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红狙击 第30章

作者:喜上楣梢 标签: 近代现代

项王抱着尸体,放声哀号。

在场观众无不动容,为着这样一段堪称振聋发聩的表演。台下肃穆良久,随即掌声雷动。

梁修凛心中忽然涌起一阵强烈的直觉——难以名状,却心如刀绞。

虞姬倒下去的时候,他分明看到了祝南亭的眼神——不舍的、悲恸的、决绝的,那告别的最后一眼,不偏不倚,正中他的眸心。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居然湿漉漉的。

明明台上的是假虞姬,他怎么,像个真霸王一样,在此刻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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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长佩要求对一切非原创语句包括歌词唱词等一切古诗词进行来源标注^^

“长梦不多时,短梦无碑记,普天下孟南柯人似蚁。”是昆曲《南柯梦》唱词;

“汉军以掠地,四面楚歌声。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作者虞姬,作品名《和项羽垓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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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纯感情流,我写的时候恣肆落泪键盘起火爽到心巴痛得哀嚎。我很爱这一章,把“别离”做进了戏文里。不确定各位宝宝们喜不喜欢这种形式,但我已经呈现出来内心想要的“别离”,我很满意,也希望各位宝宝们喜欢。

第33章 暴雨之夜

“咔嚓”一声,左手腕表的表带忽然断裂,“砰”地一声,落到地上。

“修凛,你东西掉了。”坐在梁修凛身侧的施采言提醒道。

近几年开始,每年今天,她都会出现在梁钟生日宴上。

尤其今年,毕竟许久不在国内的梁修凛回国。施家殷勤,今天又是早早安排把她送过来。

梁修凛如梦初醒,弯腰将脚边的手表捡起。

这是一块中古手表,他在欧洲旅游的时候淘回来的劳力士古董款。也许是年代久远,表带在刚才一瞬间忽然支撑不住,直接断裂成无法修补的程度。

这时,最后一出戏演完了。

观众掌声如潮,喝彩声不绝于耳。

“祝先生唱得真好,把我眼泪都唱出来了。”施采言对他道:“能把他请来,梁叔叔应该很喜欢。”

“应该吧。”梁修凛蹙了蹙眉,看着已经起身的梁钟。

梁钟今日穿了一身暗红色的西装,周身洋溢着喜气,晚宴时喝了不少酒,看得出有些醉意,已经从座位上起身,对迎上来的宾客笑脸寒暄。

一个闹哄哄的夜晚,唱了整晚的好戏,终于散场。客人陆续离开绮楼,座位逐渐空缺下去。

梁修凛在人群中搜寻着祝南亭的身影,并未找到——晚宴的时候祝南亭也没出现。

按照他八面玲珑、滴水不漏的性格,演出完一定会先出来的。

他正在疑惑,就见梁钟朝自己走过来。

“采言感觉今年的演出如何?”梁钟直接问施采言。

“比往年的都要精彩,我很喜欢。”施采言赞不绝口。

她跟梁钟说了几句话,便要告辞,却发现司机不在这里。

“你爸爸刚给我来电,临时把女儿的司机征用了。”梁钟笑吟吟地说,拍了拍梁修凛的肩膀:“外面下暴雨了,让小凛送你回去。”

掌心暗自压了压他的肩窝,两人的目光有短暂的交汇。

梁修凛自然能分辨出他眼神里的暗示,眼神不自觉落到绮楼的雕花石窗,闻得阵阵雨声,竟有隐隐瓢泼之势。

“好。”梁修凛想了想,点头应允。

出于基本的社交礼仪,他不得不跑这一趟,充当施采言的专用司机。

两人朝地下停车场走去。

梁钟目送着二人结伴离开的身影,眸色中充满乐见其成的兴味。

今晚他心情不错,难得的跟管家一起送了会宾客,弄得不少人受宠若惊——毕竟平常,想见一面这位珠宝巨擘都难。

热闹一整晚的绮楼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佣人打扫的窸窣声响。梁钟端了半杯白葡萄酒,径自朝那间最大、最豪华的独立梳妆室走去。

掀开幕布,绕过回廊,一条曲径直通幽处。

最大的那间,此刻正亮着灯,隔着窗户透出一层淡淡的旖旎的黄色。

门没关,只是放下了珠帘,影影绰绰可以看到里面一道纤瘦的身影,坐在镜子前,似乎若有所思。

梁钟无声地走进去。

听得一阵珠子的拍打声响,刚卸去戏妆的祝南亭抬眸,从镜子中看见一张他等了很久的脸。

梁钟站在他身后,右手伸过去,攥住了祝南亭的下巴。他的掌心很大,几乎盖住了半张脸。

弯月眉,驼峰鼻,朱砂唇。最画龙点睛是还是那双含情目,此刻似乎含着泪光似的。

“今晚唱这么好?怎么躲在这里哭?”他用指尖拭去祝南亭眼下的那点潮湿,在祝南亭身前蹲下,看着他的眼睛:“说吧,哭什么。”

祝南亭很慢地吸了下鼻子,声音有点干哑:“没有哭……只是有一些话,要对您讲,所以有些感慨罢了。”

“哦?什么?”

“第一句,祝您生日快乐……这句话到现在才有机会讲,不知道会不会晚了。”祝南亭弯起一双好看的眼睛,充满诚挚地看着他。

“不会。”

“第二句……”祝南亭咬了咬嘴唇,欲言又止,但还是开了口:“莲湾的修缮工作快差不多了,我想跟梁董道别。这段时间,感谢您的收留跟照顾。”

他的眼眸很湿,看起来带着点晶莹,眼下哭肿的红痕水光融滑。

“所以今晚上才要唱《霸王别姬》?”梁钟挑了挑眉,看着面前这双发红的眼睛,内心非常满足——一双微红的、含着泪光的眼睛,胜过千言万语。

跟过他的情人很多,热辣的、缠绵的、纠缠不休的……只有祝南亭跟那些人不一样。说起来,似乎更“传统”一些,传统的含蓄,传统的欲说还休,传统的“欲语泪先流”。

有一种稍显笨拙的真心,却是他纵横多年,极少见到的。

更何况,这样的真心,居然长在这样艳绝的一张脸上,充满着矛盾气息,拉出巨大的吸引力,令他不自觉深陷进去。

他见过很多美人,大多都美则美矣,内心空洞,毫无灵魂。眼前的美人却不一般,带着一种倔强的矜贵,这份矜贵难得可不是人人都有。

他得到了一个有趣的玩物。

“不敢。我只是个假虞姬,梁董才是真霸王。”祝南亭弯了弯唇,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思绪却开始走神。回忆起晚上在台上的那一幕。

他拿着发着寒光的剑对准了自己的咽喉,台下那一双充满悲悯的眼睛。

在那一刻,台上的“虞姬”完成了真正的告别。

窗外愈发大的雨声清晰入耳,祝南亭恍惚了一下,看到对面梁钟的脸。

是了。他还要完成属于自己的“任务”。

心头那些藤蔓疯长的情绪被揪住了、撕烂了、丢掉了,飘飘荡荡平复下来。

“今晚管家留我在琼苑住,安排好了住宿。”他用征询的目光看着梁钟“您要走了吗?”

梁钟看了眼窗外的雨,幽幽的说:“是啊,据说今晚有暴雨。再晚些,这雨就更大了。”

“那……”祝南亭咬着嘴唇,神色间似乎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能让我送送您吗?从这里走到地下车库,还有一段距离……”

“求之不得。”梁钟勾起唇,跟祝南亭很慢地朝外走去,司机撑着伞要过来举着,他摆摆手,拿过那一柄黑伞自己撑着,遮住两人。

墙边有一株芭蕉长得茂密,但顶不住今夜的暴雨,叶片倒伏了不少,呈现出一片颓然。

穿过回廊,走入绮楼正厅,角落便是直达vip地下停车场的电梯。

梁钟的车就停在电梯口不远,一辆银灰色的库里南,占据了一大片空地。

他上了车,兀自坐进后排,司机已经点亮前排的车灯,非常亮,将一大片地下车库照的亮如白昼。

“回去吧,我要走了。”梁钟缓慢地放下车窗,露出半张脸,看着祝南亭。

三。

二。

一。

他故意数得很慢,视线在祝南亭脸上停留。

四目相对数秒,有什么东西开始点燃、发酵,在这个瓢泼的雨夜。

果然,祝南亭不顾一切地向前一步,近乎乞怜的目光,靠在车窗上。

“您今晚……能不能不走?”他颤抖着双唇。

梁钟半眯起眼睛,看着眼前这张无比精彩的脸。悲伤、不舍、哀怨……种种情绪喷薄出来,令这张原本淡漠的脸,变得愈发精彩无比。

美人过分平淡亦是无趣,要情绪激荡才能迸发出浓烈的艳香,魅力动人。

“上车。”

他从窗户中伸出手,摸了摸祝南亭的脸。

车门“砰”地一声关紧,后座的隔板被升起。

此刻,暴雨已至。

梁修凛送施采言回到家,掉头便往琼苑赶。

10分钟前,沈灼发来了消息。是一张照片——梁钟跟祝南亭的“合影”。位置似乎在绮楼门口的那株芭蕉那里,照片上两个人的身体挨得很近,脸颊也靠在一起,宛若接吻。

但光线昏暗,无法看得分明。

沈灼在消息里面吞吞吐吐,只让他赶快回琼苑。

作为跟在梁修凛身边最久的家庭医生,今晚他也被请来琼苑看演出,结束后,饰演项王的那名昆曲男演员忽然在梳妆室心梗晕倒,他立刻赶去急救,一顿忙乱后,病人的情况得到缓解,又被救护车送到医院。沈灼松了口气,刚走出房间,在绮楼的白墙边看到这一幕。

消息发过去的时候,对面立刻显示“已读”,却久久没有回复。

沈灼靠在墙面上,长叹一口气,也不知道今天自己的“多嘴”到底是好是坏。

雨势越来越大,黑色的柯尼塞格在夜色中横冲直撞地穿行,像一只鹰隼,很快便停在了琼苑门口。

梁修凛拽开车门,伞都顾不上拿,猛地冲进雨帘里。

戏台。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