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虞水汐
陆听安问:“罗姣姣有没有关系亲密的异性好友。”
今天早上,在她自己的安排里,她是要和顾应州相亲的。相亲之前抽空都要见的人,肯定不是随便的普通关系。当然,这是猜测,我不能排除她倒霉,被凶手特别盯上的可能性。
陆听安问完,罗家父母两人的表情明显就僵了一下。
看他们这样,陆听安两人差不多也明白自己会听到一个什么答案。
在顾家的时候就听卫珩提过,罗姣姣似乎有不为人知的一面,而且她的父母并不相信她会做出那样的事情。
果然,在听完陆听安的问题后,罗家父母立马反驳,“没有!你们也相信温奕可说的话是不是?”罗父看向顾应州,脸上有些失望的表情,“应州,别人这么想也就算了,难道你也不相信她?她可是——”
“罗先生。”
顾应州漫不经心地转动着记笔录用的笔。
他只是抬眸没什么情绪地看过来一眼,罗父就一抿唇,顿时没有了声响。要不是老婆还坐在旁边看着,他可能会更加没出息一些。
顾应州倒是没有对他发什么脾气,仅用平淡的语言,实话实说,“我并不认识你的女儿罗姣姣。”
罗母惊讶地用泪眼看过来,“但是姣姣说——”
“我说了,”顾应州不疾不徐地重复一遍,“我不认识她,也管不了她在你们面前怎么说。听说她的老师是乔棠,是乔棠想要介绍我们认识,不过因为我有伴侣,从始至终都是拒绝的。”
罗父闻言,忍不住惊讶出声,“你有伴侣?!这件事我们怎么不知道。”
“我需要向你汇报我的感情状况吗?”
又是慢条斯理的一句反问,只不过语气中已经有了一点不易察觉的不耐。
罗家父母可能也是觉得有些丢脸,不敢再抬头看他了。
之前罗姣姣说是跟顾应州去约会的时候,他们其实也没有那么相信。顾应州那是什么人啊,他可是港城出了名的豪门贵子,而且以他的教养,认识了自己的女儿以后肯定会有所表示,至少见面以后会送她回家的吧?
他们从来就没有见过顾应州的车子停在家门口,早上出门碰到门口保安的时候,罗父还问有没有看到过一辆虎头奔进出小区,得到的答案也是没有。
那会儿心中就有点怀疑了,可是他们被罗姣姣可能攀上高枝的这件事冲昏了头脑,以至于根本就没有细究。真在约会的话,以后不是迟早都会见面的嘛。他们是这么想的。
此刻顾应州本人亲自过来辟谣,他们才反应过来,自己上午到底是做了多蠢的事情。
顾应州都已经有伴侣了,他们还在那么多人面前胡说八道,这岂不是一连把顾应州和他伴侣都给得罪了?姣姣已经死了,他们还需要顾应州的力量来找到凶手,加上他的家世……惹到他,简直是最最不划算的一件事。
罗家父母露出了可怜的表情,尤其是罗父,哪里还有刚才嚣张、理所当然的模样。
他脑袋微垂着,用发胶固定着梳到脑后的头发都耷拉了几缕下来,郁郁不得志的模样,“顾sir……你跟姣姣的事情,是我们误会一场,我知道不能奢求你的原谅,但是请看在我们是受害者家属的份上,帮帮我们,姣姣她真的是个好孩子。”
罗母也在旁边忙不迭地点头,“我一手养大的孩子,她的秉性我最清楚了,她是不可能跟哪个男孩子关系亲密的,因为我从来都不允许她在这个年纪拍拖。她最听我的话。”
听着这对父母一唱一和地喊冤,陆听安侧头看了眼顾应州,率先起身站了起来。
顾应州几乎是没有犹豫,跟着他往外走。两人一出门,在监控室里调设备的周正和大个子警察就跑了过来。
顾应州对他们颔首示意,“最近这段时间警署的警力不够,辛苦你们加点班。”
周正站得笔直,人如其名的模样,“顾sir说的这叫什么话,协助你们重案组办案本来就是我们的职责所在。”
顾应州说了声谢,“年后请你们吃饭。”
周正顿时喜上眉梢。
一不小心笑出了声后,他才后知后觉地尴尬捂住嘴,“嗨呀,这怎么好意思。”然后生怕顾应州反悔,他大着嗓门道:“我们一定好好干。”
高个子警员都觉得有点丢脸,嘴角一抽朝着旁边别过头。
顾应州又说:“这两人没有作案动机,也有完善的不在场证明。等配合调查的时限到了,就放了他们。”
周正和高个子警员同时点头,“yes,sir!”
顾应州没有给他们分配更多任务,交代完后就跟陆听安一起离开了走廊。
周正和高个子警员在门口稍微多站了两秒。
等到两人的背影消失在了楼梯口,才意犹未尽地感慨,“不是我说,这种感觉也太奇妙了,搞得我又想加入重案组了。”
高个子警员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一边打开审讯室的门一边吐槽,“这种话你不是第一次说了,有哪次是真的去办的?我劝你,没想好的事情还是要少说。”
周正:“……”
他真想为自己打抱不平。
他不是说说而已的,而是在说的时候,也付诸了行动。
但是一想到自己的转组申请每次都是刚交上去没多久就被打回来以后,他又什么都不敢说了。
这种事情多少有点丢脸。
还是不讲了,万一哪天进了呢?那就是一个巨大的surprise!
-
“罗姣姣的父母,并没有他们表现得那么爱她。”
坐在车上,陆听安如是说:“比起女儿,罗姣姣在他们心中更多的像是一块招牌。”
她好的时候,就是他们的心肝大宝贝,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向别人炫耀自己的女儿有多么的优秀,两人教育孩子的能力是多么出色。
对于想要很快融入上层社会的罗家父母来说,罗姣姣确实是一块活招牌了。有越多的人知道她,就会有越多人想要从他们身上学到一些教育的方法,这些都是在无形之中提高罗家的社会地位。
但是当罗姣姣的形象发生一点变化的时候,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
“罗姣姣的母亲看起来一直都在掉眼泪,可她的难过太浮于表面,真正难过的人怎么可能在丈夫说些不好听的话的时候这么快反应过来,还费心思跟我们解释?”
不解释的话他们还能多一些理解,一解释,反而变得可疑了。毕竟丧女之痛都盖不过讨好的习性的话,那么这痛也没有多少。
“还是先去一趟罗家吧。”顾应州发动引擎,车子立马如离弦的箭一般朝着警署外面跑去,“罗姣姣父母的口中问不出什么来,他家的佣人总会知道一些。而且,他们还有一个儿子。”
陆听安点了点头。
他习惯成自然地将头后仰,闭目养神。当车子开过警署附近的一条小吃街,各种香味一起飘进车里的时候,他后知后觉地睁开眼,“对了,先跟伯母讲一声吧,我们晚上恐怕没法准时回家。”
顾应州点了点头,但是没动。
陆听安挑起眉头,刚要问,就听他解释了一句,“事情办完,可以回去之前再打电话也来得及。我妈知道我们的,她不会多操心,倒是这时候打一通电话回去会让她挂念。”
“是这样吗?”陆听安凝眸自思。他其实觉得汇报一下更好,不过他以前独居的日子比较多,跟家人相处的经验也没有那么足。
每家都有每家相处的模式,既然顾应州没有中途打电话的习惯,他也没想着再插什么手。
倒是顾应州戏谑了一句,“你比我还适合当她的亲儿子。”
陆听安隐约知道一点他话中的意思,不过他眯起眼,装作没听懂。
……
罗家的别墅三百来平,只有一个很小的别院,别墅大门外面也没有围墙,倒是小花园旁边的石柱上有一个门铃。
这个点,到处都飘荡着一股饭菜的香味,罗家外面也不例外。
把车停好后,顾应州按了一下门铃。
没多久,别墅的大门就打开了,露出一张三四十岁、愁眉不展的脸来。
出来的人应该就是一名女佣,她穿得还是比较体面的,但是不管是身体下意识做出来的一些小动作、还是她的气质,都比较符合女佣。
女佣的目光只在顾应州的脸上停留了一秒,就退后半步,主动地把门给打开了。
“阿sir,请进。”
顾应州和陆听安对视了一眼,穿过小花园走到了别墅门口的台阶下。门大开后,里面飘出来的饭菜香味就更浓了,陆听安本还没觉得饿,这会儿一闻,有意识到饭点确实到了。
见两人在门外有所停顿,女佣赶紧说:“你们不用换鞋,直接进来吧。地等下我们可以再拖。”
两人这才走上台阶。虽然他们也不是因为不想拖鞋才不动。
当他们进屋,打量四周的时候,佣人在后面小心地将门关了起来。关门前,她还非常警惕地四下看了几眼。
听到关门声,顾应州侧头,“你应该知道我们为什么来吧?”
女佣走过来,头低着,声音中带了点哽咽,“知道,是因为我们大小姐。她、她被人给……”后面的话,她怎么都说不出口。
顾应州便帮她讲完了,“罗姣姣被人给杀害了,她的父母现在还在警署接受调查。所以一会我问什么,你就回答什么,明白吗?”
“明白,明白。”女佣忙不迭地点头,然后往里面走了几步,“阿sir,请过来坐着说。”
顾应州抬了下手,拒绝,“不用,就这里讲。罗家包括你在内有几名佣人?”
“就两个。”
佣人说:“家里不是很大,有个慧姨来得比我早好几年,我是在小少爷出生以后、慧姨忙不过来,夫人才招进来的。我来罗家,满打满算差不多是三年半。”
顾应州四下扫了一圈,“既然还有一个,人呢?”
佣人说:“在餐厅,请跟我来。”她朝着餐厅走去,解释道:“慧姨和小少爷都在餐厅,这个时间小少爷应该吃饭,七点半他还要去老师家里学美术。”
罗家不大,走几步就看到餐厅了。里面有一张不大不小的,能让七八个人坐的圆桌,此刻就只有一个很小的孩子坐在桌边吃饭。
孩子也就四岁的样子,个头还很小,但是他坐在大人坐的椅子上面,自己拿着刀切牛排。在他的身后,看起来五十岁左右的中年女人站得很规矩,偶尔帮他夹两筷子蔬菜。
小男孩应该并不怎么喜欢吃蔬菜,因为他看到慧姨有动作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扭动屁股,小小的眉头也会皱紧。这是一种厌烦的、想要逃离的表现。
陆听安还以为小孩会闹闹脾气,没想到他根本就什么都不说,即便不喜欢,也还是把那几口菜给吃得精光。
一种奇怪的感觉顿时就更加明显了。
两人没有进去餐厅,而是转身回了客厅。女佣不明所以,紧紧地跟在他们身后。
陆听安想了一下,问:“你们小少爷知道他姐姐出事了吗?”
“应该是知道的吧。”女佣说。
“应该?”
陆听安的质疑让女佣脸上的表情有些紧张,她赶紧改口,说:“知道的,我和惠姨都没隐瞒这件事,而且他还问过罗先生和罗夫人到哪去了。小少爷是个很聪明的孩子,虽然他的话很少,但是很多事情他都心里清楚。”
陆听安眉头皱得更紧,“他跟罗姣姣的关系怎么养?”
女佣想了一下,老实说:“挺好的,小少爷很喜欢大小姐,愿意找她。”顿了下,大概是在想自己该不该说吧。缓了两秒钟后,她才继续,“大小姐对小少爷倒是不冷不热的,不怎么跟他讲话,也很少愿意抱他。不过也可以理解的嘛,两人差了有十六七岁呢,玩不到一起去的,而且大小姐平时很忙,属于自己的时间都很少。”
陆听安听着,还是觉得奇怪。
既然罗家小少爷跟罗姣姣的关系还不错,那亲姐姐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为什么还在吃饭?不是说罗姣姣死了,罗家人就不能吃饭的意思,可小男孩面色非常平静,看不出一点难过,也完全不是被迫吃饭的样子。
刚准备问,顾应州就拉了他一下,随后凑到他耳边小声说:“这个年纪的孩子,对死亡没有什么概念,不能用成年人的思维去想他。”
陆听安当然知道这一点,他只是觉得,罗家的这些人,不管大的小的都太奇怪了。
暂时被阻住,陆听安没有继续问,倒是顾应州状似不经意地扯开了一个话题,“罗先生和罗夫人都还在警署,你们小少爷没提要等他们一起?”
这个年纪的孩子,对父母多少是有点依赖性的,他可能不会总是粘着姐姐,多少却要粘着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