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喜上楣梢
“是我下药了。”祝南亭晃了晃手腕:“花了不少钱买的,倒也符合梁先生的身份。我还特意按照您的喜好,调配了花果香调的香水进去。”
他轻笑着,语气似平常那样温柔缱绻,话语内容的每个字都带着冰冷的肃杀之意:“梁先生不是最喜欢我喷女香吗?今天就让这女香,送你上路。”
“……”梁钟咬紧牙关,徒劳的无声的嘶吼着,眼神里带着质问、不甘、还有怨毒的愤怒。
“梁先生是想问我,来到你身边的目的对吗?”祝南亭嗤笑一声,看着他的眼睛,大发慈悲的解释:“除了报仇,还能有什么目的?我学昆曲、混迹琴岛的上流社会、踩着梁修凛的肩膀爬你的床,就是为了有朝一日,亲手杀了你。你以为我很爱你吗?不过是伪装罢了,相反,跟你在一起的每一秒,我都恨不得亲手杀了你。但为了你这种禽兽赔掉我自己的命,太不值了。”
祝南亭轻描淡写地说,又像想起来什么似的,补充道:“你以为何满堂是真心想跟你做生意?其实今天这场出海的安排,都是我们两人联手的。他是爱钱,但跟我有一个共同点——都想要你的命。”
几颗残星隐入隐藏,海面骤然狂风大作。波涛不息,似乎卷走一切,都能在这篇海域上悄无声息。
“知道为什么要选在这里动手吗?”祝南亭轻蔑一笑,“我爸妈当年就是葬身大海的,海水好冷、海风好大……我每次去他们坟前,晚上都会做梦。你也该尝尝这滋味。晚死了十八年,你已经活够本了,是时候下去陪葬了!”
祝南亭忽然伸手,猛地一推,将梁钟从甲板上推了下去!
“咕咚”一声,一个重物坠落,上下起伏地泡在海水里,苦苦挣扎了良久之后,不再动了。
海面恢复了安静。船上的灯光映在海水上,隐约可以看到有一根长条状的东西,浮在海平面之上。
深夜,琴岛一片寂静。
梁修凛正浸在睡梦中,眉头紧锁。
他又梦见了得月楼。
舞台上有人唱戏,顶灯打下来,看不清脸。唱着唱着,舞台背后开始冒出烟雾、火焰——直至燃成了火海。火光映照下他看到台上之人的脸,是祝南亭,还在继续着演出,唱的是那一阙《游园惊梦》。
“快走!”梁修凛在台下大喊,想要冲上去,却发现眼前似乎有一面厚且透明的屏障,根本无法跨越。火光越来越盛,随即他看见祝南亭回头,冲自己释然一笑,随即转身走进了火海,踩着的每一个脚步,都生成了一朵朵红莲。
“不要!”梁修凛惊呼一声,浑身冷汗地从梦中惊醒。几乎在睁眼的那一刻,手机铃声刺耳地响了起来,撕扯着凌晨4点的寂静。
“喂?”他按下接听,随即从电磁波的声音中,获悉了一个巨大的消息——梁钟由于醉酒失足,在邮轮甲板上坠海身亡。
“什么?”梁修凛大惊,一种不可预料的难以置信充斥着脑海。
下一秒,一个更为霹雳的消息轰炸在头顶——
“祝先生伤心过度,吃了一大把安眠药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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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写的时候其实磕巴了好久,刚开始怎么写都不满意,因为上一代的恩怨必须在这里全部断掉,写不出来那种泄愤的味道感觉就太对不起前面的铺垫了!!很怕大家看的时候没爽感。。。本喜就这样抠抠抠抠抠字眼的完成了这么阴恻恻鬼森森的一章,反正我是写爽了,但依然还存在一些不足,因为喜的笔力也就到这里,尽力了尽力了尽力了(疲累倒下)。希望大家喜欢哈。
后面会迎来一小部分过渡剧情,很快就能跟第一章 的墓园部分衔接上了,继续燥侯……
另:庆祝一下,晚上10点发个创作宝箱。想要领海星的朋友记得卡点来鱼塘等待哦!同时我也顺便祈求一波海星评论和弹幕,么么。
第52章 太平间内
“轰隆”一声,苍穹平地起了一声炸雷,随即猛泼下雨来。
梁修凛披衣下床,红着一双赤色的眼睛,疯了一样奔出洛洺,开着自己的黑色柯尼塞格便冲进雨帘。
仁心医院灯火通明,门口多了一倍的保安执勤、巡逻,不让闲人进出,似在封锁消息。
“消息属实么?”
梁修凛的车隐在数百米开外的道路上,他抬眸睨了一眼前方,打开车载耳机,给秘书黛斯打电话。
“属实……现在梁董的尸体存放在仁心的太平间……陶秘还有几个心腹下属都赶过去了………您……”黛斯欲言又止。
“你先过去,说我晕倒了,晚点到。”
“是。”
梁修凛挂了电话,没有任何停留,直接一拧方向盘,径自朝另一个方向驶去——市中心医院。
几个小时前,黛斯的那通电话将他惊醒,电话中的内容到现在依然反复在他脑海浮现。
意外发生的时候,梁钟正在邮轮上的“情人角”跟祝南亭幽会。酒喝完了,祝南亭回去酒窖取,回来的时候就见梁钟失足从甲板上掉了下去。
今晚是芽岛珊瑚礁项目的庆功宴,梁钟喝得比往常多,也醉得不轻。
“捞上来的时候,人已经……据说祝先生当场就崩溃了,跟着直升机回琴岛,一句话都不说,被私人保镖接回了莲湾,在自己房间吞了二十多片安眠药,还好被佣人及时发现,送到附近的医院洗胃……”黛斯吞吞吐吐,用尽量平实的语言,
梁修凛眉头拧紧,沉默地将油门一踩到底,胸腔中的情绪复杂——激越的悲鸣混杂着难言的愤怒。
就这么爱他么?到了要殉情的地步?
就这么想随他而去?
梁修凛在心中嗤笑一声。
医院路口的红灯亮起,汽车停下,他攥紧拳头,猛捶在方向盘之上。
手背留下破皮的血痕。
很快,汽车在医院门口停住。
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梁修凛下了车,径自朝里走去。
508号VIP病房。
他门竟然没锁,把手一拧,便打开了。
梁修凛几乎是疯了一样推开病房门跌跌撞撞地走过去,看到病床上的那张苍白的、双眼紧闭的面孔,又蓦地噤声,脚步变得很轻。
他在床边蹲下来,借着昏暗的床头灯,凝视着眼前这张脸——他曾以为自己对这张脸无比愤恨,甚至到了深恶痛绝的地步,如今眼见到这张脸自我摧残后的病容,心中竟涌出一阵巨大的酸楚来。
梁修凛看了好一会儿,沉默着伸出手来,碰了一下眼前的脸颊,冰凉的、沾着潮湿的残泪,眼皮很肿,泛着红色。
巡夜的护士走过来,看见病房里多了个人,吓了一跳。
梁修凛抬手示意她噤声,又把她喊出来,问了些具体情况,得知祝南亭没大碍,才放下心来。
“别告诉任何人我来过,会有人联系你,给你一笔守口费。”他没多久留,扔下一句话,便径自下楼。
季青上来的时候,与梁修凛有一个瞬间的擦肩而过。过后才反应过来,觉得刚才的男人眼熟,怀疑是梁修凛,但又觉得不可能——梁修凛怎么可能来这里?此刻应该在仁心医院才对。
他一直守在病房,等一切“安排妥当”,待祝南亭输完液睡下后,方出去找了个僻静角落,给英叔打电话,详细汇报了情况。
“很顺利,对方目前并没有怀疑……”季青压低了声音,用尽量简短的语句说。
回病房的时候,发现祝南亭已经醒了,一双含水的目光直勾勾地望着天花板,看见季青回来,很慢地转了下脑袋,问道:“你守了一晚上?”
“对。”季青上前,拉上窗帘,见四下无人,俯身对祝南亭低声道:“具体情况我跟英叔已经汇报过了,他那边也派人一直盯着仁心,说封锁很严,看来消息不会马上公布出去。”
“当然。麒凛内部盘根错节,掌权人临时更迭,估计又是一轮血雨腥风。”祝南亭静静地说。
他声音很小,语气虚弱,说了这么长的句子后只觉一阵头晕,歇了半晌才缓和过来。
“祝先生……您……”季青看着他,正想说刚才好像看见梁修凛的事情,思忖片刻,又咽了下去,反正他也不敢100%确定。
“恭喜您,得偿所愿……英叔说让您在这里休养几天,等身体恢复后,他就想办法把您送到安全的地方……”季青低声道。
窗外暴雨如注,祝南亭抬眸,从他躺着的角度,可以看见玻璃窗上划过的水痕。
他终于手刃了仇人,并且选择了大海这一有利的利器。从此之后,再也不用面对着那张令人恶心的脸,出卖身体、曲笑逢迎。
在梁钟身边的每分每秒,他都觉得煎熬无比,宛如万箭穿心。如今终于一切都结束了。
事发地“情人角”没有监控,本是“东方玛丽安号”于两年前打造的特色,尽人皆知——这也是他跟何满堂商定后,挑选这艘邮轮的原因。甚至邮轮上的主要工作人员,都是英叔安排的人,方便随时监测梁钟的动向。
计划几乎天衣无缝,事情的推进也比祝南亭想象中更顺利。梁钟的尸体很快被打捞上来,作为一直陪伴在侧的祝南亭,自然被首要质问,但此刻他已哭成泪人,声泪俱下地告知了全部细节,又有宴会厅的一众人做人证——饮酒、去酒窖等前置行为,都是梁钟自发的,毕竟芽岛项目合作已敲定,庆功宴酣畅尽饮。梁钟亦是爱酒之人,而醉酒失足在邮轮上并不罕见。
桩桩细节,都能严丝合缝。
况且,美人跪地放声哭号,嗓音凄绝,在场众人看了都无不动容。又加上那20多片颗安眠药的“催化”——精心炮制的苦肉计罢了,怎么看怎么都是情人顿失爱人,悲痛欲绝的戏码。
这个漫长的复仇计划,终于在此刻画上句点。
虽然他的心脏已经千疮百孔。
祝南亭半眯起眼睛,看着那水痕一条条地划过玻璃,珠状的水滴连成线,像眼泪一样。
窗户明明是关紧了的,有一滴水珠从他睫毛上落下来,砸在脸颊上。自己为了这个结果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所有自我的牺牲,他都心甘情愿。
但此刻,原本应该欢庆鼓舞的时刻,他除了有大仇得报的畅快外,心头居然一丝轻松也无——一睁眼,眼前全是梁修凛的脸。
愤怒的、悲恸的……
他欠他的太多,骗了他的感情,亲手杀掉了他的继父……有很多事情亦阴差阳错,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早已无可挽回,亦无法偿还。
好在一切都已经结束,只要等待尘埃落定之后离开这里,他与梁修凛之间便再无瓜葛。
梁修凛开着车,行驶在雨帘里,车身被雨水冲刷地格外黑,在夜里显得很凝重,衬托的马路对面的仁心医院那一大片白色建筑愈发肃穆。
保安看见他的车来,立刻撑着雨伞前来泊车。梁修凛没有马上下来,而是在车里静坐了几分钟,方打开车门。
脸上已经换上一副阴郁悲戚的面容。
孙卓在门口等他,没多说什么,沉默地带着他朝地下一层最里间的那个房间走去——太平间。
非常阴冷,将外部的盛夏,衬托成极寒的冬夜。
梁修凛走了进去,白布盖着的床周围,只有陶致站在那里,旁边是一名穿白大褂的医生。双眼红肿,神色凄然,腿上还缠着绷带。
见梁修凛过来,方整理了下神色,冲他微微颔首,随即走了出去。偌大的太平间,只剩下梁修凛。
他走过去,伸手揭开眼前的白布,一张浮肿的、泛着乌青的死白面孔出现在他眼前。
在看到眼前的景象的那一瞬间,梁修凛才敢确信,梁钟真的死了。
这个对他有多年养育之恩,却又对他时时忌惮、提防的继父。
从外人的角度,这个继父堪称完美。麒凛是代代相传的家族生意,一直奉行“家和为贵”,门风清正。所以就算他从内心再厌恶梁钟,面上也不得不摆出那一副父慈子孝的表面功夫来。
他从国外历练几年回来,正式进入集团开始接手业务,在进公司的第一天,便感受到了四面八方的压力裹挟——一种无形的,看不见的力量的博弈。他自知羽翼未丰,外公在世的时候虽早早命梁钟留下所谓遗嘱,确认集团的资产走向,但后来麒凛梁钟一手遮天,这份文书在实际操行中的效益几何,还要打个问号。
况且,如今他死了,如此突然,麒凛的一系列繁琐事务,原本盘根错节地溺于水面之下,如今全开始上浮,暗潮涌动。
梁修凛很安静地站在原地,半眯起眼睛,盯着眼前的那具没了温度的躯体。余光瞥见门口,数人肃立的身影。
“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爸。”
他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字,抖着嗓音,语气短促。
从背后看,是一个平素高大健壮、笔直挺拔的男人,此刻微弓着腰的身形,沉浸在寂静的悲伤里。
当着许多人的面,梁修凛平静又隐忍地“完成”了这段堪称天衣无缝的表演。
雨依然在下,淅沥的声音偶尔能穿进来一些,敲打着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