,暖气烧的很足,老管家、萍姨,还有几个从江南带过来的相熟的仆人,恭顺地站在那里。

“祝先生,欢迎回家。”萍姨走过来,接过两人的大衣,拍打了上面的雪粒后整齐挂好。

“厨房有夜宵,今晚我和管家守夜,住客房。如果有需要就叫我们。”萍姨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数月不见,这位向来忠心的老仆见主家神色红润,气色健康,终于放下心来,心头很高兴。

“二位先忙,我们就不打扰了。”管家道,随后带着几名佣人退了出去。

祝南亭环顾着客厅,墙面改色,漆成浅橄榄绿,地上铺着褚红色的地毯,沙发新换了款式,客厅所有的餐具也都换成了骨瓷与银的。

“邓布的设计方案,我觉得还不错,你之前不是说过觉得莲湾的风格可以更浓郁点吗?邓布最擅长复古风。”梁修凛一笑,朝着佛堂的方向努了努下巴,“当然,我跟他说,那间屋子的陈设不能动。观音像还在,要进去看看吗?”

祝南亭眼眶湿润地点了点头。

两人走进佛堂,香案之上,水月观音纤尘不染,面孔依然慈悲,手里托着只玉净瓶,盛放着众生苦海。

梁修凛走上前,点燃了三根香。

观音像边上整齐地摆放着新鲜水果与花朵,用作供奉,花果气息祝南亭抬眸望去,发现居然多了一块牌位,蓝底金字,填着他父母的名字。

祝南亭心头一惊,“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眼泪瞬间爬了满脸。

“你……你……”他说不出别的话来,红着双眼看着梁修凛。

梁修凛走了过来,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说:“按照你们梧塘村的习俗……婚姻求娶必一问观音,二问父母,若身故可用牌位暂代……”

他深呼吸一口气,“扑通”一声面对着香案跪下,握紧了祝南亭的手,语气郑重其事,带着一丝恳求:“信男梁修凛,长跪于此,誓愿求娶祝南亭为我的终生伴侣,承诺一心一意,永不变心。”

随即按照梧塘村的风俗那样,扣了三个响头,又起身,盯着那三根檀香,烟雾袅袅上升,萦绕着牌位,又跃上观音像的脸,映衬着那双面孔更为慈悲。

“烟雾直上,视为吉兆,代表一个‘允’字。”梁修凛侧身,跟祝南亭四目相对,随即很慢地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一只精致的盒子。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只异常精致的钻戒,中间的钻石在灯光下散发着耀目的火彩,周围是一圈珍珠镶嵌,虽小,但异常莹润剔透。

“想了很久,求婚戒指的元素还是得有钻石,代表久远,然后周围嵌了你最喜欢的珍珠……”梁修凛眼中像盛了一汪湖泊,沉静温柔,看着祝南亭的脸问道:“祝南亭,此刻当着你父母、还有水月观音的面,我要再认真地问一次……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眼睛是那样亮,仿佛盛着天上星。

“我愿意……一千个愿意……一万个愿意……”祝南亭含着泪,吸了吸鼻子,很慢地伸出了右手。

梁修凛拿出戒指,放在自己唇瓣上吻了一下,替祝南亭戴在无名指上。

“我其实也定了一对戒指,但是想要嵌的蓝宝石订货订了很久,所以现在还没完成工期……等取到了,我再为你戴上。”

“好,我等着。”梁修凛用额头轻轻碰了下祝南亭的额头,感受着那一头发丝轻抚过自己额角的微痒,拉着祝南亭从地上起来。

“我……我不想留长头发了……”祝南亭忽然说。

“嗯?为什么?”

“本来之前留长发,也是为了……”祝南亭抿着唇,没有说出后面的话,随即深呼一口气,神色轻松:“现在我已经打算退居幕后,不再出现在台前,所以这一头标志性的长发就更没有必要了。我本来就不爱留长发,很麻烦,洗一次头都好累,吹干也要很久……”

“可是这几个月都是我在帮你洗头发跟吹干的……”梁修凛勾了勾唇,故意抱怨着,频频点头:“确实很累,一套流程下来我都手酸……”

祝南亭“扑哧”一声笑了,眼圈没有来由地泛红:“所以我想把头发剪掉。”

说着便打开一旁的柜子,从里面翻出一把剪刀来。佣人放在这里,平常用来剪水果的蒂跟花枝的。

祝南亭把剪刀递到梁修凛手里,眼神像是忽然间被点亮了:“你帮我剪好不好?就在这里?”

“我?”梁修凛接过剪刀,有些疑惑,“但我不会剪头发,怕剪出来不好看……你想剪短的话,回头我约个发型师……”

“不要。”祝南亭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的话,语气笃定,“我要你帮我剪,就在这里。”

梁修凛心头某个角落忽然被触动了。他走到祝南亭身后,拿着剪刀,一刀下去,断了那一头象征着烦扰的青丝,簌簌落在地上。

随即又沿着边缘进行仔细剪短与修理,半个小时后终于成型。

看惯了祝南亭长发,那种阴柔的、雌雄莫辨的美丽,梁修凛从没想到短发的祝南亭,同样的五官轮廓组合在一起,脸上女相的部分被发型削弱,男相的部分愈发突出,居然透出一种冷冽的英气来。

微蹙的眉,紧抿的唇尖,增加了几分刃感,却又有一双漂亮的、潋滟的眼睛,像山间滚落着花瓣的清泉,只消一眼,便觉得春满人间。

梁修凛看得怔住了,听到自己猛烈的心跳。数秒之后,听到祝南亭笑着叫他名字,才如梦初醒。

祝南亭抿着唇笑了,自己凑近,在梁修凛的唇瓣上蜻蜓点水地吻了一下。

“梧塘村还有个很老很老的习俗,很多人不知道,你肯定也不知道……是我外婆传给了妈妈,我妈妈又告诉我的……”他羞赧一笑,指腹摩挲着梁修凛的脸,眼神潮湿:“新婚之夜,丈夫要替妻子行‘落发礼’,会剪下一绺妻子的头发,代表两人结发恩爱,缠缠绵绵……你刚才,已经剪掉了我的长头发,苍天为鉴,父母作证……至此,我们正式礼成。 ”

祝南亭眨了眨眼,滚下两行清泪来,哽着喉咙,继续说:“从现在这一刻起,我就是你的妻子了,我深爱我的丈夫。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会让我们分开……”

两片温热的嘴唇覆盖上来,先是吻掉那颗新沁出来的滚烫的热泪,随即就着温度,堵住了祝南亭的唇。

窗外大雪弥漫,洁白一片,莲湾之内却满屋盈香,春色难关。“哧”地一声,树梢承载不住重量,泄了满枝积雪。

--------------------

眼睛暖暖的……

第79章 终章:胭红狙击

几个月以后,“晚亭昆曲艺术学校”正式揭牌开业。

这是琴岛第一座专业进行昆曲教学的戏曲学校,由亚洲最大的珠宝集团麒凛全资创建,中式园林设计,环境极为优美,聘任的教学老师亦多为行业内实力深厚的昆曲演员、艺术家,放出招募学生的消息之后,全国各地来报名的更是纷至沓来——因为数月前已经宣布退出梨园行当的“江南第一闺门旦”祝南亭,将会在这座学校任教。

传闻中他跟麒凛集团现任掌权人梁修凛关系亲密,多次被狗仔拍到跟梁修凛一起处,从梁家那座占了半座琴月山的庞大住宅共进同出。

围绕在这两人身上的绮闻很多,但当事人始终是淡然处置的态度,从未正式回应过。

只知道这座昆曲学校第一日开张的剪彩仪式,由梁修凛与祝南亭分站两旁,攥着中间红缎带,共同剪彩。

宾客云集。

剪彩仪式后都坐在礼堂之内,听着戏台上的昆曲。

是一群少年少女排的小戏《皂罗袍》,嗓音清脆带着稚嫩,却也水灵动人,崭新面孔,透着青春活力。

一曲结束,后台最大的那间休憩室内,一头利落短发的祝南亭正在替学生们整理戏服,梁修凛在一边帮忙。

“屏风?这里怎么有一扇屏风?”祝南亭抬眸,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这架多出来的屏风, 上面印着花鸟图案。

“熟悉吗?”梁修凛轻笑,抬手摩挲着檀木的屏风架。

“得月楼的那一扇。”祝南亭神色带着动容,“原来你还记得……”

“当然,关于你的一切细节,我都记得很清楚。”梁修凛走过来,掌心覆盖在祝南亭那有些嶙峋的蝴蝶骨上,缓慢地摩挲:“你太瘦了,怎么还是这么瘦,摸起来只有一把骨头……”

“我已经被你养胖四公斤了……”

“这哪够……”

他指尖向下滑,从后背到腰际,又继续向下,不轻不重地那么一捏,攥紧,像是自言自语,但是唇瓣是贴在祝南亭耳边说的,灼热的呼吸拂动着耳廓细小的、半透明的绒毛之上:“尤其这里,还是肉一些手感更好……”

梁修凛勾着唇,抬眸看了眼天花板角落的监控,轻笑一声,掌心开始愈发肆无忌惮地把玩起来。祝南亭双手撑着桌子,牙齿几乎要把嘴唇咬破。半推半就,欲拒还迎,两人又拉扯片刻,他才想起来这是昆曲学校内,红着脸,费了好大力气才挣脱开来。

祝南亭也不理他,径自转过身去,继续把那些头面跟首饰分类放好。

梁修凛走过来抱着他的腰,下巴在他的肩头磨蹭:“怎么不看我了?昨晚上在床上的时候,你可一定要面对着我的……嗯?”

“好了,你闭嘴。”祝南亭在他怀里转过身,伸手去握他的嘴,掌心却传来一阵舌尖舔舐的痒感。

他被气笑了,又收回手。

正要再次提醒这里有监控,保安室都会看到,话音未落,梁修凛的手机响了,是黛斯打来的,提醒他,距离预约的采访时间还有10分钟。

“《琴声》半月刊的主编是吗?”祝南亭想起来了。

梁修凛答应会接受采访,谈一些他们两人之间的事。

“选择这个时候公开我们的关系吗?会不会有点太早了……”祝南亭其实不太想接受采访,怕两人的关系会影响到麒凛这个庞大的上市公司的社会声誉。奈何梁修凛始终坚持。但他自己其实也很疑惑:“这是一家偏文学性质的杂志吧……难道要出新闻副刊?”

祝南亭始终没理解,缠着梁修凛问了好几遍。

梁修凛冲他神秘一笑,只说,等会你就知道了。

两人走向会客室,室内角落那只落地的缠丝白瓷瓶内折了数枝红梅,萦得满屋清香肆意。

梅朵艳如流霞,实在可爱,祝南亭忍不住走上前去,指尖轻轻地波弄着花蕊。

这时,门口响起了脚步,随即几声很轻的扣门声。

咚。

咚。

咚。

也不知道是敲门声,亦或是此刻我紧张的心跳。

我深呼一口气,往上提了下肩膀上背着的那只硕大的托特包,里面装着笔记本电脑、采访提纲、采访本、笔等东西,还有两本未出的《琴声》上半月刊,两套杂志社的春季礼盒。

门开了,一张清俊无比的脸映入我的眼帘。

我入行多年,在各种作家笔会也曾见过许多明星,但眼前这个男人,依然是我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见到的如此英俊的男人。

跟其他人仿佛不在一个图层。

“是林喜楣林女士吗?”男人语气温和,显出一种清淡的柔和来。

他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的托特包上停留一瞬,随即对我一笑:“看来我猜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