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客兮
她可以直接坐在会议桌那一头,随时翻出旧案,最大权力地调查、重建以及安置旧堡居民。
维克多试图用主动交代换一条活路,可那份供述本身就已经够他死很多次了。
桑普森警长停职调查,他那身制服再也没机会穿回身上了。多年的警察生涯至此结束。
至于旧堡。
经过数轮公开听证,福伯抱着那本写了几十年的《旧堡纪事》,站在台上一页页念出那些已经离开的人,也念出旧堡几十年来互帮互助留下的每一笔账目。
那本册子里没有大事,全是芝麻绿豆的小事,可那些小事叠在一起,变成了一座谁都推不倒的墙。
最终,在林博士等人的推动下,政府正式通过保留性改造方案。
旧堡没有被拆除。
老房子陆续修缮,消防和供水系统重新建设,居民产权逐步合法化,那些一辈子没有过正式身份的人开始排队申请证件,终于迎来了他们的合法身份。
日子开始一点点回到正轨。
阿凤姐的云吞面馆又开起来了,这次有了正式门店,她再也不用担心有人来砸摊子,锅里的热气每天从早升到晚,旧堡的巷子里又有了那股香;
钉子和猴子接手了社区的安全工作,两个人站在那里腰板比以前直了很多;
开锁李重新回到旧堡住了,锁具店挂上了正规招牌,他不用再蹲在路边修锁了。
艾米莉凭那组报道拿了奖,杯子和证书被她随手放在报社桌上,有同事故意问你怎么不摆起来,她头也没抬地回了一句“放着吧”。
老林退休以后偶尔会抱着棋盘来旧堡,和福伯陈阿婆打一下午麻将,天黑之前去吃一碗阿凤姐的云吞面。
吴医生的地下诊所终于有了合法执照,至于之前的账,该补的税补了,该交的罚款也交了,数字比他想象的多不少,可倒也没伤到根本。
他在签最后一笔支票的时候忽然在想,这大概就是代价吧。你在暗处待久了,重新走到光底下的时候总要交点过路费。
后来,吴医生坐在那张改换了好几遍的诊桌后面时常想起一些事情,那些事情想起来会让他叹气,可他想了想觉得也不算太坏。
但有个事情,他想不明白。
那笔恩,到底算还完了没有?
吴医生想了好几个晚上,最后决定直接问当事人,于是拨了梁戈的电话。
“神经病!”梁戈在那头回答。
“你才神经病!”吴医生骂回去。
疯子。他在心里习惯性地补了一句。
不过说起来,这个疯子在医院里躺了很久。
解药打进血管的那天,梁戈以为会有什么剧烈的反应,结果只是很安静地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右眼的灰色淡了一层。
失明逐日缓解,先是能分清光暗,然后是轮廓,后来是颜色。
其他地方也渐渐的都好了。
不久后,便出了院。
傍晚,梁戈和接他出院的人并肩走在焕然一新的街巷里。
他望着眼前的一切,轻轻笑了笑。
“看。你的家,还活着。”
王小河望着远处万家灯火,轻轻握住梁戈的手。
“嗯。”
“阿妈的房子会修好的。”梁戈又说。
王小河点点头,看向他:“你打算回狮城?”
梁戈耸耸肩:“可能吧。我没有钱了。”
王小河沉默很久,才用力握住他的手:“我赚钱。我养你。”
“什么啊,要一起住吗?”
“……”王小河有些怔地抬头,“不一起住吗?”
“哈哈!”梁戈笑得开心。
王小河就知道被他捉弄了,只是哼了声。
“你……”梁戈装作若无其事地,突然开口,“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发现什么。”
“我刚一回来,你好像就发现我失忆了?”
王小河瞥了他一眼,大概觉得他明知故问:“很明显……”
直到被梁戈用胳膊有意无意碰了几次,他才闷闷地吐出一句:“……你不愿意碰我。”
梁戈回忆:“哦,那是因为有点怕你。”
王小河一口气憋在胸口。
其实还有很多地方不对劲,第六感是尖锐的痛,其他则是慢慢割着肉的痛。
梁戈猜出他心中所想,晃着他的手说:“后面那几次拒绝,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王小河抬头,认真望着他,却微微抿了抿唇。眼里有不确定。
那时候所有的亲昵尝试,基本都被梁戈打断。他记忆犹新。
“因为对你有冲动。”梁戈笑笑,“命都快没了,还在你身上误事,要我怎么办啊。”
王小河安静下来,茫然又意外地看着他。
梁戈侧过头:“所以,我们小王子今天高兴吗?”
王小河拉他过来,吻了上去。
“你在,就高兴。”
- 全文完 -