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喜上楣梢
有几缕发丝被海风吹起来,拂过梁修凛的脸,面庞上传来若有似无的痒意。
“不好意思。”祝南亭有些歉意地拢了拢头发,想在手边找个束发的东西,半天也没找到,环顾四周,发现几百米外有家珠饰店,于是便说想去那里看看,买个簪子。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留长发,平常亦习惯用发簪束发。
两人走到店门口,推开墨绿色的门进去,发现里面比想象中要大不少,陈列着各式珍珠饰品,项链、手链、耳环……店主是个年轻女孩,戴着黑框眼镜,正在工作台上用金线穿米珠。
一见有客人进来,便热情起身。
店里有个独立的展柜卖发簪,但种类并不算多,祝南亭仔细看了看,发现款式也没有特别可心的,正要准备随手买一只,就见梁修凛站在身侧,跟店主低声说了些什么。
店主一愣,随即点头应允,引着他们朝工作台走去。
她把自己的台面收拾了一下,又从里柜拿出所有工具,雕刀、刻刀、不同口径的金针……摆满了一桌子。
“先生,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准备好了。”
她对梁修凛道。
祝南亭神色诧异,刚一抬眸,便对上一双极黑的眼睛。
“不是不喜欢店里的发簪吗?”梁修凛从面前的簪身抽出一支竹制的,递到祝南亭身前:“我做一支你喜欢的送你……竹子的怎么样?”
青竹鲜妍,翠嫩欲滴。
“好啊。”祝南亭一怔,随即笑了。
他知道梁修凛大学学习的是珠宝设计,亦是国际上小有名气的珠宝设计师,但这还是第一次见他在工作台的样子。跟平常很不一样,神情异常专注,盯着手心里的竹柄与刻刀,间或换上小一号的刻刀开始雕图案,掌心里攥着用来镶嵌的米珠。指腹有些粗糙,也有很多细小的裂口,有一些很轻的竹屑,落在他的铁灰色的大衣上。
40分钟后,梁修凛起身,抬手掸掉身上的碎屑。手里多了一只非常精巧的竹簪,头部雕刻成六瓣梅花的形状,用红色的米珠镶嵌,栩栩如生。
他站在祝南亭身后,掌心轻握住他的黑发,缠绕、挽起,替他簪上竹簪。祝南亭从镜子里面看到形状,宛如苍绿竹影里伸出来一枝红梅,非常美丽。
“很美。”背后传来一声低沉磁性的嗓音。
“是说簪子吗?”祝南亭缓慢开口。
“不只是。”梁修凛只简单作答,目光不经意望向镜子,与镜中的那张桃花般的人面四目相对。
--------------------
宝宝们:20章及21章改动较多,为了更好的阅读体验大家可以回去重看哈(于2026.3.26晚大修)
以及,关于一些贝类养殖知识我有查资料做功课,但为了推动剧情所以本文也有私设,如果有不严谨的地方请多包涵。
第23章 “祝先生今晚头彩”
“我很喜欢,谢谢梁先生。”祝南亭弯了弯唇角,将手向后,摩挲着那只竹簪。柔滑温润,边角没有任何毛刺,被处理的非常精细。
梁修凛垂眸,轻轻整理了下发簪的位置,随即快速松开手,掌心虚握,垂在西装裤边。
他对自己的这个“作品”非常满意,虽然制作难度不高,亦没有用什么名贵的材料。青竹素雅,红梅娇妍,簪隐于乌发之内,既不喧宾夺主,又能很好衬托佩戴之人的气质。
这便是首饰的意义,既不在贵、亦不在奢,重在适配。
梁修凛叫来店主示意结账,并且额外付了五千元小费:“多谢场地。”
两人出了店门,继续朝停车场的方向走去。这时,梁修凛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屏幕,神色在一瞬间有微妙的变化,随即平静地接起,放在耳边,道了一声“爸”。
胸膛中像有什么东西在拼命轰鸣。祝南亭停下脚步,竭力按压着那些喷薄的情绪,掌心攥紧,指尖陷进肉里,花了数秒钟才让那些激涌的浪潮回退下去。
电话其实很短,梁修凛大部分时间是在倾听,间或说一两句应答。没几分钟,对面便挂断了,他收起手机,看着祝南亭道:“明天有个珠宝沙龙,我爸会过来,我也要去现场。你如果不想出门,可以在家休息。”
梁修凛说着,抬头看了眼西边已经开始有些发灰的天色,又补充道:“明天要降温,天气不好。”
他不是很愿意自己跟祝南亭同时出现在梁钟的视线里。潜意识内,对于这名继父,他不想过多暴露自己的私下交际。
“其实我还挺想去旁听的。珠宝沙龙也没去过,明天我能跟你一起吗?”祝南亭侧着脑袋看向他,认真发问,脸上带着种真诚的期待。
“好。我让秘书安排。”梁修凛略一停顿,随即点头应允。
心下其实有一瞬间晃起某种念头——祝南亭提出要来云浦,偏生赶在梁钟公开露面的时候,未免巧合,会不会……
几丝疑虑刚生,又觉不可思议,笑自己多想。
司机就在前面不远处等。两人上了车,并排坐在后排,祝南亭看起来神色愉悦,全程注意力都在手里的那袋珍珠上,随着汽车的转弯,身体无意识地朝一侧倾,轻撞到了梁修凛的肩膀。
梁修凛没动,任凭他倚靠。
其实麒凛不是没有品相比这些好的,但珍珠从哺育到剖取,对蚌体来说,都是极为痛苦的过程,也因了这个过程,令它成为唯一一种有情绪的宝石。像祝南亭这种技艺冠绝的顶级昆曲演员,在台上唱惯了风月情长,自然是比普通人更懂一个“情”字,所以他喜欢珍珠,也更喜欢自己挑。
梁修凛再一次觉得,自己带祝南亭过来是来对了。
珠宝沙龙在第二天上午举办。每年这个时候,当地政府都会联合亚洲珍珠协会,遍上百余家珠宝品牌负责人来到现场,既为行业交流,又为招商引资。不过在场的品牌都心照不宣,云浦这座全国最大、最有名的珍珠原产地,培育的高货一定是先供麒凛,待挑拣完毕,剩余的再供应其他珠宝品牌。
祝南亭跟在梁修凛身后进的场,被不少在场的人认出来,引起一小片惊呼。
他穿一身经典款的黑色西装,长发用一只款式简约的竹簪簪在脑后,簪上带一点红饰,似乎是梅花形状。
梁修凛则坐在第一排中央。祝南亭没跟着过去,而是选在不起眼的角落,躬身对周围笑笑,随即很低调地落了座,是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隐在黑压压的人群中间——但一抬眸,便正对着台上,并无任何视线遮挡。
沙龙很快开始,先由云浦政府的招商引资部门负责人开场致辞,介绍了本地珍珠养殖历史及技艺,随即便是品牌及企业家代表上台分享演讲,畅所欲言,碰撞观点。
梁修凛被安排在第一个上台。一身剪裁得体的墨蓝色西装勾勒出高大俊朗的身材,肩膀平直且宽,衬衫没有一丝褶皱,沿着胸腹的线条裹住身体,又骤然在腰部收紧,延伸出一双长腿。往台上一站,便是目光中心。
他近几个月才回国,亦是回国后第一次在这种公共场合亮相。原本安排的是集团另一位副总,昨天梁钟给他打电话,临时更改主意,给了一个议题,嘱咐他今天好好发挥。
既为锻炼,又为试探。
梁修凛没有按照陶致发来的内容纲要进行观点分享,而是以案例分享为主,阐释了几款以云浦珍珠为主要素的珠宝设计概念。
他侃侃而谈,音色低沉磁性,周身隐隐透出某种压迫性的气场。祝南亭坐在台下,目光也不由得被吸引过去。
台上站了一个已初具利爪的雄狮,很有继承人的风范。但气质又跟梁钟迥然不同。一个柔和,一个坚韧。
梁修凛的目光扫过台下的观众席,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恰巧那张脸也在看自己,带着明快的笑。头发用他亲手制作的那枚竹簪简单挽起,将精巧的五官完完整整地露出来,眉眼如黛,正随着观众席一起鼓掌,白皙的右手又悄悄解脱出来,冲自己比了个大拇指。
梁修凛不觉勾唇,结束后下台入座。
直到视线中只剩一面宽阔的后背,祝南亭才敛起刚才维持很久的笑容,恢复到了清淡的神色。
他垂眸看着手里的沙龙请函,上面清楚地标明各个时段的安排。
梁钟快上场了。他把手伸进西服口袋,掏出一个东西……
这时,手机震动了下,微信上梁修凛的头像跳动着。
“不是想来这场沙龙?怎么这么快就开始走神。”梁修凛发来一条消息。
“后悔了。”祝南亭低头回复:“发现只有梁先生的分享精彩,其他人实在黯然失色。”
这时,全场掌声雷动,主持人在台上正大声念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祝南亭他胸口一震,立刻收起手机,抬眸朝舞台上看去。
梁钟走上了台。穿一身灰色的西装,身材高瘦,神色温和,显出几分文质彬彬。他含笑对观众席鞠了个躬,台下再次响起潮水般的掌声。
这种场合,梁钟司空见惯。云浦他每年都来,无非是上台露个面,讲几句行业共勉的话之类,主要是卖当地政府一个面子。
今年照旧。甚至前排的面孔相较去年都没有什么变化。
他略带慵懒的发言,随意地看着台下,余光瞥到座位一角传来微妙的动势。
有类似黑色绸缎一样的东西披散下来……谁的长发散开了。很黑很柔顺。不是女人的——居然属于男人。
梁钟喜欢男人留长发,之前的历任情人,无不例外都是长发的清俊男子。算起来,林清声也跟了挺久,打破了历任情人记录,他最近已经开始有些腻。
观众席内居然藏了这样一位妙人。
他饶有兴趣地将目光投过去,发现了那长发的主人居然是祝南亭。
又是祝南亭。
挽发的发簪似乎是跌落了,这美人正俯身捡起,又重新将头发整理好,那张艳绝的脸便整个露出来,正对着自己的方向。美人坐的位置也很好,顶上一盏水晶灯,光晕洒落,照得整个人的气场更加温润迷人,右耳上单坠着一个闪闪发光的东西,火彩耀眼,光芒美丽。
哦?有些眼熟。
梁钟半眯起眼睛,很快认出来这是是麒凛去年的福禄钻石系列耳钉,当年的销冠。
这时,他才发现美人的目光亦非常专注地落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非常迷人——不是那种魅惑的沉迷,反而非常清亮,不带任何蓄意的欲念,混杂着崇敬与仰慕,偏生又长在这样一张带着几分媚态的脸上,交错出一种复杂的气息,炯炯的眼神、潋滟的瞳孔。
忽然,美人似乎是注意到他的目光,白瓷一样的脸庞开始泛红,一直烧到耳后,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藏不住羞赧地对梁钟微微一笑。
倾城一貌,实在动人。
梁钟喜欢情人对自己臣服,也享受一切这样的目光。更何况是祝南亭——这张脸不可能不在他的审美之上。
但他初时没想过染指这种名气过大的,一个疏忽便容易陷入舆论风险。琴岛的新老权贵,玩的花的比比皆是,但都巧妙隐藏,不露于水面之上。他不强求,要的一直是心甘情愿送入自己掌心的猎物。
祝南亭的眼神,跟他之前遇到过的很多红男绿女的眼神不同,带着躲藏,含着点不敢言明的东西在里面,纯粹得像一汪静水。
梁钟扯起唇角,须臾间,结束了这场短暂的讲话。
主持人拿着一束珍珠做成的手捧花上台递给他,这是每年的保留环节,沙龙结束的时候,由他这位全场身份最尊贵的嘉宾,对着观众席任意投掷,博个彩头,抢到的便是特等奖,有高珠礼品赠送,并可在活动结束的时候上台合影。
到场的参与者都将其视为与麒凛搭上线的绝佳机会,个个正襟危坐,等待幸运降临。
梁钟看了眼手中的珍珠捧花,往观众席扫了一眼,随手朝第三排扔去。
捧花无比精准地落进了祝南亭怀里。
祝南亭错愕了一秒,立刻稳稳接住。周围纷纷投来艳羡的目光,他有些无措地起身,却依然气质淡然。梁钟想起林清声来,虽乖巧,到底逊于几分浮躁。
主持人告知了规则,将祝南亭请上台。
祝南亭深呼一口气,抱着那束手捧花,踩在会场暗红色的地毯上,朝台上走去。
“祝先生今晚头彩,恭喜。”梁钟上下打量着祝南亭,神色带着几分兴致:“今年主办方准备的礼物很漂亮,可以期待一下。”
“谢谢梁董。我也沾沾您的运气。”祝南亭微笑着,垂眸看着那束珍珠手捧花,洁白莹润,视若珍宝。
在摄影师的指导下,他装作紧张地站在梁钟身旁,故意靠得很近,两个人的肩膀几乎贴住。
梁钟微侧了身,一只手悄然绕至祝南亭身后,在那段细腰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
祝南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眼尾上扬。两双眼眸有极为短暂的相接,擦起微妙的火花。
梁钟勾起唇,收回手。回味着刚才的触感,柔软无骨,一碰就软。在床上折叠起来的时候,不知是什么光景。
他面上依然神色自若,脑海中开始闪过一些香艳的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