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客兮
他的手已经搭在王小河腰上,“那我跟你说个实话吧,要不要听?”
王小河侧了下腰,眼神还是很专注,“什么实话?”
“我欠债根本不是因为投资,是我染上赌瘾了。你替我还一次,就有下一次,要一直还一直还……”
是的,欠债只是开胃菜,他还要把自己说得更脏、更烂、更不值钱,什么脏往什么上泼,说到对方觉得他这个人彻底烂透了为止。
王小河怔怔地看着他,梁戈眼神里没有任何笑意,他非常沉痛,也非常认真。
“我会帮你戒掉。”王小河抿唇。
梁戈笑了,“戒不掉。”
“戒得掉。”
梁戈看着他的神情,突然觉得自己不是在羞辱他,而是在欺负他。
但他的口吻依然残忍:“戒不掉怎么办?”
王小河已分不清梁戈是在试探自己,还是最终吐露了实情。但他认真设想了种种后果,回答道:“那就不戒了。”
梁戈眼神一松,“不戒了?”
“嗯……”他又想了一遍,还是这个回答。
梁戈低下头,在他耳边说:“那你要为了我,一直还债,一直被欺负啊?”
“……”王小河还是抿着唇,一副忍耐又默许的模样。
梁戈突然很想吻下去,他觉得自己宛若梦中,心痒难耐。
“但如果我是你的债主,我不会给你别的选择。每一笔,都要你用那种方式还我。”说着,他用膝盖撞了下王小河的腿,“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王小河下意识抓住他的胳膊,“那我早就还完了。”
梁戈僵住。
我们真的做过?
“我们……有过几次?”他试探着问。
王小河也不知在装傻,还是真的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什么几次。”
梁戈随口蒙了个数:“两次,我们做了两次?”
“……三次吧,”王小河低声纠正,“有时候两次。”
三次啊!梁戈有点震惊,但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
等等!
“有时候?”
“你喝多那次,还有几次,想不起来了……”
梁戈忽然反应过来。
他不是指总共,是每次。
每次见面,都是两三次。
不是一共三次,是每次都要两三次。
怎么会是这样?
这么高的频率,会是单方面受虐吗?
他的身体至今还认得王小河。一直在怀疑,始终在抗拒,在用那些碎片化的记忆说服自己远离这个人。
但身体从来没有听他的话……
梁戈感到口干舌燥,“那一共多少次?”
王小河微微皱着眉,竟好像真的在回想。
梁戈呼吸都跟着停止了。
王小河却猛然回过神,推他一把:“你自己算!”
梁戈将人拽过来,低头就吻了上去。这力道疼得人发酸,可他还是扣着王小河的后脑勺,把所有说不出口的东西,全塞进这个吻里。
对王小河来说,这吻的力道无疑也是重的。但他只是半睁着眼,像被泡软了骨头,靠在他怀里,随他这样那样。
“你记得这么清楚?”梁戈仍带着一股恨意。
王小河偏了一下脸,还是没有躲过,梁戈的下一句话落在他的嘴角,“怎么?每次都很爽,所以你根本忘不掉——”
王小河闭上眼,脸颊的红还是从耳根漫上来,整片整片地烧,一路烧到下颌线。
梁戈更加错愕。
为什么,他听到这些,好像一点也不觉得是羞辱……和刚刚说欠债还钱的反应完全不一样?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梁戈觉得自己快疯了。
他不由自主松开手。
王小河缓缓睁开眼,不明白他为什么不继续了。
那些吻像温热的糖水,一点一点地淌进他心里那些窟窿里。现在梁戈停下来,那些窟窿忽然又裂开了,比原来还大,风从里头灌进来,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勾住梁戈的后颈,去够他的唇。
梁戈猛地避开。
王小河停在那里,有些难堪,还有一种沉甸甸的、说不清的东西。他手指还搭在他后颈上,又把脸轻轻凑过去,这次只亲到嘴角。
梁戈别开了。
他的余光扫过王小海的脸和脖子,那里还红着。还有他被亲到发润的嘴唇。以及,那双漆黑失神的眼睛。
“我必须得走了,你不许乱跑。”
王小河艰难道:“梁戈……”
梁戈又扭头,“要是再让我找不到,看我怎么跟你算账。”
说完,给了他一下。
“……”
梁戈走了。
王小河缓缓坐到床上。
他低头,翻看手机里刚刚拍到的东西。
真像梁戈说的那样,没有用吗?
来了通电话,他“喂”了好几次,才听到钉子在对面说:“可算打通了,你在哪里?”
“还在里面,我很安全。”
“你确定?”
“嗯,梁戈在这。”
钉子吸了口气,但时间紧迫,他来不及细问:“今天晚上,林博士会去那里吃饭。”
“这里?”王小河站起来。
“对,那个女老板邀请她去吃饭。”
“但我记得,林博士一直都推脱不去,”王小河的眉头慢慢拧起来,“除非,地点是那个女老板的办公室……”
他猛地抬起头,“女老板不是一直不同意吗?怎么现在突然松口了?”
钉子的声音很模糊:“最近事情闹太大了,她坐不住了吧?”
“是吗……”王小河隐隐感到不安。
另一头,梁戈在无人处接电话,“艾米莉!你那边怎么样?”
“停职了。”艾米莉有种人已逝世的平静,“主编说我精神状态不好,让我回家休息。昨天差点被送到精神病院,幸好我提前把东西都给了你一份。”
梁戈皱眉:“谁要送你去?”
“报社的人,他们扛不住了。好在最后没硬来。”
“好吧,我很同情。”梁戈不怎么走心地表示,随机话锋一转,“我让你查的东西,有消息没有?”
“什么?”
梁戈压低声音:“阿媚!”
“什么阿媚?”
“就是这儿的女老板,你连名字都没查到?!”
“所有公开渠道上都查不到她,哪怕想把她当成一个正经企业家去查,都查不到任何东西。”
“想想办法啊,大记者!”
“我不是查不到!”艾米莉突然激动起来,“查出来的,全部都对不上。你说她叫‘阿媚’,可是我查的人,叫‘玛雅’——”
“阿媚一听就是化名,所以她的本名叫玛雅?”
“我不确定,但我以前跟过一个跨境救援项目,当时去过港口那一带做采访。他们救出来一批被转卖过好几次的人,我那时候拍过一整套资料,里面有照片。”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翻什么东西。
“里面有一个人,那个项目给她补了身份,重新登记了名字——玛雅,Maya Kittipong,我当时还写过一篇稿子,照片我留了一份。”
“你有她现在的照片?”
“查金色沙湾那段时间,我其实就盯过她一阵子,偷拍过几张,只是那时候没往这条线上想。现在我越看越像,变化其实不大,只是状态完全不一样了。”
梁戈恍然大悟,这就是阿媚对元贞好的原因?
所以身份是假的,她根本不是什么有好几代生意的富家小姐!
“然后呢?”
“没有了,查不到了。她应该是换身份了。”
梁戈脸色一沉。
止步于此的话,就仅仅是一份黑历史。这女人身上那股狠劲儿,就是从那种地方长出来的,她不会藏着,也不在乎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